沒有人這樣求婚的！

於亞緣薄紗一撩，氣憤地步入花廳。

她雙手環胸，一屁股坐在椅上，怒瞥桌上那盞瓷盅。

鼻子偷偷動了動，淡淡的香氣浮在鼻端。

再也忍不住，手就自動自發地掀開盅蓋。

熱霧瞬間迎面撲來，如雲般繚繞在盅間，只見裏頭湯濃料厚，色澤瑩潤。

啊，現代的燕窩可是很貴的……古代的燕窩也很貴吧……

舉起湯匙舀了舀，就要往嘴裏送。

“等等。”

一聽到他的聲音，她的火氣好比幹燥的棉絮遇到火苗般啪啪啪地直燒起來。

“連我吃點心你都要阻攔我！”

顏修隱緩步走了進來。

“它是我娘送的……”

所以呢！所以呢！

她不悅地瞪他。

卻見他拿了根銀針……

當銀針插入盅中時，於亞緣跟著他的動作屏了呼吸，而後呆楞地張大了嘴。

好黑的銀針！

簡直是一秒變黑！

這得加了多少的劇毒啊！

她顫了顫，默默地將瓷盅推到離她很遠很遠，直到它跌落桌上，碎裂成片。

濃濃的白煙在地上冒起。

於亞緣不免想趴在桌角哀悼起自己的命運。人家是帝王霸主，而她是遇到一個只會給她帶來無盡厄運的衰神……

那位衰神，還從沒說過喜歡她……

“你覺得我怎麽樣？”她沖動地出口問道。

顏修隱一楞，隨即斟酌著說：“很活潑。”

“……你是不是想說我沒有廉恥之心？！”瞧他回答有幾秒停頓，猶猶豫豫的，答案肯定不是如他說的那樣真心這樣認為的！

是不是因為她很活潑地玷汙過他，所以他才覺得她應該要負責——

“我很知廉恥的！”她大聲地宣布，想抹去他之前對她總總不良行為的印象。“我再也不趁你睡覺的時候偷摸你了！”

“……”顏修隱靜默，無言以對。

他怎麽都不回應她呢？

於亞緣委屈地瞄了他一眼，垂了首，聲音低了下來。“這裏太無聊了，我想出去透透氣，逛逛京城裏的風景。”

“……就叫替你梳頭的小盆去賬房支點銀子，與你同去。”

你不陪我嗎？

話在嘴邊，於亞緣吞了下去。突然間有點討厭任性的自己，他明明身體很不好，走一步就要喘三步，跟個風燭殘年的老頭似的。

她頷了首，等了等，沒什麽好準備的，就和小盆一起出了府。

這才發現，顏王府離鬧市並不遠。

湧動的人潮與初來時見到的一樣，香車寶馬，穿著各色服飾的人們來來往往，各類吆喝，談笑夾雜其中。

酒店高樓裏的客人高談闊論，小二飛奔送菜，掌櫃立在櫃臺後，搭搭搭地撥著算盤。

小攤販前，小販與客人旁若無人，面紅耳赤地討價還價。

楊柳畔旁，濃妝艷抹的女子扭著腰肢，對著來往的男人拋著媚眼，咿咿呀呀，有的還唱著小曲。

紅彤彤的糖葫蘆一根一根的插在枯草紮的桿子上，像開了紅花的樹。

來到古代京城，必吃冰糖葫蘆。於亞緣趕著歷久不衰的傳統潮流，手拿長長一根，有氣無力地舔啊舔。

再有氣無力地看了讚不絕口的雜耍團，看了胸口碎大石，看了賣能治百病的狗皮膏藥

再看了被一團團人圍住，口沫橫飛的說書人。

又看了披麻帶孝，雙膝跪著，賣身葬親的可憐孤女。

又吃了一碗餛飩，啃了一塊燒餅，吞了一個棗糕。

“小緣，你在想什麽，怎麽心不在焉呢？”

“恩？叫我。”於亞緣指了指自己。

京城，怎麽這麽沒勁呢！還不如在府裏與顏修隱大眼瞪小眼呢！

“是啊，奴婢叫做小盆。小盆給你梳好多天頭了，可是你怎麽都學不會，不過我好高興你學不會，這樣就能常常看到修王爺了。”因為原來同是丫鬟的身份，好像一下子拉近了距離，所以小盆也就沒再那麽客套了。

修王爺……修隱……於亞緣神思恍惚。

“修王爺對你真是好呢，小緣，你再加把勁，說不定能當上修王爺的妾！”小盆一臉心弛神往，很替於亞緣高興。

妾？於亞緣皺了皺眉頭。

“是啊。”小盆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我們當丫鬟的，要是一個不小心，惹了主子不高興，有的還會被賣到窯子裏去呢！”小盆害怕地咋舌。

於亞緣終於被拉回了註意力，睜眼看向小盆。

“給你隨便配個小廝，或府裏的長工，主人家已經算很厚道，這就是很好的歸宿了！我想以後小盆也會這樣……”小盆低聲絞了絞手帕，眼睛忽的一亮，“你知道嗎，我家鄉裏有個好姐妹，叫做小瓶，她去了侍郎家當了三夫人的丫鬟，今年三夫人病故，她就頂了三夫人的位置，當了侍郎的妾了！從此一輩子就再也不用愁了！”

