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真實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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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一片漆黑,操控屏黯淡無光。

亞伯轉過頭去,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影子近在咫尺。

他猛地從座位裏向前一撲,同時反手去抓震懾槍。

但是槍不見了。

包也不見了。

只有空空的睡衣口袋貼在身上,薄薄的布料沒有半點安全感。

游戲椅後面的人被他嚇了一跳,連忙出聲:“亞伯!”

亞伯清醒了一點。

頭上頂的是輕薄的游戲頭盔,周圍是熟悉的游戲室景象。

他摘下頭盔,迷惑道:“怎麽回事?游戲結束了?”

該隱搖頭:“停電了。”

亞伯一楞:“游——游戲記錄保存了嗎?”

該隱忍笑道:“自動保存,放心吧。”

停了電,屋裏的供暖設備的運作也停了,在這種天氣裏實在是重大威脅。

亞伯只穿了一套單薄的睡衣,沒了室內供暖,漸漸開始感受到寒氣。

“怎麽突然沒有電了?”他左右看看,聲音漸漸有些哆嗦。

“你先去穿外套,我去問一問。”該隱推著他上樓。

二樓的房間自然也是漆黑一片。亞伯扶著墻壁進了屋,摸索到衣櫃,抖著手穿上一層又一層的冰涼衣物,身上頓時沈重不少。

他突然懷念起天堂裏風輕雲淡、一身自在的日子了。

隔著窗戶望過去,連草坪上的小夜燈也沒亮。厚重的積雪壓在防護罩頂端,形成了深深淺淺的陰影。整個屋子從上到下漆黑一片,寒意徹骨,簡直像個巨大的墳墓。

亞伯被自己的聯想驚得脖頸發涼,連忙摸索著出了屋門。

現在最沒意義的就是胡思亂想。

“該隱?”他在樓梯上喊,“怎麽樣了?”

該隱的聲音從樓下傳來:“社區調整了供電功率,我們之前在玩游戲,錯過了通告。”

“現在怎麽辦?”

“我先去控制室看看。”

控制室位於整個房屋的西南角,暖意尚存,但亞伯從沒感受過這樣的寒冷,在屋裏來回踱步,連連跺腳。

該隱在操控屏前不斷滑動,臉頰上印上一層冷冽的藍色屏幕光,看得亞伯心裏也泛起冷意。

自檢系統很快就查明了問題。該隱對照序列表找到解決方法,便催促亞伯上樓:“沒什麽要緊的,去地下室裏重啟供電系統就行了。”

亞伯雖然對機械一竅不通,但也不想在寒氣十足的房子裏傻坐:“我和你一起去,萬一能幫上什麽忙呢。”

整個房屋完全斷電,地下室裏更是漆黑一片。該隱原本就有夜間視物的能力,隨手提上工具箱,按照剛才控制室裏顯示的定位找過去。

亞伯在他身後縮緊了脖子。

他早就知道地下室比地面冷,本來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一踏進樓梯,頓時被由下而上的劇烈寒氣凍得直打寒戰。

大概是之前適應了供暖室溫,現在突然降溫成這樣,身體接受不了。

幸好沒有風。

要是風再吹起來,再飄點雪,他說不定會直接凍死在紅海,回到重生河裏——那可就太丟人了。

他對著手心呵一口氣,暖意在掌中短暫地縈繞,又倏地散了。

“亞伯,”該隱手中牽住了線,一時沒法松手,“左邊櫃子裏有一個開合器,幫我拿一下。”

“開合器?”亞伯在黑漆漆的地下室裏目不能視,只好聽著該隱的指示摸索到櫃門邊,又在一片雜物中尋找,“什麽樣的?”

“兩端是扁平的半圓形鉗子,中間的圓柱上有豎直的條紋,大概在第三層。”

第三層的高度超過了亞伯的眼睛,他只能憑借手感四處搜尋。

細碎的粉末、溫潤的木塊、冰涼的金屬……

他好不容易摸到細長的金屬桿,急著送給該隱,便猛地抽手。大概是因為動作過大,手背上頓時被什麽銳利的東西劃了一下。

但由於黑暗和低溫,亞伯完全沒有留意到自己的傷口,只顧著詢問:“你在哪裏?”

“這邊。”該隱在黑暗中出聲。

亞伯循聲,跌跌撞撞地向著該隱所在的位置過去。

“外蓋打開就行了……”該隱差點被他踩到,連忙把人拽下來,加緊手上的修覆。

可說著說著,他竟嗅到了一絲腥甜的血味,頓時有些頭暈目眩:“……你流血了?”

“啊?”亞伯被他說得迷茫,“是嗎?”

機蓋“吱呀”一聲緩緩打開。該隱立即起身,目光在控制儀盤上匆匆掃過,看見了啟動鍵。

“這邊好了,我先去樓上,你慢慢走。”該隱的動作和語速飛快,伸手壓下啟動鍵,連外蓋都沒來得及關上,就向著樓梯直奔過去。

“你等等……”亞伯的聲音慢了一步,只聽見了一陣遠去的腳步聲。

“該隱!”他又喊了一聲。

這回,地下室裏居然有了回音。

亞伯楞住了。

該隱能在黑暗中看清楚東西,可自己看不清啊!

樓梯在哪裏?

現在該往哪走?

該隱強撐著奔出地下室,腳步有些發抖,卻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熱。

鮮血。

亞伯的血。

這個認知讓他整個人都戰栗起來。

嗜血的本性在叫囂,保護的理智在抵抗。

客廳裏傳出單調的通告聲:

“供電系統已啟動。”

“供暖系統已啟動。”

“照明系統已啟動。”

……

傷藥在哪裏?

