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chapter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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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平的傷養了將近十天,離半個月的期限越近,顧即的心反而越發沈寂下來,反正已經到了最糟糕了結果,他又有什麽懼怕的呢,只是如果他不在了,林景衡應該會傷心吧。

如果能不讓林景衡傷心就好了。

學校最後一個星期是放假的,顧即除去在家裏發呆,就是和林景衡去圖書館覆習,他隱藏得極好,林景衡到現在都以為他是因為壓力太大所以看起來精神不好,顧即很滿意這樣的狀況,這樣的話,林景衡就不會受他的影響而耽誤到高考了。

照舊和林景衡在樓下分別,天已經黑了下來,樓道的燈泡老舊得發黑,顧即擡頭看了一眼,角落因為得不到光,顯得很是汙濁。

他平靜的往上走,平靜的打開家門,垂眸把門關上,回過身的時候,猛的僵住,瞳孔微微一縮的看著客廳的男人,是林平之。

林景衡的爸爸怎麽會在這裏,顧即渾身的血像頓時被點燃,雙目怒視著同坐在客廳的顧平,是他,一定是他。

這麽多年過去,林平之還是那種溫溫吞吞的性格,他露出一個在顧即眼裏看起來慈愛的笑容,站起身,“顧即回來了?”

顧即想笑,笑不出來,像一座雕像站在門口,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卻是喑啞的,“林,林叔叔。”

“楞著幹嘛,”卻是顧平粗聲呵斥,“還不過來。”

顧即用力的咬下唇,用疼痛來提醒自己,他呼吸不穩的走過去,尷尬的看著林平之,“林叔叔,您怎麽來了,”不等林平之答話,他又搶著說,“是來找景衡的吧,景衡他沒在這裏,我,我送你出去吧。”

他急切的說著,臉上全是殷切,他害怕是他想的那樣——男人背著他去找了林爸求助。

可是這分明就不關林家的事情,林平之為什麽會在這裏?

“不,”林平之笑著搖頭,看著顧即,似有不忍,但最終還是把話說完,“我是來找你的。”

咕咚一聲,有什麽東西掉進心裏了,顧即怔住,腦袋混亂,“找我?”

“是,”林平之收了笑容,這讓他看起來很是嚴肅就像對學校裏犯錯的孩子的那種目光,看得顧即發毛,“可以進房說嗎,就我們兩個。”

顧即看看林平之,又看看客廳左右打量的顧平,心中頓時升騰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他仿佛明白了什麽,卻又渾渾噩噩。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拒絕的餘地,末了,認命一般,點了點頭。

他緊張的帶著林平之進了自己的房間,竟然找不到一張可以讓他做的椅子,只得尷尬的對林平之說,“叔叔,您不介意的話,坐我床上吧。”

林平之說,“不用,站著就好。”

語調平靜得讓顧即感覺是狂風暴雨之前的預兆,他不安的站著,眼神閃爍。

林平之在打量他的房間,末了,把目光放在床上一件白Tee上,意有所指,“這件衣服,我記得景衡也有一件。”

顧即張了張嘴,背後冷汗直出,“嗯,是。”

這是他和林景衡一起去市場買的,款式和顏色都一模一樣,他怕別人看出點什麽很少招搖的穿出去,今早收了放在床上,沒想到林平之會來。

他緊張的走過去,有點欲蓋彌彰的的折疊起來,邊說著,“我忘記收拾了。”

“顧即。”林平之喚了聲。

顧即潛意識告訴自己,他害怕的就要來了,不要回應,不要害怕,但是他的身體還是僵了一下,慢慢擡頭,扯了下嘴角看著林平之,抓著衣服的五指越攏越緊。

“叔叔知道你和景衡的事情了。”林平之似有不忍,但接著把話說完,“這一次叔叔就是為這件事來找你的。”

顧即腦袋轟的一聲,混沌至極,他聽見自己抖得不成調子的聲音,“什,什麽意思?”

“你們還小,”林平之不愧是學校主任,說話都是語重心長的,“不懂事叔叔都諒解。叔叔也是過來人,明白你們的想法,但是,你們這樣是不對的。”

不對的?那什麽才是對的?顧即渾身如墜入冰窖,臉色慘白的看著林平之,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青春期的少年有沖動是正常的,可要分清楚對象,你和景衡兩個都是男孩子,在一起是有悖常論的,”林平之一雙眼像要把話僵硬的顧即看透,“顧即,你能理解叔叔的意思嗎?”

林平之的一番話讓顧即無地自容,他無意識的搖了搖頭,他不能理解,就因為他和林景衡都是男的,就不能在一起,林景衡說過,他們兩個在一起是他們兩個的事情,怎麽就不能在一起呢?

可是他無法反駁林平之的話,因為他說得是大眾的想法,更因為他是林景衡的父親。

那林景衡知道了嗎?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顧即急促呼吸起來,像要和林平之證明什麽,他結巴著說,“叔叔,我和,和景衡是真心喜歡對方的。”

“真心?”林平之不讚同的皺眉,“錯了,顧即,你們還小,這些都是可以改的。”

不,不對,顧即發起抖來,這怎麽會是錯的呢,他明明是那樣喜歡著林景衡啊。

“顧即,有些話說了可能太傷你的心,但叔叔不得不告訴你,”林平之的臉在燈光裏顯得有點滄桑,那是一個為人父對兒子的失望,“從小我和你阿姨就知道景衡他將來一定會是有出息的人,他也從來沒有讓我們擔心過什麽,但這一次,他是真讓我們傷心至極。”

顧即的心一點點碎裂開來,眼睛不可抑制的升騰起一層霧氣,雙腿癱軟得幾站不住。

“你阿姨為了你和景衡的事情,整日心緒不寧,甚至因此就快病倒,這是景衡的不孝,你再想想,你們在一起,對你們又有什麽好處呢?”

