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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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溫柔,涼風習習,本該是一夜好眠的時候,顧即卻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林景衡冰冷的目光在腦海中前揮之不去,眼裏映照他一張心虛驚慌失措的臉。

顧即抱著被子,把自己包裹起來,抵擋不住寒意,他微微發著抖,像是在迷霧裏行走的離人,世界驟然陷入一片黑暗。

林景衡對他失望了......自己瞞了林景衡近兩年,也能懂得事情早晚有一天要暴露,和甘小雨同班後,他更是惴惴不安,直到今日,林景衡當面對質,顧即在惶恐之中,突然也有了解脫了感覺。

但是他卻不知道該怎麽向林景衡解釋,甘小雨知道很多事情,包括自己家中不為人道的秘密,那是自己最不願意讓林景衡知道的。

窒息感襲來,顧即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如果自己向林景衡坦誠,林景衡會不會嫌棄他?

他掙紮著猶豫著,這時候房間外突然有了聲響,顧即警鐘大作,立馬從床上彈起來,對男人深深的恐懼令他即使到了這個年紀還是無法抵抗男人。

他看向緊鎖的房門,房門上鎖並沒有給他帶來更多的安全感,就像現在,男人粗暴的捶打著他的房門,砰砰砰的像是惡鬼催命,男人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是粗嘎,“開門,給老子出來。”

顧即不敢耽擱,手腳並用的爬下床,兩只手不安的蜷了蜷,才緩緩把房門打開,男人一把將他往後推得踉蹌了幾步,他面無表情的看著有些醉意的男人,實則心中已經開始戰栗。

多日酗酒讓男人的臉色看起來很是可怖,他額頭青筋爆著,打了個酒嗝,“錢呢?”

顧即反應不過來,怔怔的看著男人——男人從他初三開始就沒有再給過他一點生活費,現在反倒伸手向他要錢?

他搖搖頭,咬著唇,“我沒有錢。”

那些積蓄是他接下來兩個月的生活費,如果他交出來,那麽他該怎麽辦?

男人可不理會他的死活,赤紅的眼像兩顆大紅燈籠緊瞪顧即,像要把顧即瞪出一個洞來,顧即本能害怕的往後縮了下,男人朝地上吐了一口痰,三兩步上前用力推開顧即,“媽的,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子自己找。”

顧即慌張的追上去扯住男人的手臂,嘴裏說著,“我真的沒有。”

“滾你媽-逼。”男人反手給了顧即一巴掌,是不禁控制的力道。

顧即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腦裏也轟隆隆的,但頭一次,他依舊緊緊抓著男人的手不肯松開,表情也是從未有過的對抗。

不能讓他拿走自己的錢,那是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還有林奶奶的錢,不能給他。

男人被顧即近乎無懼的表情惹怒了,嘴裏吐了幾句臟話,左手一把扯住顧即的手臂,“反了天,你皮肉又癢了?”

顧即只是死死的看著男人,聲音喑啞的重覆著,“我沒有錢。”

“老子□□-媽,”男人徹底被惹怒,他今天手氣不好,輸得響叮當,要不是走投無路了,還用得著和這東西拿錢,他扯住顧即半長的頭發,磨牙謔謔,“你打工的錢呢,放在哪裏?”

顧即疼得扭曲起來,依舊一言不發,倔強的和男人對峙——那是林奶奶的錢,他不能拿出來。

腦海的念頭一旦形成,顧即便咬緊了不肯松動,哪怕是男人將他打一頓也好,只要不會死,他沒什麽怕的了。

男人暴虐起來,手臂上纏著的兩只手像挑起他的暴力神經,他赤目以對,在他不知不覺間,顧即已經從那個隨他施暴的孩子變成一個敢和他對抗的少年——這讓他想到那個賤人,特別是那雙眼,永遠都是一副水光泠泠的樣子,活像別人虧欠了她。

男人捏住顧即的纖細的手腕,稍微一用力,白皙的皮膚就是一片紅色,他的雙眼也因此染上了血紅,酒精上頭,男人不管不顧,左腳擡起狠狠踹在了顧即的腹部。

像是有一記大錘猛的砸過來,顧即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了位,他疼得雙手一松,整個人往後倒去,蜷縮在地上拼命的幹嘔。

他還沒有那個能力和男人對抗,只得蜷縮著身體躺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男人翻箱倒櫃,找到包裹在鐵盒子裏的錢財,他看見林奶奶給他的紅包,刺目的紅仿佛讓他有了力氣。

顧即捂著肚子,劇烈的喘息,額頭都是汗,口氣已經變成了央求,“錢你拿走,求你把紅包還給我。”

那是他不多的一段美好回憶,他不想也一並毀在了男人手裏,顧即又想起林景衡了,眼眶猛的發紅,心口抽痛起來。

幸好男人也只是想要錢,他把裏頭的五百大鈔抽出來,像丟垃圾一樣施舍給地面上發抖的顧即,“早這樣不就好了,賤貨。”

