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理說, 進入十二月份離放寒假就近了，但是一班的同學一個個心如止水。

都能提前開學了，那麽延遲放假也不是什麽不能接受的事情吧。周老師早就跟他們說明了, 他們的寒假比想象中的要短，在這樣的氣氛下, 期末考試也沒能撥動他們的心情。

其他人拿著期末成績開心地回家了, 唯獨高一高二的實驗班跟高三的學生一個待遇, 一起留下來看校。

埋頭學習的時候，時間就過得飛快，不知不覺中，今年的第一場大雪就悄然而至了。

跟以往只是來跟他們打個招呼的落地沒雪不一樣，這場大雪的質量在南方是少見的。連著下了一天一夜，在地上積了一層又一層，最後幾乎有小腿深, 第二天同學們都是穿著套靴，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學校。

學校甚至第一次有掃雪任務, 被安排的學生沒有人有怨言, 大家甚至都搶著去。今天負責公共區衛生的同學就開心了, 可以奉旨玩雪。

老天爺好像是想著一次性補足過去的份量, 讓大家一次玩個痛快, 地上的積雪還沒有融化，又安排了一場大雪過來。

連著好幾場大雪, 氣溫也一下子降了下來, 林薇感覺現在每天出門都要穿得跟個熊一樣。這種情況下，打傘也不抵用, 從學校走到家裏, 林薇都要帶一身雪回來。

身上的雪一進入溫度更高的屋子裏就立刻會化成水, 賀慧銀皺著眉頭一邊拿毛巾幫她擦一邊抱怨道，“今年這天氣怎麽這麽怪，這雪下得沒完沒了了，凍得死人。”

一邊的林水榮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不止我們這裏，我看新聞說今年有寒潮，整個南方都在降溫。”

看林薇擦好了，林水榮就喚她過去，“就是學生造孽了，看把薇薇給凍的，快過來烤火。”

林薇在林水榮身邊坐下，把腳塞進腳爐子上面蓋著的小毛毯裏面，脫下手套，把手也放進去，再一次嘗試道，“爸，我真的不可以不上課了嗎？我們早點回老家過年不行嗎？小叔都已經回去了。”

林水榮和賀慧銀早就放假了，就等著林薇上完課一起回老家。

林水榮以為林薇受不了這罪，鼓勵道，“再堅持一下，沒幾天了，等你上完課我們就走。”

林薇苦笑，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林薇剛開始還沒有察覺到有什麽異樣，可是看這幾十年難遇上一場的大雪，再加上不同尋常的氣溫，以及南方各地都在降溫的天氣預報，提醒了她這一年過年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情。

上輩子她這個時候沒進實驗班，跟其他人一樣早早地放假回了老家。但是她記得當時小叔在外面打工，這一年就沒能回得來過年，大年三十被大雪堵在了半路上。

她對這件事記得很清楚，因為爺爺家就在馬路邊上，當時年前年後好幾天都沒有看到過一輛班車路過。家裏人惦記著還沒有回來的小叔，每天都會關註這個。

不止他們家，村裏好多人家裏都有人沒能及時回來過年，後來才知道，他們都是被堵在了路上。甚至有的人離家裏已經不遠了，但是因為沒有車，只能在原地等著通車的消息，整個春節期間，大家都在說這件事，所以林薇的印象很深。

這重來一次，小叔因為林薇的兩次建議，現在不用出去打工，在大學城開了店，還招了兩個幫忙的，出入被人叫著老板，可美了。又因為他的生意是靠著大學生，大學一放假就沒什麽生意了，他又不是個勤勉的，倒是早早地回老家去了。

反倒是林薇，這發奮一回，考進實驗班，補了上輩子沒補的課，倒是把自己坑在這裏了。

她倒是想早點走，可一涉及到她的學習，連好說話的林水榮都這樣，更別說賀慧銀了。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那我們多買點年貨，到時候好帶回去，尤其是蔬菜，上次打電話爺爺不是說他們種的菜都被雪蓋著了嗎？我們帶點回去。”

如果註定要在陽澤市的話，那就多屯點吃的放家裏，不然到時候交通一堵，外面物資進不來，漲價不說，說不定都買不到。

“好好，我們知道了，你就不要操這個心了。”林水榮好笑道，他這個女兒幾乎是在城裏長大的，怎麽知道農事，這個時候菜都被收上來了，菜地裏也就種了點小青菜，等著打霜之後吃的。

林薇怎麽能放心，她檢查了一下家裏的存糧，他們家也就放假在家做飯才做得多了一點，家裏壓根就沒有存什麽。

她周日的時候，硬著拉著爸媽去了趟超市，來了個大掃蕩，大米來一包，陳克明也先來十卷。然後就是買菜，現在氣溫低，買了回去也能放住。

林水榮和賀慧銀跟在她後面，看她這麽買，本來想攔的。

可是林水榮琢磨著林薇是不是最近學習壓力太大了，借著這個來發洩一通，他可是知道很多人壓力一大就愛買東西。而且林薇就算是這樣，也沒亂花錢，買的東西都是剛需的，買回去也不會浪費。

