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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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喬以為謝聲只是帶她來看日落、吃個民族風晚餐,浪漫一下,畢竟他說要追她。就憑他對她那麽喜歡、那麽渴望,肯定會使出渾身解數。但沈喬沒想到,謝聲並不只是這一個目的,他居然還約了人在水榭談事情。

秋蟲在窗外鳴叫,謝聲和一群男人在茶室談事,沈喬無聊,在隔壁屋子看那本俄語版《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時而聽見隔壁的談話。

……

“曲老板的擔心合情合理,如果咱們資金鏈斷裂就完蛋了,幾百萬啊都打水漂……”“不可能的事!哪兒那麽容易斷,開起來每個月也有盈利,夠扶員工資。阿聲你說呢……”“初期三百萬先這麽運營著,要是後續缺錢咱們再按照各自比例投……” “咱們都大老粗,不懂經營啊,怎麽搞,阿聲,你人脈多,有沒有合適的……”

……

沈喬托腮偏頭,有一句沒一句的聽了一會兒,就被門口傳來的低跟鞋腳步聲打斷了。

老板的女兒安許端了檸檬汁走來,放沈喬手邊兒的桌上。

“沈喬妹妹,喝點果汁再等阿聲吧。”

傍晚因為謝聲教她自衛術,沈喬不高興還哭了一場,雖然謝聲把她哄好了,以及沈喬也知道自己是矯情、謝聲和這個姐姐沒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但看見安許,沈喬心裏還是有點兒別扭。

“謝謝……”沈喬接過果汁玻璃杯。

安許坐下,打量沈喬,從頭到腳——少女大眼紅唇,長發如海藻微微卷曲,肌膚白皙細膩毫無瑕疵。安許羨慕沈喬的皮膚,天生麗質一方面,要這樣白皙細膩得毫無瑕疵,日常得養護得多精致,生活一定極致養尊處優吧……

她簡直像童話裏的貴族少女。安許想。

“你真漂亮,難怪阿聲那麽喜歡你。他身邊從不帶女孩兒的,倒是兄弟一大堆。”

沈喬禮貌地沖她笑了笑,沒說話。

安許又打量了沈喬,這回主要瞄了沈喬的坐姿——她手腳放得特別優雅得體。

這姿勢如果放別的女孩兒身上一定很奇怪、很做作,可是放她身上……還真渾然天成,仿佛她天生就該如此。得這樣才對。

安許心中那點兒對沈喬的小小羨慕和嫉妒放了平和,她確實趕不上這個少女的一半兒啊——她是真的動人。

安許記得以前謝聲說過,他就喜歡這種嬌滴滴、單純美好的女孩兒。

如此少女,謝聲怎會不動心。

意識到這些,安許默默嘆了口氣,放棄了一些念想。

沈喬抿了口果汁,她最近有點兒好奇謝聲的事,就問道:“你們跟謝聲很熟嗎?”

“嗯哼,熟啊,我們認識好多年了,阿聲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跟我爸爸認識了吧。說起來還挺驚險、挺有緣分的……”

“怎麽個驚險有緣分法?”

“要不是阿聲,估計我都已經沒有爸爸了,當年我爸在……”話音戛然而止,安許望一眼沈喬眨著眼睛認真等待下文的樣子,幹幹笑了下,謝聲交代過,嚇人的、陰暗的,別告訴沈喬。

她爸爸當年販/毒,內部起哄,差點被殺了,是謝聲剛好跟裏頭的一個人認識,那個看守的賣了小兄弟一個面子,就放水讓她爸逃了出來。從此他們家也洗心革面從良,不幹那些事兒了。

“算了,都是陳年舊事,不值一提……”安許唬弄過去,“對了,你家裏是做什麽的。”瞟一眼沈喬,“你好文藝,父母是搞藝術的吧。”

這種客套應付沈喬倒是拿手,圈子裏但凡有個聚會什麽的,人情往來多了,虛虛假假、真真偽偽,大概說說就行。

反正沈喬沒想跟這個姐姐做朋友,剛才聊天的時候他發現了,這姐姐肯定對謝聲有點兒意思,就隨口說了些。

安許再次表達了羨慕,說和謝聲在一起沈喬很幸運,沈喬一頭霧水,不知道為什麽安許那麽欣賞謝聲。

有新客人,安許去忙活了,沈喬就一直在想這個問題,事實上,這些天她都一直在想:

謝聲……他到底好在哪兒啊?

