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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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允許他們選擇的餘地,便不會走到今日無路可走的地步,若能選擇的話,顧即可能會與林景衡一起上大學,一起工作,每天兩個人探討生活的小瑣事,然後結束一天躺在床上睡一個好覺——然而現實是,他們人生有十年的生活缺失了彼此,再見時也無法緊緊相擁。

顧即不知道自己到底錯了沒有,可是今時今日這種境地,有很大部分的原因是他自己造就,是他害了林景衡痛苦,是他把兩個人越推越遠。

可是他該怎麽去回應林景衡?

顧即身體劇烈顫抖著,看清林景衡的臉,眼睛裏面盈滿了淚水,他從來沒有見過林景衡哭,這一次林景衡的淚水是為他而流,可是他希望的是林景衡永遠微笑,而不是面前這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林景衡,我不知道,”顧即手臂被林景衡抓住,那力度讓他有種只要他不見了林景衡也會失去支撐的錯覺,於是他哭得不能自拔,“我感激你所做的一切,可是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憑什麽回不去?”林景衡雙目赤紅低吼著,深邃的目光似將顧即看透,“我不信你能那麽豁達的忘記我們以前的事情。”

他被這些回應折磨了十年,也靠這些回憶強撐了十年,顧即憑什麽說回不去,只要他們都往前走一步,依舊是以前的模樣不是嗎?

“是,我是忘不了。”顧即這一次毫不避諱的承認了,但面色如死灰,眼淚滾滾而落。

他忘不了第一次見林景衡的驚艷,忘不了二人第一次放學後的場景,忘不了林景衡為了他和甘小雨作對,忘不了林景衡同樣說喜歡他,也忘不了林景衡與他相處的點點滴滴——但忘不了又怎樣,那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年少不更事,總以為只要一句喜歡就能排除萬難的永遠走下去,可現實哪有那麽善良,它只會用自己的方式深刻的提醒兩個人的不合適。

“可那是以前了。”顧即說完這句話,渾身脫力一般,連眼淚都戛然而止。

林景衡在這一刻再也繃不住,縈繞在眼睛裏的淚水終於順著他的臉頰一顆一顆的流下來,仿佛砸入了顧即的心裏,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可是他還是不信,他不信顧即能這麽果斷的就不要他。

他執意要一個答案,“好,你說那是以前,我問你現在,現在你還喜歡我嗎?”

顧即僵住,沒想到會從林景衡口中聽見這仿佛禁忌的兩個字,他們都已經不是什麽不谙世事的少年,又何嘗不明白這兩個字的分量。

喜歡?他怎能不喜歡,他喜歡了整整一個年少時期,刻入心中,深入骨髓,那是他年少的歡喜,是他成人的念想,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喜歡——林景衡是顧即的信仰,是顧即的光。

顧即怎麽可能對著林景衡說不喜歡?

他可以對林景衡撒很多謊,但是他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謊言,如何說得出口。

於是顧即只能沈默著抽泣,搖頭,再搖頭,除了搖頭,他已經想不到可以表達自己情緒的肢體語言。

“你說啊,顧即,我要你明明白白告訴我,如果你不喜歡我了,我以後會如你所願不再出現在你面前,不給你造成困擾。”林景衡情緒已然激動,逼著顧即給他一個回應。

他是走在懸崖邊緣的賭徒,用生命在堵顧即對他尚有一絲絲愛意,如果顧即真的不喜歡他了,他便跌入深淵,粉身碎骨。

可顧即只是一味的搖著頭,只發出喑啞的哭聲,像盤旋在奔潰邊緣的落葉,搖擺不定。

可是林景衡知道,他賭對了,他就是知道自己賭對了。

他近乎欣喜若狂,哪怕顧即不願意再說喜歡他也可以,只要顧即不要再推開他,他就甘之如飴。

顧即無法開口,而林景衡卻慢慢松開了他的手臂,他有驟然失重之感,好似被拋到高空無法著陸的人,在一瞬間被抽空。

他想開口求林景衡不要松開他,卻沒有資格,是他再一次親手將兩人推離,怪得了誰?

顧即是個懦夫,不敢再邁出一步,他喜歡得怕了,怕在他下一刻就能得到幸福的時候,又會出現變故親手將他的美夢打得粉碎。

顧即死死咬著唇對上林景衡的視線,林景衡眼睛有哭過的濕潤,但是眼神卻不覆方才的絕望,他只是伸手抹了一把臉,看向窗外,留給顧即一個冷峻的側臉。

顧即想,這一次,大概是真的完了——縱然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系,也在今日通通被斬草除根。

他顫抖著,幾乎要說不出話,“對不起,錢,錢我會還給你的。”

話落他逃也一般轉身去夠車門把手,卻驚慌失措的發覺車子還是鎖著的,他急得又要掉淚,心裏一點點的坍塌,潰不成軍。

“我不會放手的。”

在死寂裏,林景衡低沈而堅定的聲音顯得尤為擲地有聲,令顧即猛然凍住。

“你退辦療養院一次,我就重新辦理一次,所以你如果不想欠我的話,最好不要再有這個念頭,”林景衡緩緩轉過臉來,神情認真乃至強硬,“我想對你好,是我自己的事,如果你覺得困擾的話,我事先和你道歉,恐怕你要困擾上相當長一段時間了。”

顧即握著車門把手緊了緊,不敢置信的看著林景衡,眼裏的淚旋旋而落,他覺得年少那個溫柔而強勢林景衡仿佛又回來了,帶著破冰的溫暖,將他勢必將他冰封的心一點點融化。

他們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命運要用千絲萬縷的聯系讓他們緊緊糾纏在一起,揮不去,斬不斷。

顧即何嘗不想擁有林景衡一樣的勇氣,可一旦想到他離開的理由,便再也難以開口——莫不是要讓林家人指責他拿了錢就過河拆橋?

