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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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下班高峰期,馬路上來來往往都是車輛和人,紛紛攘攘的面色各異。

顧即呆楞的在路邊看了好一會,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不確定的喊了聲,“林景衡?”

顧即無意識換了稱呼,他怎麽還在這裏?

“快點過來,我車子不能停太久。”林景衡又把車窗搖下一點,露出他整張臉,薄薄的唇說完話便微微抿著,令他的整個人看起來多了點不近人情的冷漠。

顧即猶豫不決,他不知道林景衡要做什麽,按道理,林景衡送自己過來醫院已經是仁至義盡,實在沒有必要再送自己回去,這對於曾經發生過不堪回首的往事又十年不見的他們而言,甚至稱得上是怪異了。

可是這會子林景衡身後的車已經不耐煩響了幾聲喇叭,顧即見林景衡微微皺眉往後看了一眼,不想讓他為難,便也認命般走過去打開副駕駛座的門坐下。

林景衡睨他一眼,提醒道,“安全帶。”

然後啟動了車子,在有些狹窄的街道慢慢開著。

顧即的心情卻與這緩慢的車速截然相反,他七上八下的,手上攥著醫院的塑料袋,不安的盯著前面的路,支吾的說出心中的疑問,“你還沒走啊?”

林景衡轉著方向盤,拐了個彎,道路豁然開朗,車速也稍微提了些,他側過臉看仿佛一心註意前路的顧即,口氣淡淡卻是答非所問,“想吃什麽?”

疑惑與不安幹脆爬滿顧即的臉,他終於看向林景衡,怕是自己聽錯了,特地問了一遍,“什麽?”

林景衡看他一眼,又留給顧即一個側臉,下顎動了動,“吃閘蟹行嗎?”

顧即張了張嘴,林景衡的態度實在令人費解,若他們真是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便罷了,但在他背棄林景衡後,林景衡還若無其事與他相處,讓顧即百般琢磨不透。

如果林景衡是想要用這種方法讓他自責的話,其實沒有必要,這十年的時光,已經足以讓他痛不欲生。

顧即收回目光,盯著自己手上的白色塑料袋,下定決心,終於打算開口,他確實欠林景衡一句抱歉,與其等林景衡親自開口討,不如自己先醒悟。

“不用了。”他搖搖頭。

剛開口就被林景衡打斷,“不喜歡大閘蟹?”

口氣有點疑惑,因為很多年前不愛吃肉的顧即卻對大閘蟹情有獨鐘,難不成十年的時光也足以改變一個人的口味。

“不是。”顧即苦笑了下,深深吸兩口氣,終究把這幾天一直忐忑的心情說出來,“十年了,我沒想到能再見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覺得車速似乎一下子加快了,但再感受,又是平穩的前行。

林景衡的沈默讓他得以把話給說全,他們之間其實早該有個了斷,十年前是他不告而別,是從他結束的,那麽十年後這種局面,也該由他自己承擔。

“當年是我的錯,是我對不起你,我一直想和你說聲抱歉。”顧即艱難的繼續說下去,心臟隱隱作痛,“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也不值得你原諒。十年過去了,我們都變了許多,你過得很好,我也有自己的生活。雖然我工作不盡如人意,可是已經穩定了,我知道,其實你是怨我的,所以不用見我這樣而對我有憐憫之心。”

林景衡一直以來都是這麽好的人,年少因為自己窮困潦倒而對自己伸出援手,如今也應該是見自己生病還為生計忙碌而產生同情心——顧即越發因為自己利用了林景衡的好心而自我厭棄起來。

顧即說完一番肺腑之言,卻沒有輕松的感覺,反倒心情更加沈重,他不知道時隔多年再說這些毫無意義的話有什麽用,但是如果他不說,他一輩子也過不去心裏那道坎。

車子平穩的開著,外頭悄然無聲的飄起了細雪,車內一片寂靜,林景衡的沈默令顧即恐慌起來,他壓抑著呼吸,他想林景衡現在一定對他厭惡至極,不敢去看林景衡的神情,怕在林景衡的目光裏見到對他的諷刺。

許久,顧即坐得身子都要僵了,可林景衡還是悄無聲息的,他越發無措起來,想是不是自己說錯了什麽,這時候,車子駛向路邊一個停車路口,然後穩穩當當的停了下來。

顧即心如鼓鳴,十指都泛了白。

他聽見林景衡有點兒苦澀的笑,問他,“你怎麽知道我這十年過得很好?”

顧即錯愕的擡起頭,出乎意料的看著林景衡似疲憊至極的把腦袋靠在座椅上,眼睛閉著,嘴角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笑,他心一抽,因為林景衡所表現出來的落寞感而手足無措。

可是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們兩個曾經是最親密的人,而如今即使只是隔了一米的距離,卻仿佛是有一條鴻溝擋在他們面前,遠得抓不住。

林景衡偏了下頭,對著顧即睜開了眼睛,眼裏又恢覆了慣有的冷清,看得身處暖氣的顧即冷得顫了一下。

林景衡沒想到,時隔多年再見,顧即表達給他的卻是無盡的疏離和陌生,甚至明確又再一次給兩個人劃清了界限,難道顧即就真的這麽不願意再見到他?

