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後再說？

說什麽？

說談戀愛的事情嗎？

也是, 等高考後，大家就都成年了，又沒有學業上的壓力, 是比較適合談戀愛了。

林薇順著海星的思路想下去，竟然覺得挺合理了, 可這不對啊, 她剛剛說這話也不是這個意思啊。

林薇剛想進行深層解釋一下了, 那邊海星已經快速收拾好自己的剛剛外洩的情緒，已經跟個沒事人一樣了，見林薇看著他，還能面帶疑惑地看回來。

林薇見他這個樣子，到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地給咽回去了，算了，這種關鍵時刻, 實在不適合掰扯下去了，不能讓海星因為這種事情困擾太久。萬一影響他高考了, 害得他狀元之位不穩了, 自己就罪孽深重了。

反正她現在也沒有想好要怎麽回應他的感情, 那就這樣吧, 林薇有些鴕鳥地想到。

林薇不說話, 海星也不催她，就這麽安靜地陪在一旁。

前面的小朋友們還在不知世事地揮動手裏的煙花棒, 小小的煙花被他們帶著到處飛舞。一時之間, 兩人就這麽沈默地看著前方不斷燃起又滅掉的煙花。

三十的晚上還是有些冷的，之前玩的時候不覺得, 這會原地站著不動, 就感受到寒冷了。又一陣寒風吹過, 林薇不自覺地將脖子往裏面縮了縮，轉頭看向海星，想說要不先回家。

海星感受到她的動作，也轉過頭來看著她。

黑夜中不斷燃起的煙花帶來的火光也照到了海星的臉上，明明滅滅的，讓林薇有種如夢如幻的感覺。也想起他剛剛說的話，他此刻並不願意回去加入那個合家團圓的場景。

面對海星詢問的眼神，林薇不著痕跡地放下縮著的手，指著天空沒話找話道，“今天好多星星啊，月亮也好圓啊。”

明明不是十五，月亮卻也很給面子地露出了大半個身軀，正好幫林薇圓了謊。

海星順著她的手指看向天空，視線又原路返回落在她凍得有些發紅的臉上，冷不丁地問道，“冷了嗎？”

“還行。”林薇控制住面部表情，盡量自然地說道，以表示自己並不冷。

海星把她棉襖後面的帽子給她戴上，又低頭幫她拉緊了抽繩，邊拉邊說道，“我們回家吧。”

林薇下意識地回道，“沒關系，我還不是很冷。”

“我冷了。”海星幫她拉好帽繩後，把手輕輕地放在她的腦袋上拍了兩下，“你別想太多了，我們還跟以前一樣，你不用這麽小心翼翼地對我。”

海星很少用這種姿態跟林薇說話，兩人相處中，一般都是林薇拿主意，海星更多地是沈默地表示認同。

海星突然這樣，林薇有些不習慣，她突然察覺到，一直沈默陪在身邊的少年在不知不覺中好像就長大了。

本來成長就是不斷變化的，更別說是處在青春期的少年，只是兩人天天見面，林薇就對這些變化就不夠敏感。

林薇才發現，海星之前能夠跟林薇當同桌的個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往上躥了一大截，五官也長開了，原本還帶點孩子氣的鈍感現在全然消失了。現在這個姿勢，林薇能看見他極其清晰的下頜線，還有隨著吞咽動作上下滑動的喉結，那個男生成熟的標志。

林薇突然有一種孩子長大了的感覺，不單是指已經長得有壓迫性的個子，還有性格上、感情上。

他知道，知道林薇現在的糾結，並且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沒關系。

說實話，盡管剛剛海星的告白很讓人感動，但其實林薇聽進腦子裏了，卻沒有真的放在心上。兩人之間是不平等的，兩人之間隔著的是多年閱歷的差距。

一邊是少年的一腔赤誠，一邊卻是成人的權衡利弊。

如果她真的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小女孩，碰到這麽一個優秀的男孩子跟自己表白，一定會立刻點頭，然後毫無保留地回應對方，兩人甜甜蜜蜜地開始初戀。

但林薇不是，多了的那些人生閱歷讓她學會不管在什麽情況下，都會有所保留好保護自己，她還有更多現實的考慮。所以她根本沒有辦法回應相等份量的情意回去，而海星應該找個可以跟他一樣赤忱熱烈的同齡人。

但是海星表現得實在是太優秀了，把一切都看穿了，明明該失落的時候，卻還想方設法不讓對方尷尬。還能表現得這麽紳士，是的紳士，林薇只能想出這個詞了。

林薇被他的少年氣震撼，也因為這少年氣不敢走近，可捫心自問，這樣的感情自己以後還有這個幸運能夠遇上嗎？還是錯過了，以後真的有這個信心不後悔嗎？

老牛吃嫩草又能怎麽樣？新瓶裝舊酒又怎麽樣？反正也沒人知道。

林薇用力拉了一下自己的帽繩，在海星剛剛調整得剛好的基礎上，讓帽子往一個方向縮緊，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然後飛速地對海星說道，“要是我們都能考上首都大學，就可以。”

說完她就往樓裏跑，海星留在原地反應了一會，消化了林薇話裏的信息後，立刻追了上去。

但是林薇這個慫貨，幹了壞事後卻沒有承擔的勇氣，自進了電梯後，對著追上來的海星就是一句，“你現在什麽話都不準說。”