林平之殘酷的將現實盡數在顧即面前剖析,他每說一句,顧即的心就更痛一分。

“以後別人會怎麽看你們,別人想到景衡,只會拿他當成笑資,會有誰再去註意他的才華,再說你,你真的對景衡是喜歡嗎,我看不盡然,你只是因為沒有人對你這麽好過,所以你把景衡當成你唯一的依靠,混亂了你的感情。”

顧即下意識搖著頭,淚流滿面,如鯁在喉,“不是,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呢?”林平之痛心而憐憫的看著顧即,就像在救贖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你如果真的為景衡好,你忍心他人生留下一個汙點?你的父親,你的家世,你有想過景衡以後要承受如何的壓力嗎,以後你們的激情過去了,平淡下來,你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呢?”

一個個問題如同一座座大山,壓得顧即喘不過氣,林平之說得一點兒都沒有錯,他什麽都不能為林景衡做到,他只會成為林景衡生命中的一個累贅。

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會是。

林平之看著身體抖得如秋葉的顧即,心生不忍,他是看著顧即長大的,顧即是個怎樣的孩子他最清楚——但是無論如何,林景衡才是他的親生兒子,一個父親想為自己兒子的心是無可厚非的。

顧即閉了下眼,兩行清淚把他的臉濡濕,他聽見自己絕望得沈悶的聲音,“叔叔,您想要我怎麽做?”

他明白了,今天林平之是有備而來的,他不怪他,事實上,林平之的一言一語都是對的,他甚至都想不出一句話來反駁——他空有一顆喜歡林景衡的心有什麽用呢,他不想成為林景衡的負累。

林平之似乎松了一口氣,他循循善誘道,“我聽說你父親最近惹上了點麻煩,這樣,我替你父親把債還上,你,”林平之頓了頓,“你們就離開吧。”

顧即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睛,眼淚像流不盡的小溪汩汩而出,林平之拋出來的誘-惑太大,大到顧即幾乎在一瞬間就明白自己根本無法拒絕,他可以用這筆錢還了顧平的債,不用擔驚受怕,也不用整日惶恐不安,甚至連本來黑暗至極點的未來都有了一條出路。

他不是聖人,從小就知道金錢的重要性,可是此時此刻他竟然無比痛恨這能夠給他帶來溫飽的東西,顧即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是因為金錢阻礙了自己和林景衡的感情——這世界上最珍貴卻也是最廉價的東西。

林平之怕顧即不肯松開,又斟酌的加了一句,給顧即致命一擊,“你不走的話,景衡若知道這事,他肯定會竭盡全力幫你,到時候,局面恐怕不是你想看見的。”

是啊,他為什麽怕林景衡知道,不就是怕林景衡摻和進來,那樣如陽光的人,怎麽可以沾染了汙濁?

顧即不想承認,不甘心承認,但是林平之句句有理令他不得不承認,他於林景衡而言不過就是一塊絆腳石,如果沒有他,林景衡可以擁有更好的人生。

既然如此,他有什麽理由拒絕呢?

顧即用力的抹了一下濕漉漉的臉,看著林平之,他給林平之一個滿意的答案,放過林景衡,也放過自己——他是個無比自私的人,為了金錢,背叛了林景衡,下水道老鼠的兒子,本來就應該是這樣的才對,不應該癡心妄想重見天日。

“林叔叔,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身體如同被操縱,機械的一字一頓吐露出自己的回答,“我能高考後再離開嗎?”

林平之似乎沒想到這麽快就談攏了這件事,他略微詫異,便說,“自然是可以,這是你自己的決定?”

顧即想,林平之一定極其看不起這樣沒骨氣的他,可是在現實面前,骨氣算個什麽東西,他顧即何曾有過骨氣?

林家給過他多少恩惠,那些都是他一輩子還不起的,既然如今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他一定會去做,於是他費力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是,是我自己的決定,沒有人逼我。”

他只是為了活下去,有什麽錯呢?林平之肯在這個時候伸出援手,自己還裝什麽,實在沒有必要。

“那就好,那就好。”林平之呢喃了兩句,“那,我們就這樣說定了。”

“您放心,我不會告訴景衡的。”顧即知道林平之在想什麽。

林平之面色有點尷尬,“那叔叔走了,你好好休息。”

顧即哽咽的嗯了一聲,看著林平之轉身走到房門口,打開門,意識已經催促他開口,“林叔叔,這些年謝謝你們,代我和阿姨說一聲對不起。”

林平之身形一頓,顧即腦海裏轟隆隆作響,不知道他說了些什麽,其實說什麽都已經無所謂了,木已成舟,他確確實實背叛了林景衡,背叛了他們近十年點點滴滴積累起來的感情。

林景衡......顧即再也撐不住,咚的一聲癱倒在地上,他覺得從身到心都在疼,疼入五臟六腑,疼入血液骨髓,他想嚎啕大哭,想把身體裏壓抑的痛楚全部釋放出來,但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他哭不出來,怎麽連哭都不會了呢,他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一片血肉模糊——顧即啊,你可真是,虛偽極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瞞大家說...最後我寫著寫著眼睛就花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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