他還以為,顧即就算離開了,也會像他一樣度過一段漫長而痛苦的歲月。

林景衡從來不知道自己也是個自作多情的人,還長達十年之久,可悲又可憐。

滿腔的話驟然在這一刻失去了說出口的欲-望,林景衡不願意再從顧即口中聽見那些傷人刺骨的話,準備再次啟動車子,聲音不覆剛才的苦澀自嘲,“我送你回家。”

“不,不用,”顧即緊張起來,他住的地方林景衡是不會想要去的,可是他拒絕的太毫不猶豫,清晰的看見林景衡抓在方向盤的動作一緊,更加自責,“太麻煩你了,我想起我還有點事,我可以自己搭車回去。”

他用蹩腳的理由試圖打消林景衡的念頭,而這一次林景衡如他所願了,頓了幾秒就將副駕駛作的鎖打開,顧即一楞,不再逗留,近乎逃一般從車子上下去。

他對林景衡道聲謝,關好車門不到兩秒,林景衡就啟動了車子,顧即急忙往後退了兩步,見林景衡的車子揚長而去,原本應該是輕松下來的心反而一陣悵然若失。

雪下得很小,但天氣還是冷的,顧即吸吸鼻子,往與林景衡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很少打車,但今日實在太累,也就狠狠心叫了車,果真比平時要快些到家。

回家前,先去隔壁街的店打包了兩份米粉,路過樓下阿婆家,天色昏暗,見一個落寞的背影坐在門裏邊,阿婆眼睛已經瞇了一大半,腦袋一頓一頓的,坐著就像要睡著了。

顧即知道,阿婆又在等他的兒子。

蕓蕓眾生便是如此,有人在追尋中度過,也有人在等待中仿徨。

顧即抿下嘴,走上了兩層樓,見外邊飄雪有加重的趨勢,到底還是重新下樓去,繞到阿婆家門口。

阿婆還迷迷糊糊的,怕驚擾了她老人家,顧即放緩聲音,連連喚了幾聲,阿婆才輾轉醒來。

顧即露出個笑容,鼻頭因為被寒風侵襲而紅彤彤的,笑起來很是溫柔,“阿婆,天氣冷,你回屋裏等吧。”

阿婆孩子氣極了,嘟囔著,“我不,我怕兒子來了看不到我。”

顧即心裏想,若是要來早該來了,怎麽會放任一個行動難以自理的老人在這破舊的地方,但要打破一個一直抱有憧憬的老人家的念想實在殘忍,顧即只得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來了敲門你再開就好了,阿婆,我跟你進去吧。”

阿婆猶猶豫豫的,像是在思考顧即的建議。

一個哆哆嗦嗦的聲音細細在身後響起,“你是?”

顧即沒來得及聽清,阿婆卻噔的一下站起來,原先還和顧即講話呢,一下子就把顧即忽略了,繞過顧即,顧即只得順著她的步伐轉過身,身後是一個微微駝背的男人,他抿下嘴,是阿婆的兒子。

顧即見男人來了,也就沒有他的事情了,阿婆一心只有兒子,再容不得他半分,但臨走前,他還是對著男人多嘴了一句,“最近天氣冷,別讓阿婆等久了。”

男人哎哎的應著,不知道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耳朵裏,顧即無奈至極但又束手無策,他連自己的事情都沒有理清,哪裏來得精力還去擔心別人呢?

這個壞毛病得改。

阿婆小隔間的門被關上,也把顧即隔絕開,他不再逗留,提著米粉上樓,今日他的心情低落至極,到了屋內聽見男人暴躁的聲音更加心煩意亂。

因為在外面待了一段時間,米粉有些涼了,男人邊吃邊罵罵咧咧,“這什麽破東西,大冬天的,給老子吃涼的?”

顧即默默端起米粉到自己的房間去吃,此時此刻,他心裏對男人無比的厭惡,若不是他,自己又怎麽會淪落到這一境地?

吃了兩口邊沒有了食欲,顧即呆滯的坐在床上,心神恍惚。

離開縣城的一段時間,男人許是顧及著是因為自己原因得以還債,脾氣還有所收斂,但不到半年又原形畢露,雖然顧即不再受他牽制,但卻極其討厭與他相處,見男人一面,就時時刻刻提醒自己是怎樣拿了林家的錢灰溜溜的離開。

原先他還以為自己可以努努力把錢還上,卻沒想到再一次因為男人而願望破滅,不僅如此,他甚至因為男人的病去貸了款,過重的債務把他壓垮——還有一年就可以把貸款的債務還清,那欠林家的呢,他還有多少個十年去還?

腦袋混沌起來,浮現方才林景衡苦澀的笑容,不禁想,他過得不好嗎?

顧即拿了藥就著冷水咽下,無力的趴到床上去,天色完全黑下來,他連開燈的力氣都沒有,只想沈沈的睡一覺,用逃避去面對著百般無助的生活。

作者有話要說:

可愛的我回來啦!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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