她跟他在一起,到底行不行啊,虧不虧啊,值不值得為他冒那麽大險、費那麽大勁啊……

商人的女兒天生有權衡利弊得失的本能,沈喬就是各種翹楚。

這樁感情是一次高風險投資,成本高、代價大,這是沈喬已經看清楚的,而前路渺茫、看不到結果也是她看清楚的……

所以,真的要下手嗎?

沈喬抱著《鋼鐵是怎樣煉成的》,發了會兒呆,就被絲絲縷縷從隔壁逸過來的濃重煙味嗆了一下。

沈喬捂住鼻子,從門縫裏看隔壁茶室裏頭——

一圈人圍著桌子,桌上擺著茶和煙灰缸,以及零零亂亂的一些資料,謝聲坐在10點鐘方向,屬於不上不下的位置,只有他跟前的紙頁擺放得整整齊齊,筆也放得很規整。

沈喬就說,謝聲是個很覆雜的多面人,這不,這會兒他跟這群人在一起就像變了一個人!

他夾著一支煙,偏著頭,長長吐了一口煙霧,他垂眸看桌面,像在仔細聽別人說話,又像在盤算什麽,整個人陰沈沈,冷冽、內斂,很不好惹的樣子。

當然,跟他同坐的人似乎更不好惹!

除了有兩個大叔還算衣冠楚楚,以其他的都社會得很!大金鏈子、龍虎刺青、滿手的翡翠金銀戒指,跟黑/幫似的。沈喬記得,其中一個是景區山上那個山莊老板,曲哥。

謝聲坐在這群烏泱泱、兇相畢現的人當中,很顯眼,他身材清瘦,所以看著就有點兒秀氣,加上最近在學校裝老師,服飾上也簡單幹凈,渾身沒一點兒飾品。

白凈,年輕,倒挺順眼的。

……

“謝老弟,協議我擬好了,你仔細看看,要是沒問題,咱們明天就去工商局公證……”豹子頭說。

“噢!”謝聲擡眼皮的瞬間陰冷褪去,笑了笑,隨意翻了翻豹子頭遞過來的合夥協議,“我問過了,公司章程才需要公證,這玩意兒找個律師看看,簽了就成……”

“哦哦哦,我沒啥文化,搞不懂,老弟你說怎麽走流程就怎麽走……”

謝聲一掀眼皮,內雙的眼睛只眼尾有一點雙眼皮,他眼神有力盯人的時候就顯得有點兒犀利,他沖豹子頭笑了笑,慢吞吞說:“好啊~信得過我事就好辦……”

……

沈喬偏頭晃腦從門縫偷看,這時候的謝聲,真看不出他年紀,舉止談吐老辣、深沈,跟和她在一起的時候那個不正經、下流的樣子差別很大。

沈喬咬了咬書角,留下一點水漬和牙印兒,嘀咕:“這麽看,謝聲好像還真有點兒厲害呢……”

裏頭並沒有談多久,這一群烏泱泱的人就散場了,好像是簽了一些協議,沈喬沒註意,她不喜歡也不關心那些東西。

等的時候她看了一會兒書,這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是從謝聲的養父那兒借的。

爺爺有一半兒俄羅斯血統,會俄語,所以她也基本看得懂。

談完,謝聲帶著沈喬去一家傣族風情的小店吃了飯,出來就已經九點,沈喬坐在摩托車後座,劃著手機通訊記錄,“好奇怪,家裏居然沒催我回去!”