他不願用謊言來應付林景衡,只得沈默著以對,事情走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還能聽林景衡親口坦白自己的心意,已經仿佛在夢中一般。

療養院到底沒有退辦成功,顧即在林景衡的陪同下去了顧平所在的療養室,他自己一個人進去,林景衡就在門口等他。

顧平顯然也在狀況外,對著顧即就是劈頭蓋腦一頓罵,“你死哪裏去了,一大早就有人上門跟要操家似的,怎麽把我弄到這鬼地方?”

顧即淡淡的看著躺在床上的顧平,已經換過衣服了,也有人替他收拾過,雖然面色饑黃,但看起來終於不再臟兮兮的。

“你以後在這裏,會有人照顧你的。”顧即哭過不久,聲音有些弱。

顧平雙目一瞪,“你要把老子留在醫院?”

“是療養院,”顧即無力再同男人周旋,“這裏挺好,我會來看你的。”

“你哪裏來的錢?”顧平狐疑的皺眉。

顧即面色一頓,只說,“不關你的事。”

話落折身出門,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我希望你念在我照顧了你這麽些年的份上,無論別人問你什麽,請你守口如瓶。”

顧平沒反應過來,顧即已經開房門出去。

門口是倚靠在墻上的林景衡,見他出來,微微抿唇,“我送你回去。”

顧即搖搖頭,“不耽誤你上班了。”

實在是這一天發生的事情讓他心亂如麻,他無法再平心靜氣面對林景衡。

林景衡似看透他的想法,眼神暗了暗,又道,“那走吧。”

兩人一路無話的出了療養院,許是到了空曠的地方,顧即的心情也沒有那麽沈重,他和林景衡告別,然後緩步往林景衡車子的反方向走去,使得林景衡只能看見他微微縮著的背影。

好像自從重逢以來,林景衡總是看見顧即的背影卻不得追上去,那讓他有一種顧即離他越來越遠直到再也抓不住的錯覺——林景衡無聲嘆口氣,神情落寞的望向萬裏無垠的天際。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雪,入眼盡是點點雪白,被風一吹,向四處散去,誰都不會記得曾經過眼的塵埃。

顧即變得沈默寡言了,這是顯而易見的變化,有時候對貨神情都是恍惚的,好在沒有出什麽差錯,一直關心他的伍大牛不免要多問兩句。

兩人下了晚班約去吃宵夜——在一家熱氣騰騰的大排檔,老板是個大肚腩的中年男人,為人豪爽,與伍大牛是老相識了。

點了幾個小菜,伍大牛沒問顧即喝不喝酒,向來顧即都是滴酒不沾的,但今晚情況卻有所不同了,顧即很想嘗嘗一醉方休的滋味。

他常聽伍大牛說得最多就是一句醉了就什麽屁事情都不知道。

“伍大哥,喝啤酒嗎?”顧即想了想,終於開口。

伍大牛十分詫異,但卻並沒有阻止,叫老板開了兩瓶玻璃裝的啤酒,又拿了兩個小杯子滿上,就和顧即碰了杯。

不好喝,澀,像鐵銹——這是顧即慣來對啤酒的印象,今日也不例外。

他不喜歡酒,因為小時候顧平一喝酒就打他,但他忍著厭惡把啤酒灌進肚子裏,冰冰涼的,一直延伸到心裏。

他也不說話,只強迫著自己喝著不喜歡的東西,很直接的表達了自己來這一趟的目的,他其實就是來買醉的。

伍大牛見他沒一會就瓶子就見底,看不下去了,擡手阻止顧即要再倒酒的手,無奈道,“這麽喝也不是個辦法,你要是信得過我伍大牛,把事和我說,我保證守口如瓶。”

顧即眼前已經有點恍惚,他笑笑,不顧伍大牛的反對,固執的將啤酒瓶裏剩餘的液體直接仰頭喝了,這才心滿意足一般,低著頭微微喘氣。

啤酒的度數太低,即使顧即酒量再怎麽不好,也不至於醉了,他還是清醒的,於是擡起頭來對伍大牛一笑,問,“伍大哥,你覺得現在過得好嗎?”

真是沒頭沒腦的問題,顧即問完,自己又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小天使說重逢以後的感覺不太對味了嗷

我覺得可能是因為成年後的性格不太一樣,另外一方面,也因為我在寫兩個時期的處理手法不太一樣了,然後就造成了這種感覺。

很開心能告訴我感受啊,我寫得好的你們就多誇誇我讓我驕傲一下,有不足的地方就提出來我好改進,給大家寫更好的文!

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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