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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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的風扯薄流雲,像少年的煙圈,蒙住他映了雲霄的眼珠。

謝聲屈膝坐在樓頂抽煙,沈思著什麽。

幾個月前謝聲從西納回來了,附近幾條街網咖、發廊、錄像廳的舊友紛紛來找他玩兒,但謝聲個性好像有點兒變,他變得比以前沈默,多了肩膀上那道槍傷,沒了脖子上那條從不離身的項鏈,反正就是說他上來的變化。

他常常望著遠方抽悶煙,想得久了,眉目會狠狠地皺一下。

每當這個時候就誰也不敢去打擾他——謝聲這個少年,一般不會有什麽兇狠的臉色,但他真皺眉,就誰都不敢惹,鬧不好就是要出事的。

舊街,二層破樓底下,假發、土狗、拖把和湯圓兒四個夥伴來找謝聲。

謝聲家門口,封叔搖著把蒲扇躺在涼椅上。他臟臟的人字拖旁邊常年放著瓶喝了一半的紅酒,四人問謝聲在不在,封叔指指樓上——

“樓頂!一個人呆了一下午,不知撞了什麽邪,嗤~”

四夥伴費力地仰起脖子,果然見謝聲屈膝坐在樓頂邊上,沈思著什麽。

湯圓兒:“你們說阿聲在想啥呢,一個人能呆一下午!”

假發:“還能啥?當然是想那個傷了他心、又傷了他身的白富美咯。”

土狗:“我搞不懂了,咱們這幾條街那麽多女人,憑聲哥那身高、那氣質,想跟他睡的小姐姐光我知道的都好多個!”“他還想那白富美幹啥?拉了燈,女人操起來都一樣。”

拖把:“小小小小點兒聲,嘴這麽~這麽臟,聲哥聽見要揍、揍人……”

土狗:“咋?他心裏還疼著那小美人呢?”

其餘小夥伴慢慢點頭,表示都如此推測。

假發摸摸下巴,勾兄弟幾個的脖子,小聲:“我覺得,聲哥這樣下去不行啊……要不,今晚咱們給聲哥‘安排一局’?”

兄弟幾個笑瞇瞇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拍即合!

假發:“封叔,晚上聲哥跟咱們出去一趟不回了,啊?您就甭擔心了,咱們兄弟幾個都在呢。”

“擔心他?這混小子出門兒,我只擔心別人我……”封叔搖頭揮手,讓他們隨便。

社會上的人千千萬萬,雖然現在沒有地主、農民、工人的階級劃分,但無形的階級依然存在。

——窮人、富人,大人物、小人物。有錢人有跑車名酒俱樂部,小蝦米有小蝦米的燈紅酒綠、喧鬧繁華,連暧昧都不少一分。

夜晚,謝聲家舊街附近的音樂迪吧。

樂聲吵雜。男男女女貼身熱辣的扭動。謝聲和幾個小夥伴在沙發區喝酒,女人們錯落坐在期間,勾肩搭背,就謝聲旁邊空著。

“唉你們說,聲哥來了就顧著喝酒,姑娘大腿晃來晃去都沒摸一下,一會兒君姐能行嗎?”土狗問小夥伴。

“君姐36D,身材辣得噴鼻血,是男人都會喜歡!”假發抿口酒,辣得嘖了下,“除非……聲哥他性冷淡差不多。”

“對、對對,除、除非聲哥性~性~冷淡……“

像謝聲這樣少年,沈喬是看不上的,他穿著大眾、長相談吐也和她接觸的階級不一樣。

家境優渥、舉止紳士、談吐優雅的男人,才是沈喬這種良好家庭的女孩子欣賞的類型。

但,這並不代表謝聲就沒有魅力,他的魅力,在自己的階級裏是好使的。

謝聲個子高,人聰明,擅長社交,走哪兒都有朋友有兄弟,跟誰都合得來,朋友們都愛賣他面子,這是其一,更獨特的,是他有一股許多男孩子、甚至成熟男人都沒有的血性和膽氣!

這種血性和膽氣,最能給女孩兒們期盼的安全感。就是那種,只要他選擇保護你,就算面臨再大的困境和危險,他都會為你拋頭顱灑熱血的安全感。

但在吸引異性上,謝聲也有著他的短板——對於異性來說,謝聲氣場犀利、有點兒冷,又不愛打情罵俏,所以敢公開追求謝聲的女孩子,真不多。

不是不想追,是不敢。

女孩子們頂多暗暗期待和謝聲‘發生點兒什麽’,真要在謝聲跟前撒嬌暧昧,還是很需要勇氣的!

所以,假發他們才請了君姐。

君姐來了,她卷發、紅唇、黑裙,是個二十出頭、妖嬈成熟的姐姐。

君姐跟假發幾個打了招呼,就在謝聲旁邊坐下,她也不廢話別的,就跟謝聲一杯接一杯喝酒,直到微醺。

“阿聲,你在西納的事兒假發他們都告訴我了,君姐聽著就心疼。”

“唉……那種高高在上的有錢人大小姐,怎麽可能適合我們這樣的平頭老百姓?那個忘恩負義的小姑娘你就把她忘了吧,別再想了,嗯?”

