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雞都尚未啼叫，晨露帶著絲涼意，路上有霧。

整條長街安安靜靜，於亞緣跌坐在冰涼的街中央。足足發呆了十分鐘後，打了個噴嚏，她總算清醒過來，卡通睡衣對於現在這種情況來說似乎過於單薄。

過久的同一姿勢讓她雙腿麻痹，等到她能站立的時候身子還有點踉蹌。

霧氣偏濃。

“唔，好冷。”拉緊身上不夠蔽體的衣物，雙手環抱有點哆嗦的自己，她慢騰騰地從街中心摸到街邊的建築物，隱約看到形似古代風格的閣樓宅宇，心冷不防多跳了幾下。

……呃，該不會是真的吧？

她好像還看到了幾個緊閉的門外掛有牌匾，歪歪斜斜，上面寫著“當”、“茶”什麽的……

繼續往前走。

從街的這一側摸到街的另一側，再從街的另一側摸到街的那一側。

冷冷清清，連只阿貓阿狗都沒瞧見。

有種叫做絕望的感覺慢慢襲上心頭。

正在納悶整個事情的經過時，倏忽聽到細微的噠噠聲響。

於亞緣轉頭望去，只聽聲音由遠及近，慢慢擴大，慢慢清脆。

模糊的輪廓出現在街頭。

精神倏然一振，她朝那邊放聲大喊：“餵——”揮手。

黑影越來越近，她已經可以看出是有人騎在馬上。

可似乎沒有任何停下來的跡象。

她再喊：“餵——你停停啊——”再揮手。

馬依舊奔騰，速度一點都沒慢下。

對方是聾子？

於亞緣決定換個最人性化的呼喊方式，她深吸一口氣，兩手放嘴邊擺成擴音型的喇叭狀，音量調到最高檔，聲嘶力竭：“救——命——啊——”好喘。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

對方肯定是聾子！竟然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好不容易見到個人，說什麽她也不能放過，於亞緣站在街的中央，雙手大張，準備攔馬，還不忘繼續喊救命。

馬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眼看就快要經過她這邊，有些緊張，天還蒙亮，霧只散了些，可是她都能看到影了，對方也應該看得見她吧，加上她還有聲音助威……可要是萬一那馬兒不怎麽長眼的話……

她咽了咽口水，卻發現馬在她身前轉了方向，準備從她身側奔過，一急，看到東西就抓。

於亞緣身形不穩，卻如願已償。

馬兒戛然止步，一只大掌扶住了她。

溫熱的觸感有些暖和。

“你做什麽？！”一聲低吼。

大掌很快從她臂膀移開，涼意再次侵上那處裸/露的肌膚。

唉，她嘆了口氣，她都還來不及細細感受這難得的溫度就沒了。小氣鬼。

“放開你的手！”又是一聲。

對方脾氣好像不怎麽好。

於亞緣松開被自己緊曳的衣料，他繃緊的衫子才軟了下去。

再次打了個噴嚏，她吸吸鼻子，望著那人，“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馬兒高大，她看不清楚馬上的他。

對方沈默不語。

果然是個聾子！她開始哀悼自己的不幸。她這是何必呢，再等等說不定就會有其他人了。

在她以為不會有任何回應的時候，聲音卻再次響起，醇厚而又清晰有力：“烈風城。”

而他從馬上一躍而下。

於亞緣一驚：“你聽得見我說話，那你剛才為什麽不停下來？！”以她內勁充足的河東獅吼法，附近淺眠的居民恐怕都被她給吵醒了。

他不答，只背對著她拍拍馬背調整馬鞍。

霧中近的距離讓她看清了長長束起的墨發，看清了一襲的白衫。

難道真的是古代？！

心跳開始怦怦加速。她分不清是驚訝是慌亂還是興奮，於亞緣力持鎮定，心緒卻飄到十萬八千裏。

穿越……到古代？

會有書上說的，帝王霸主？

老媽當真是天使？還是真有時光機這麽誇張，把她送來了古代？

或是她還在夢裏面？這夢裏的天氣不怎麽好耶。

“好女孩是不會穿這樣的。”冷冷的聲音打斷她的遙想。

那人將頭撇了過去，不看她，加了句：

“衣裳倒很奇特。”

於亞緣聞言怔了下，低頭看了看自己，“很正常呀。”哪裏奇特了，真是的。就是夏天穿的普通全棉睡衣嘛，短袖短褲，清涼下火，現在有點冷就是了。過片刻，腦子才轉過來。呀呀，古董！

“真不知羞恥。”他轉過頭來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撇過臉去，“在這等下。”接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霧中。

馬兒卷起了尾巴甩了幾下，於亞緣呆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呃，罵完她就走了？小人！

他的馬留下，還叫她等他，會再出現吧。

接下來該做什麽呢？於亞緣努力在腦海裏搜尋看過的穿越小說。

哦，對了！他他他……說不定就是她的帝王，她的霸主！

沒多久的功夫，看到高挺的身形朝她方向走來。

粘住他粘住他！於亞緣的腦袋瓜自動發出這樣的命令。

不知長得怎樣？公雞破曉而啼，霧氣漸漸散去，她努力地想看清楚他的臉。

一團布毫不留情地往她頭上重重拋下，蓋住了她微仰的視線。

“把衣裳換上。”又是不怎麽友善的口氣。

“餵，你……”噠噠聲再次響起，等她好不容易把衣服從頭上抓下時，卻只看到地上沙塵揚起，一個穿著白衫的男子頭也不回策馬奔駛而去。

怔怔地看著逐漸消失在地平線的背影，於亞緣卻沒再喊叫，只是把那背影深深地印在腦海裏，他是她來這遇到的第一人，終究是無緣，若真有緣，自會相見吧，就不知真有這一天時，她還能記得嗎，他呢？也許只是過客，就算某天他們倆擦身而過，卻還是誰也不知道誰是誰。

街道旁早起的老嫗咿呀地把舊舊的木門打開，剎時吃了一驚。

於亞緣轉首，陽光透過稀薄的晨霧，她漸漸看清楚一切，古代的人，古代的物。

抱著懷裏的衣裳，她沖老嫗甜甜一笑。

從現在起，她要像個古代人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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