謝聲揉揉沈喬的頭。“我讓譚老師給你家去了電話,說舞蹈排練得九點多才回。”

“哈啊?”沈喬回想了一下,廁所間,譚老師,努努嘴,“你……你跟那個譚老師很熟嗎?”

“還行。”

摩托車轟隆發動,沈喬眉頭慢慢皺攏,“你幹嘛要結識她呀……”

謝聲哭笑不得,他的橋橋心眼好小!

“我不結識她,怎麽讓她替你打掩護辦事?”

“你結識她,是為了我?”

“不然咧?”謝聲放開手剎,機車就跑起來,不過速度很慢。

“可是她好像對你有意思!”

“那又怎樣?”謝聲隨口說,並不上心,倒是更關心另一件事,“橋橋,說過多少次了,抱緊我,一會兒摔下去會很疼的!聽話!”

沈喬楞楞抱緊謝聲的腰,還在想譚老師的事,盯著男人的後腦發際線,重申了一邊:“謝聲,我是說,她好像喜歡你!我不小心聽見了,她還……”

她還討論謝聲的體力,天吶,羞都羞死了!

謝聲無語得很,也很無奈地,笑笑,耐心地解釋。

“橋橋,大人的感情世界沒那麽多忠貞不渝。她不只對我有意思,他對體育老師、對張副校長也有意思,就是游離狀態時不時來點兒暧昧。”“這年頭,誰還指著一點兒心動死磕啊。食色男女,及時行樂而已……”

譚老師跟他有過暗示,不過謝聲當做聽不懂。主要是這點兒比起他身邊龍蛇混雜的圈子,簡直不算個啥……

“食色男女……”沈喬從沒聽過這些理論,不是很能理解,她一直以為,愛一個人就是要負責的,就像投資做生意一樣,輕易不能投,但一旦投了就得負責後續一切後果。

“謝聲……那你對我,也是這樣嗎……”

“吱”,機車驟然停下來。

謝聲默了一會兒。

沈喬緊張地等著謝聲的答案,結果聽見大男孩低低的笑聲,謝聲轉頭來,摸摸沈喬的臉蛋兒。

少女的眼睛,單純、幹凈得像兩汪泉水。謝聲知道,沈喬被家裏保護得太好了,什麽都不懂。

可他不一樣,他從小看慣了背叛、利用、齷齪,男人女人那點兒破事兒,他太懂了。跟幹凈單純的橋橋比起來,他實在臟得很。

“謝聲,你怎麽不說話?”沈喬濕漉漉的眼睛緊張地看著他,等著答案。“你對我,也是這樣嗎……”

謝聲笑了一下。“傻瓜!”

沈喬:“???”

然後謝聲繼續騎車,沈喬一頭霧水,琢磨了一會兒謝聲那個“傻瓜”,覺得那不算什麽答案,又追問。

謝聲被問得煩了,兇巴巴說:“橋橋,你再問我就把你帶回我家了!”

沈喬立刻閉嘴。

她知道,謝聲說得出,就一定敢這麽幹的!他就是個膽大半天的流氓。

一路沈喬都沒敢吭聲,就抱著男人的腰,從背後看他的背、肩膀,還有脖頸露出的一點白皙皮膚。

沈喬看了好久,嘴角彎了彎,有一點兒愉悅。——她好像終於看出點兒謝聲的魅力了,他背影,還是有點兒好看的!

謝聲的身體很溫暖,抱著特別真實、暖和,沈喬抱著他的腰,臉頰小心翼翼、很輕地貼上去,小滿足地微笑,眨了眨眼。

想起和那群人交涉時,謝聲是那麽老辣、有城府,那麽不簡單,沈喬又皺皺眉頭。

“謝聲那麽聰明,他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沈喬小聲嘀咕,第一次有這個疑惑。他既然那麽聰明有城府,他追她,肯定盤算了很多東西吧。

哼!