又良心未泯的抽了五十塊錢丟給顧即,腳步一深一淺的離開一片狼藉的房間。

顧即伸手拈住薄薄的紅包,滾燙的眼淚奪眶而出,最後趴在地上像只受傷了找不到依靠的小狗嗚咽起來。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自己是不幸的,還曾經妄想試圖改變這種生活,可男人一次又一次打碎他的希冀,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擺脫這種生活——顧即只覺得不見天日。

男人的一巴掌很快讓顧即的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但這並不是最嚴重的,第二天的時候,他的肚子青紫了一大塊,稍微一動都是鉆心的疼。

顧即小心翼翼的穿衣服,疼得吃不下飯,很早就下了樓,但令他欣喜的是,林景衡竟然還在老槐樹下等他,清晨的日光很薄,打在林景衡的臉上,有一種不真實的美感。

顧即摸了摸自己的臉,躲進了樓梯口,拿眼睛悄悄看著不遠處的林景衡,他不敢出去,也不能出去,林景衡如果知道自己又被男人打了定要生氣,昨日的氣還沒有消,讓林景衡看見自己臉,肯定是火上澆油。

林景衡的表情看不真切,顧即忐忑的躲著,心臟直跳,他祈禱林景衡快些離開,但等了很久,應該有二十分鐘,他才終於看見林景衡像是惱怒的在老槐樹的樹幹上錘了一下,那一拳像打在他心上似的,讓他呼吸都停止了。

直到他看見林景衡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顧即才敢慢慢的從樓梯道裏踱步起來,不知道是該開心還是該難過,顧即用力扯了個笑容,牽動了傷口,又想哭了。

顧即只知道不想讓林景衡擔心,又何嘗敢猜想他早就活進了林景衡的心間。

一個惶恐,一個徘徊——誰都不敢說破,他們都在玩著捉迷藏,卻不親自去找,只等著對方露出自己的腳丫。

可一旦想盡力隱藏,又哪裏是能輕易找尋的呢?

顧即遮遮掩掩到了學校找自己的位置坐下,同學們都自動給他讓出一條道來,他有點兒恍惚,想起小學的時候,他們都把過道稱為銀河,孤獨的走過的是夏夏和自己,這些年過去了,卻只剩下自己還在害怕走銀河了。

甘小雨很不出奇的又遲到,被老師劈頭蓋腦一頓罵,一甩書包毫無悔改之意晃晃蕩蕩走到顧即身邊坐下,一坐下來就開始招惹埋頭的顧即。

“餵,吃不吃?”他把一塊三明治丟到顧即面前。

顧即低著搖搖頭,沒說話。

甘小雨把書包往櫃子裏一塞,湊過來,“死氣沈沈的,被強-奸了?”

顧即因為他用的字眼終於擡起頭來看他甘小雨什麽時候也學會把這些臟話放在嘴邊了?

他還沒有開口,臉一下子被甘小雨捏住,疼得他嘶了一聲,甘小雨的表情變得淩厲起來,問,“你爸又打你了?”

顧即掙脫甘小雨的大掌,沒回答甘小雨的話。

“啞巴了你?”甘小雨又要去抓他。

教鞭狠狠甩在講臺上的聲音讓教室驟然安靜下來,顧即錯愕的擡起頭,老師正氣急敗壞的指著他們兩個,“甘小雨,顧即,你們兩個不想學習是你們兩個的事,不要影響了其同班同學。”

甘小雨撇撇嘴,把老師的話當耳邊風,等老師繼續講課,又扯著顧即的手,“還打哪了?”

說著還要去扯顧即的衣服,手直接伸了進去,顧即被他一碰,渾身一震,條件反射的往後靠,戒備的看著甘小雨,甘小雨的表情也有點古怪,半晌,嗤笑道,“不說就算了,稀罕。”

說著像是真的不想理會顧即了,轉過頭去趴在課桌上,但手上觸及顧即腰間軟肉的觸感還殘留著——溫熱滑膩,比他摸過的很多女孩子都要來令他舒坦。

甘小雨的眼神變得晦暗起來。

顧即躲了一會,見甘小雨不動了,才敢慢慢坐正了身子,腰間的青紫還疼著,甘小雨那一碰,更是疼得他臉色都蒼白起來。

他側著眼偷偷看甘小雨,心中開始盤算著,以後該怎麽避免除了在學校外和甘小雨接觸。

顧即抿了下幹澀的唇,決定今晚就去絕味大排檔辭去洗碗的工作,那樣甘小雨和江耀就不會時不時來找他。

林景衡其實是對的,不能因為江家兄弟的家庭情況就抹滅他們所做的錯事,他也一樣,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就為虎作倀,顧即苦惱的看向窗外,與他昏暗的心境不同,藍天白雲,倒是一片好景。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很久不見的高中同學要來找我玩,心情太好,結果在開始寫這一章總忍不住笑出來.....只能去聽幾首郁悶的歌找找感覺.....現在有點郁悶了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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