他把他的猜測悄悄跟賀慧銀說了，賀慧銀有些擔心地看了林薇一眼，也就沒有說話了。

林薇看著滿滿一陽臺的菜，心裏總算稍微安定下來了。

她本來還想提醒身邊的人，結果班上同學家在陽澤市的早早就置辦了年貨，家裏東西比林薇買的還要全一些。

就像海星家，不但各種過年的菜買好了，家裏陽臺上還早就掛了一排風肉，風鴨，風雞。

大年二十六，離過年還有四天的時候，一中總算放他們走了。

林薇背著書包一回到家，賀慧銀就跟她說，“我們今年可能要留在這裏過年了，剛剛你小叔打電話過來，說老家那邊從昨天開始就沒有通車了。”

“知道了。”林薇淡定地點點頭，她本來看老家那邊一直沒有消息傳過來，還想著要想辦法拖住她爸媽在這裏再待一天呢。好在小叔一向是個閑不住的，愛到處跑，這些消息比別人要靈通多了，早早地就報信過來了。

但是她爸媽現在暫時還沒有打消回去的念頭，一天往老家打了數個電話，傳回來的情況越來越不好，晚上的時候才決定下來。

林水榮宣布道，“今年不回去了，就在這裏過年。”

“早知道是這樣，我就不這麽早準備了，都白收拾了。”賀慧銀嘆氣道，她把要帶回去的東西早就打包好了，這下又要一樣一樣地歸置回去。

林薇偷笑，她知道回不去，壓根就沒有聽賀慧銀的話收拾東西，這回就輕松了。

定下要在這裏過年後，他們家又出去了一趟，另外又買了一些過年的東西回來。

賀慧銀回來就罵道，“這些人簡直是搶錢，一個辣椒敢賣十五元一斤。”

“那也要買啊，不然越到後面更貴。”林薇說道，她上輩子是在老家過年的，農村怎麽著也不會缺吃的。但是她記得年後回來上學的時候，剛開學那陣子食堂天天吃包菜，據說就是因為外面的菜價漲了。

賀慧銀當然也知道這個道理，她現在就是特別後悔之前沒讓林薇多買一點。

大年三十，林薇一家簡簡單單地在一起過了個年。

第二天，林薇就穿戴一新，跟著爸媽出去拜年了。

他們家在這裏沒什麽親戚，但是一中的領導還有那麽多同事家裏也是要走一趟的。

以前大家都知道他們家都回老家過年，年後來拜個晚年就好，今年就不能這麽不講究了。

不過他們先是去了海星家，海爺爺海奶奶是長輩，又是多年鄰居，肯定要走一趟的。

他們家今年又添了人，海偉叔叔的現任妻子又給他生了個兒子，不過林薇今天沒見到人，來太早了，人家還沒有起床呢。

稍微打了個招呼就說還要去別家拜年了，不過海偉叔叔邀請他們晚上過來一起吃飯。

林薇跟著她爸媽出去拜了一圈年，在譚校長家還看到了幾個一中的學生。譚校長解釋道，“有回不了家的學生，就被我們分別接了回來。”

今年一中的領導、高三的班主任還有兩個實驗班的班主任都過不好這個年。

一中有不少下面縣考上來的學生，放假了，學生到了車站才發現，有好幾個縣到陽澤市的車都停了。領導班主任加班，給學生規劃路線，一條路的就自己結伴走回去，沿途就在同路線的同學家休息。實在沒辦法的，就接到領導班主任家裏過年。

譚校長嘆氣道，“每年都這麽補課的，誰想到今年天氣突然變得這麽怪。”

譚校長覺得這純屬無妄之災，他這幾年都快上火了，前幾天一直守在學校裏等學生報平安電話，昨天還被教育局的領導叫過去批評了一頓。

林水榮當然是勸慰道，“這事也是誰都沒想到的。”

等出了門，林水榮就對林薇說，“年後你們應該不用補課了。”

林薇也是這麽想的，安全第一，剛被教育局盯上了，這種情況下，學校也不敢喊學生來學校了。

半下午的時候，林水榮拿了瓶好酒，就帶著妻女下去了。

海偉叔叔家現在還很熱鬧，來他們家拜年的人不少，海爺爺海奶奶的學生，海偉叔叔生意上的朋友。

海偉叔叔在忙前忙後地招呼著，他這次帶著嬌妻幼子回來，紅光滿面的，說話更是中氣十足的。

來的人知道他新有了孩子，都排隊去參觀因為受不了風而在待著臥室的孩子，大家都在笑嘻嘻地祝賀他喜得貴子。這個年紀還有個孩子，海偉叔叔自然是樂的。

林薇沒有跟著她爸媽去看孩子，她熟門熟路地進了海星的房間，問道，“你在幹嘛呢？”