家裏沒有傷藥——自己的傷口能夠快速愈合,家裏根本沒有藥品。

得先隔離,讓亞伯回樓上休息止血,自己在地下室等一等。

不行,地下室也會有血味。

血。

人造血。

冰箱。

該隱蹣跚著往廚房去,但心裏完全沒有進食的想法。

不是渴。

他抖著手拽開冰箱門,把冰涼的血袋往臉上貼,可心底的燥熱完全壓不下去,反倒因為內外的溫差燒得更旺了。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該隱攥著血袋連連後退,“砰”地撞到了身後的椅子。

“該隱!”

有人呼喚他的名字。

不能回答。

一張口就完了。

該隱屏住了呼吸,冰涼的血袋向著皮膚下滲透陣陣寒意。

腳步聲由遠到近。

對方好像近在門口了:“該隱?”

手掌溫度過低,該隱怔怔地低下頭。

粘稠的紅色液體隔著柔軟的包裝袋彼此擠壓、扭曲,極像人的皮膚包裹著奔湧的鮮血。

好像也沒什麽不同。

下一秒,燈亮了。

廚房的燈光是暖洋洋的柔黃色。

亞伯原本心裏還有些惱火,但看見該隱的模樣,一句責怪的話都說不出來了。不僅說不出口,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裏感嘆了一句“好看”。

確實好看。

最吸引人的當然是那對紅寶石般的瞳孔,大概是因為蒙著一層淚光,眼神流轉間竟有光芒閃爍。燈光由上而下灑落,眼睫下方印了一片陰影,下眼瞼因此顯出明顯的弧度,幾乎稱得上溫和無害。他的頭發比亞伯明亮些,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金燦燦的微光。

這副模樣要是配上柔和的表情倒還好,但此刻的該隱似乎十分緊張,薄唇緊抿,咬肌緊繃,手中的血袋幾乎攥得變形。

這模樣真眼熟。

亞伯楞了一下。

——真眼熟。

要是眼白再變紅,就該和白夜城裏做的那個怪夢一模一樣了。

血……

亞伯無意識地動了動手指,破損的皮膚終於顯出痛意。

他低頭看見傷口,恍然大悟,連忙向後退去:“抱歉,我才想起來……”

但該隱竟然隨著他的動作上前了幾步。

亞伯警覺地加快了後退的步速,可該隱也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他們之間的距離始終沒有變化。

“該隱,”亞伯擡起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該隱啞著嗓子回應道。

“我回避——”

亞伯沒避開,被對方撞得向後栽倒在客廳的地板上,要不是厚厚的外套,腰上也許會撞出一片青紫。

該隱壓倒在亞伯身上,急切地舔舐著對方手背上的傷口,接著猛地轉向,吻住了他的嘴唇。

亞伯擡手掙紮,卻被該隱死死扣住了胳膊。

嗜血者的力氣大得驚人。

從冰冷的地下室來到樓上,再被該隱撞翻在地,亞伯原本就有些呼吸不暢,此時唇舌被攫,肺裏供不上空氣。

心跳如雷,血液奔流。

時間的流速似乎都放緩了。

在他窒息的前一刻,該隱終於留意到他的異樣。

鉗制松了一點。

一點已經足夠了。

亞伯猛地偏頭。

空氣如潮,湧入氣管,客廳裏頓時響起急促的咳嗽聲。

“亞伯,”該隱又湊過來,這一回的動作輕柔了很多,“亞伯——”

亞伯喉間幹澀,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該隱見他沒有反應,得寸進尺地吻著他的耳垂,念著他的名字:“亞伯,亞伯。”

他的呼喚一聲比一聲輕,到最後,嘆息般地在亞伯的耳邊送氣,溫熱的氣流透過耳道向腦仁裏鉆。

亞伯被他吹得身上一陣陣發麻,說話也變了調:“你——讓開!”

“讓我咬一口。”該隱含糊地說著,沿著亞伯的下頜線向下滑去,“就一口,求你了。”

他與天堂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皮膚。

傷口像一扇半掩的門,飄溢出令人迷醉的芳香。

該隱的喉間滾動著低沈的嘆息聲。

供暖系統重啟已經有一會了。

屋內的溫度節節攀升,但亞伯還套著厚重的棉服。他口幹舌燥地扭開腦袋:“你讓我把外套脫了……”

“我難受,”該隱伏在他的身上,死死扣住他的肩膀,語氣卻撒嬌似的,只重覆著同一句話,“我難受。”

“外套!”亞伯喝了一聲。

該隱困難地後退,給對方讓出一點點空位。可就這一點距離,也氣得他眼底充血、牙關緊咬,費了很大的力氣。

棉服和毛衣層層疊疊地落在沙發背上,維持著某種微妙的平衡。

亞伯歪過腦袋,扯了扯領口,輕輕嘆了口氣,拍拍該隱的臉頰:“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該隱含糊地應了一聲,眼睛發直地盯著眼前的脖頸,顫著手探向亞伯的臉頰。

人影傾倒、翻滾。

衣物的平衡終於打破,回歸永恒的無序狀態。

吸吮,嘆息,嗚咽。

抗拒,擁抱,臣服。

“亞伯,”有人小聲呼喚對方的名字,“亞伯。”

無人回應。

只有無辜的衣物從沙發背上滑進座位裏,又從座位裏摔到地上,終於被人踢進桌下,再也不會礙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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