壞蛋。

應圈子裏人的提議,沈家打算開個總裁班課程,合夥的是沈家、徐家和另外一世交家裏。

總裁班專門針對企業高級管理,培養優秀CEO,以及開闊企業董事、董事長們眼界。

現在正是籌備期,就辦了個小聚,地點在沈家,沈喬、林宇、徐翩然還有幾個沈喬許久沒見的朋友都跟著父母輩來了聚會,湊了齊。

聚會初始,人還不多,林淑爾約的私人偵探剛好到訪,林淑爾瞟一眼不遠處正與徐翩然、林宇說話的沈喬,就把偵探引到書房見面交接。

“林小姐,很抱歉,能調查到的就這些了。您請過目。”

林淑爾掃視一眼——姓名謝聲,年紀19,父母不詳,職業修車技師兼……社會小團夥頭子?!住址是XX區第四舊街72號……

隨著那一行行關於謝聲的信息,林淑爾臉色刷白,攥得紙張都皺了,好不容易才克制下情緒,感謝了偵探,讓李綠送走。

前陣子沈喬跟謝聲出去兩天之後,整個沈家都處於高壓緊張狀態,時時刻刻註意著沈喬的行動。

幸而沈喬還是聽話,似真心悔改,再沒提過、或者表現出想找那個男孩子的想法。

稍稍放心的同時,林淑爾也沒打算放過謝聲,就讓人調查了調查。

沒想到,還真不是一般的男孩兒,是個真正混社會的。

打架鬥毆、還是個小老大,關系覆雜得不得了!

“天啊,喬喬居然跟這種人呆在一起……”“天啊!”

林淑爾支著頭,頭疼得很,隨手把資料丟在茶幾上,旁邊擺著沈喬那本《鋼鐵是怎樣煉成的》。

李綠送走私家偵探,進來正好碰見,便問怎麽了。

林淑爾指了指謝聲資料,讓她自己看。

李綠看了一遍,捂住嘴,渾身起雞皮疙瘩。

“天啊,那個男孩子居然這麽狂……我看他、他挺清秀的呀……”

林淑爾嚴厲地看了李綠一眼。

“你當初還瞞著我,你自己看看,這男孩兒多危險一人!”

她精修塗了透明甲油的指甲點點桌子。“我真是搞不明白,喬喬是上哪兒招惹了這麽一個人!她的交際圈子我已經嚴格把關了,怎會有這種意外!唉……我簡直沒法兒向姐姐交代。”

李綠看一眼林淑爾,那麽沈穩優雅的女人這會兒也十分焦躁,李綠對著謝聲的照片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腦子裏轉出個回憶片段——那是去年年末,在中緬邊境的小鎮旅館,那個被特警打中肩膀而鮮血淋漓,被摁在地上的少年。

他滿目的恨意,盯掃他們,彼時她無意與他眼神相接了一眼,短短的一眼……

像,真太像了!

每個人都有牽掛的事和人,林淑爾三十多,是林家的老來女,也是千金小姐那樣養大的,少時任性,長大依然認死理固執,所以才能堅持自己的不婚主義、過自己想要的新女性人生。

林淑爾一直照顧沈喬,挖空自己的修養和才藝培養她,怎能眼看著如此美好動人的沈喬落入“陷阱”,在初長成、懵懂無知的年紀,被這種龍蛇混雜、滿腹齷齪的社會青年沾染。

“李綠,你幫我把林宇叫上來。我思來想去,也就是林宇這兒有可能!小兔崽子整天胡混,現在把喬喬也帶偏了!”

“哦……好的,林小姐……”

李綠蠕蠕嘴,差點兒就說謝聲就是西納那個少年的事,但話到嘴邊,她還是猶豫著吞了回去。——這事兒還是不能貿然提,不知道沈喬跟那男孩子到底是什麽情況。

從西納到秦皇島,再到T市,從南到北再到內陸,這個男孩子簡直是跟著喬喬縱穿整個國家啊。

這種毅力、執著,可不一般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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