然後不管海星怎麽地欲言又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

實在被海星用眼神扒拉急了，還轉移話題，指著指示區域道，“你還沒有按電梯？”

海星沒有在意這個，對著她笑得很傻氣，“沒事，剛好我先送你回家。”

就在樓上，有什麽好送的，林薇心中腹議道，微翹的嘴角卻暴露了主人的好心情。

電梯到了十三樓，林薇丟了一句，“晚安。”就立刻逃跑一樣出了電梯。

該死，之前下樓的時候光顧著拿仙女棒了，都忘記帶鑰匙了，沒辦法，林薇只好按門鈴。

剛按下門鈴，後面海星卻跟了上來，林薇看著他，又看了看身後的家門，有些著急道，“你跟上來幹什麽，快回去。”

海星卻不幹，有些執著道，“我還有話沒有說完。”

林薇已經不想知道他要說什麽了，因為門已經開了，林水榮聽到了個話音尾巴，看著他倆這場面，一臉地好奇，“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完？”

這人吧，就不能做什麽虧心事，本來這挺這正常的場景，可是現在林水榮這麽一問，林薇心裏也不住地發虛，連個圓場的話都想不出來。

這個時候，還是海星hold得住，他一臉正色道，“林叔叔，我就是想說，我一定會考上首都大學的。”

完全不明白海星為什麽這個時間說這話的林水榮都懵住了，但是孩子有理想，還是要表示支持的，多年的教師意識讓他脫口而出，“有志氣，加油，叔叔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對林水榮這牛頭不對馬嘴卻也挑不出什麽毛病的回答，林薇笑得臉都要抽了。

海星看了不敢回頭的林薇一眼，說道，“謝謝叔叔。”

林水榮下意識地回道，“不客氣。”

完全聽不下去兩人這交流的林薇從林水榮旁邊進了屋子，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坐在沙發上的賀慧銀還叫住她，“你不守歲了？”

“我放個東西就出來。”林薇頭也不回道。

林薇進了自己的臥室，松開帽繩，拿起書桌上的小鏡子一看，自己的臉紅得都可以蒸雞蛋了，心現在也還在跳得激烈。

剛剛到底還是沖動了，還是說，身體年輕了，大腦也會受到青春期那蠢蠢欲動的荷爾蒙的影響，導致做出一些上頭的事情了。

林薇覺得自己有點危險了，太沖動了，也擔心會對高三有什麽影響。但是真的如海星所言，這並沒有影響到兩人的學習。

高三的新學期很快就又開始了，盡管是在同一個學校，但是高三的時間作息足以讓兩個不同班的人碰不上面，兩人相處的時候仍然還是只有上下學的時候。

現在是真的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了，這個學期一開始，就表現出和以往截然不同的氣氛，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緊張的因子。

兩眼一睜，開始競爭，這絕對不是一句口號了。

開學不久，開過百日誓師大會後，教室前面黑板的百日倒計時也掛上了。

林薇現在每天來教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寫上新的數字。

隨著數字一天一天地在減小，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緊張，同學們都絲毫不放松。

通學生林薇不知道，但是寄宿生已經開始頭懸梁錐刺股了，因為下了晚自習回去後，20分鐘就熄燈了。於是寄宿生們紛紛買了小手電，在被窩裏挑燈夜戰。

因為為了安全，宿舍門有一塊是玻璃的，可以從外面看到裏面情況，為了防止查勤的老師發現，他們還用厚棉被將宿舍門蓋著，免得燈光外洩。

老師們發現這種行為後，立刻下了死命令禁止，為了怕同學們還這樣，學校給高三的開了後門。將晚自習時間延後了半小時，讓同學們可以在教室裏面光明正大地自習。

新政策一出來，剛開始還只有寄宿生下晚自習後還留在教室，後面通學生也覺得在教室比在家裏容易集中一些，也紛紛留了下來。

現在下晚自習後，街上就真的空無一人了，連那些做學生夜宵生意的小攤小販都一個都看不見了。學了一天後走出校園，看看這外面的世界，林薇真有種疏離感，感覺跟外面有些格格不入。

林薇的成績已經穩定下來了，她現在的數學已經做到她能做到的最好了，她可以保證，她的大腦裏絕對不會再有一分的保留了。

到第二次聯考的時候，林薇考了文科的第一名，並且還甩下第二名十來分，這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老師們都非常滿意，現在只對林薇說，要她保持現在這個成績下去。

海星就更加穩當了，數學回回都是接近滿分，理綜和英語也不怕，只給語文留下一點扣分的餘地。

但是他還是有些緊張兮兮地拉著林薇給他補語文，他之前對語文成績還沒這麽上心，但是現在任何影響他考首都大學的因素他都要排除掉。

語文就是考得有些碎，覆習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用什麽系統了。就是查漏補缺的過程，林薇就經常想到什麽就問過去，也不管有多偏，海星有的答得上來，有的答不上來。

答不上來的林薇就告訴他答案，海星的記憶力不錯，錯過一次的，第二次就不會錯了，慢慢的，也積累了不少。

林薇有的時候看他現在對語文這麽積極，偶爾想要懈怠一下的神經就不自覺地又繃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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