“世上好女人多得是呢。”

君姐傾身肘在謝聲的沙發上,深V的裹身連衣裙,露著大片雪白的胸脯,豐滿的溝壑在謝聲眼前湧動。那邊假發和土狗看這邊熱辣,暗暗沸騰,可謝聲卻只顧喝自己的酒。

君姐強迫謝聲擡頭,蹙眉嬌嗔:“餵~少年,姐姐跟你說話呢,嗯?”“今晚是你跟姐姐走,還是姐姐跟你走……二選一吧。”

“你想跟我睡?”謝聲斜睨來,君姐心顫了一下——這個少年目光好犀利呢!

“小弟弟真直接,姐姐很害羞啊。”君姐抿唇。

謝聲搖搖酒杯裏的冰塊兒,瞄了眼君姐微笑的紅唇,視線下移,在她雪白的胸部停了一秒。君姐被謝聲審視的目光看得猶如觸電,這個男孩子才多少歲啊,怎麽眼神兒這麽有力呢?

謝聲:“能幫我忘了橋橋嗎?”謝聲按了下胸口,皺著眉、沈著聲,有點兒困擾有點兒惱,嗓音低而狠,“她就像刺,每天梗在我這裏,紮得生疼。我想把她拔掉,可我拔不出來,忘不了……“

“忘記一個女人最快的方式,就是愛上另一個女人。”君姐,“阿聲,你還太年輕了,嘗試一些‘新的東西’,你就會發現你對她的那點兒執著念想根本不算什麽。”

君姐暧昧地笑,“別苦惱……就今晚,姐姐幫你把心頭的刺拔-出來,忘掉那個‘橋橋’。”

少年沒再說話。

君姐心裏滿滿的喜悅與自得,喜悅是她確實挺喜歡這個少年,雖然才17歲,但他很有男人味兒;自得,是她知道不少女孩子都想跟謝聲來往,但又不敢,如果她跟謝聲有這一層關系,那能不自得嗎?

夥伴四個很知趣,紛紛離場,君姐帶著半醉的謝聲來到迪吧不遠的旅館。狹窄破損的樓道,房間還算幹凈。

謝聲有點醉了,倒在床上,君姐去洗澡,洗完了她換好精心準備的情-趣內衣,等出來,卻發現謝聲站在窗臺抽煙。

少年年紀不大,抽煙姿勢卻很老成。

君姐“呵”地笑了聲,越接觸謝聲,越覺得這男孩子有味道。

“我好了,你要洗洗嗎?當然,就這樣我也不介意。”

謝聲轉頭,先還有醉意的臉,現在很清醒,棱角分明,又帶著一點點青澀。君姐越發有點兒心動,走近謝聲,衣服半透明的一層紗,裏頭什麽都看得見。

謝聲瞄了幾眼,君姐很有信心,隨他看。可少年看了之後,轉開了目光,

“對不起,君姐,我想走了。”

“啊?你、你開玩笑吧!”君姐有點兒懵。

謝聲冷靜地在煙灰缸裏摁滅了煙頭,吐了口煙圈。“我沒開玩笑。你很美,人也很好,但我不想做。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

君姐臉一陣白一陣紅,最後化為一聲了然、豁達的笑:“還是放不下那個女孩子?”

謝聲背過身,看窗外,夜-色無限深沈,看不到一點兒光和出口。沈默了一會兒,謝聲說:“謝謝你和假發他們幾個的好意與關心,我謝聲記下了。以後有什麽要我幫忙,盡管開口。”

君姐覺得好笑,拿起外套裹上走的時候,望著少年瘦高的背影,搖搖頭——

“阿聲,你完了。”

T市富人區有一片娛樂中心,大劇院旁是音樂廳,停了不少名車。

今天是林淑爾的個人鋼琴演奏會,沈喬穿了小禮服,和同名流圈子裏的朋友們坐在頭排的貴賓席。

林淑爾鋼琴演奏得很好,沈喬喜歡聽她彈琴,所以微笑著聽了整場。

等結束,安靜了音樂廳掌聲雷動,林淑爾的情人來了,因為那個叔叔有約,所以沈喬知趣地一個人回家,不打擾他們好事!

說是一個人,也不準確,同行的還有李綠、索菲亞以及兩個大漢保鏢。

今天出門,沈喬選了父親留家裏的勞斯萊斯,音樂會這種場合,得開這樣的車才不給小姨媽丟份兒。

來送的朋友、自家的傭人保鏢烏泱泱一群圍著沈喬,沈喬一只腳剛踏上車,就頓住了,她回頭望向人群——音樂廳大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往,形色各異。

“怎麽了喬喬,你找誰呢?”

其它人跟著回望。

沈喬眨眨眼,摸摸唇瓣,“沒……沒什麽。”

等上了車,司機開動車輛之後,沈喬才問李綠,“李綠,我總感覺最近有人跟蹤我。”

李綠笑了聲。“可憐的喬喬,在西納嚇得留後遺癥了吧?”“放心,要是真有人跟蹤你,保鏢早發現了,他們倆可是受過專業訓練的職業保鏢!壞人逃不過他們眼睛。”

倆保鏢忙點頭:“小姐你放心,我們並沒發現可疑人物。”

沈喬才將信將疑點頭,可眼睛還是往窗外瞄。

景物往後飛馳,沈喬發了會兒呆,想起了那個少年。

——如果是謝聲,他那麽聰明,膽子又大,能躲過保鏢嗎?

沈喬拍拍自己的臉:沈喬,你胡思亂想什麽呢!幹嘛又想起那個無恥下流的壞小子?他說不定都死了……

沈喬托著腮看風景,所以,真不是謝聲呢。

漂亮的大眼睛,又暗了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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