於亞緣打了個寒顫。

……這個沒人權的冰河世紀時代。當了人家的妾還要偷笑。

“不過我的好姐妹小瓶也是很羨慕我賣契給顏王府，在顏王府裏頭當丫鬟的。”小盆害羞地笑了笑，“如果我也能努力一把……”

“……恩？！所以你是看上修隱，哦不，修王爺了嗎？”

小盆聞言瞪大眼，慌亂地搖了搖手，“奴婢不敢奢望！修王爺……她是府裏丫鬟們仰慕和討論最多的主子……”

“——你們的修王爺快掛了，你們還仰慕他？”於亞緣氣憤地隨手抓扯了路邊的樹葉，狠狠一揉，再往地上扔。

“什麽……”小盆不解地望向於亞緣，“小緣，其實我覺得你長得好像千金小姐哦，一開始我還不敢跟你說話，沒想到你那麽好聊天……”

從來都是小盆在替她梳頭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在那邊念念念。

哼，算這個小盆有眼光。“小盆，就你這梳頭的手藝，你放心，到哪都能活得下去的。就是到我的家鄉去，憑你這手藝也可以過得很舒服的。”

小盆楞了楞，不大清楚於亞緣在說什麽，不過不知道為什麽覺得很開心。“恩！我的手藝，少宛娘娘也誇過我呢！”

……曾聽小盆說過，那位軒王爺的妃子少宛娘娘有幾度想闖進顏修隱居住的院落，但都求之不得。

想到此，於亞緣更加煩躁，又扯壞了好多片的葉子。

可惡的顏修隱，是有什麽魅力！

不就天生長得一副讓人想染指的樣子嗎！可惡！

“不然……小盆，我們回去吧？”她舉起了食指，故作正經地提議。

“好啊！”小盆忙不疊地點了點頭。她腿都快斷了，小緣走路比尋常姑娘家快太多了！

她們倆走著，走著，路過了一個裝修得富麗堂皇的綢緞店。

“哎喲餵！哪個不長眼的！要是撞到了我家小姐，讓你們吃不完兜著——”周遭忽像一陣疾風刮過，不知撞到了什麽東西，丫鬟擡頭欲罵。

於亞緣停下了腳步。

“小緣，等等我啊！小緣！”小盆吃力地跑了過來，累得跟牛一樣喘。

沒想到她竟歸心似箭，不知不覺加快了速度，還心無旁騖。於亞緣看著眼前差點跌跤的丫鬟。

“是你？”丫鬟吃了一驚。原本的憤罵瞬間消失無蹤，馬上變成了周道的倒歉，“不小心撞到你，真是對不住。”

“小姐，是她。”丫鬟偷偷地與旁邊的景如蘭報告著。

“——你不是修王爺身邊的那位丫鬟嗎？！”景如蘭見狀，喜出望外。“修王爺呢？”她四處張望。

“修王爺在府裏呢。”小盆呼出很長的一口氣，穩了氣息後，憨笑著回答。

“好久沒見姑娘了，姑娘要進來歇歇腳嗎？”

“縷翩公子——”小盆興奮地叫喚。

“小盆，你也來啦？”

小盆像小雞啄米一般，開心地點了點頭。“奴婢和小緣一起來的！”

“小緣？”縷翩楞了下，輕喚著喃念，很快笑開了眼，“原來姑娘的閨名叫小緣。”

於亞緣想了想，對縷翩點了頭後，然後就拎起裙子，跨進了霓祺綢緞莊。她左右一瞄，瞳眸一亮，指著莊內正中：“老板，我要這塊布！”接著挨到小盆旁，低聲竊語：“小盆，你會縫制衣裳嗎？”這附近似乎找不到成衣店。

小盆看著那塊布料，滿頭大汗，但還是點了點頭。“小盆會……”

“太好了，你們古代人真是多才多藝啊！”她哈哈大笑地拍了小盆的肩。“那，小盆，快去付錢吧！”她實在忍不住等著看穿著一身用那塊奢華布料做出好看衣裳的自己，看起來該要有多雍容華貴多迷人可愛！修隱該要有多麽地喜歡她……

小盆滿頭大汗，細心地數了數袖袋裏的銀子。“小緣，恐怕不夠……”

“不夠？”於亞緣挑起眉頭。顏修隱那麽小氣？

縷翩示意著夥記，夥記恭敬地拿了那匹花樣的布遞給縷翩。“小緣姑娘好眼光。這匹絲綢今早才放上去的，景如蘭姑娘也買了一匹，剛剛已經先讓人送到景府上去了。”

哇！那個京城四美也買了！

“不了，換那個。”她意興闌珊地指著隔壁，對那塊布料馬上失去了興致。

“這個也十分不錯，此款綢緞一直賣得很好。”

卻見小盆拉了拉旁邊於亞緣的衣角，緊張兮兮地說：“不夠啊……小緣。”因為沒有想過要買大物件，所以她沒有向賬房支取太多。

於亞緣眨了眨眼，小心翼翼地問向縷翩：“很貴？”

縷翩唇角一揚，笑著說道：“這個不是問題，本公子也正有事要到顏王府，為小緣姑娘送到顏王府上如何？”

景如蘭在此時趕緊插進話來，她嬌滴滴地問：“如蘭可否與縷翩公子一起去？”

“你們都要到顏王府？！”於亞緣瞠目驚詫。腦中忽靈光一閃——要是讓景如蘭遇到顏修隱的娘……哎呀，那可好玩了！

“好啊，一起走吧。”她很快點了頭，笑瞇瞇地回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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