海星坐在書桌面前，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回頭見是她，問道，“你怎麽不去湊熱鬧？”

林薇看他有些驚喜的樣子，心裏默默道，有了二娃，家裏重心轉移，大娃心裏難免有落差。這會家長又不關註孩子心理問題，海星又是一個情緒不外放的人，看著平靜，心裏指不定怎麽波濤洶湧呢。

林薇自己搬了條凳子坐他旁邊，漫不經心道，“小屁孩有什麽還看了，還是你比較好看。”

海星怔了一下，盯著她的臉看。

林薇沒註意，打開旁邊的電腦，說道，“估計還有一會才開飯，我們找部電影看吧。”

海星確認她沒有其它意思，才緩緩地移開目光，回道，“看什麽？”

“我也沒想好，先看看吧。”林薇坐在電腦面前，有些無所謂道。她本來就是想找個由頭陪在他身邊，向他證明不是所有人的關註點都會被那個孩子拉走，希望多少能讓他心裏好過點。

現在網上看點什麽全靠下載，林薇懶得等，看到桌面上有一個視頻模樣應該是電影的東西，就問道，“這個是什麽電影？你看了沒有？”

說著就下意識地要去點，海星瞥了一眼，忙制止道，“這個有些恐怖，你看其它的吧。”

林薇是出了名地害怕看恐怖片，初中有一次班上放電影，老師讓他們自己選，不知道是哪個缺德的建議看《靈異入侵》。

林薇又菜又愛玩，一邊尖叫一邊捂著眼睛看完了全程，看完了又後怕。結果那天晚上都不敢自己騎自行車回家，後來還是海星把她拖回去的，所以海星對這印象深刻。

林薇聽他這麽說，要點鼠標的手就立刻拿開了，她每次看完恐怖片都要緩好久，今天可不適合看。

她就點開了去年七月剛上映正在網站首頁力薦的《不能說的秘密》。

林薇看著裏面的彈鋼琴的片段，手不自覺地跟著動了起來，感嘆道，“不愧是我偶像，簡直是全能。”

海星看了一眼電腦，說道，“你彈得也好聽。”

林薇沒當回事，把他的誇讚歸之於友情讚美。

海星其實是真心的，有的時候，林薇在上面練琴，他在下面就能聽到。有的時候他覺得心裏有些苦悶的時候，躺在床上聽到她在練琴，聽著聽著，好像那些情緒就散了。

電影才看到一半就吃飯了，海偉叔叔是個會應酬的，有他在，場面就冷清不下來。跟林水榮杯盞往來的時候，也沒冷落林薇，時不時地問林薇一些在學校學習生活上面的一些事情。

他的關心是真的，只是海星跟林薇一個學校，他卻對這些表現得卻如此陌生，林薇有些替海星抱屈。

初一在海星家混了頓飯後，後面幾天也去別人家吃了兩回。因為知道他們家今年在這邊，學校領導同事也帶上他們家了，林薇家也回請了一頓，這些人情往來到了初五才安靜下來。

林薇總算能守在家裏過冬了，冬日漫長無聊之下，她就只能研究每天吃什麽了。

在林薇看來，葉子菜才算蔬菜，偏偏葉子菜裏面只有包菜和大白菜才能收得久。

再怎麽換著花樣做，吃了十多天也要吃厭了，林薇看著還有半陽臺的大白菜，欲哭無淚。

她努力發動腦筋道，“今天我們吃白菜豬肉餡的餃子好不好？”

雖然是換湯不換藥，但是也算是換了個樣子了。

賀慧銀沒有意見，不過她指著外面正在敲打窗戶的冷冽寒風，“家裏餃子都吃完了，你要是願意出去買就行。”

林薇聽著那聲音，不自覺地縮了一下，年後雪倒是下得少了，可天氣也一天比一天冷。

要買速凍餃子還要去大超市，離家裏可遠著呢，而且還不知道人家開業了沒有，為了個餃子走那麽遠不值得。不過她早想好了，“家裏不是有面粉嗎？我們自己包，爸爸不是會做餃子皮嗎？”

“行，想吃就包唄。”林水榮走了過來，洗了洗手，拉開架勢。

林薇開心地幫著去準備，賀慧銀見這樣，也抱了顆白菜準備調餡。

結果面粉剛倒好，又想起一個問題。

賀慧銀看著這邊笑話道，“我們家裏都沒有搟面杖，看你們怎麽做餃子皮？”

林薇眼一轉，跑到陽臺拿了一個林水榮喝完的啤酒瓶，獻寶道，“爸爸，以你的實力，用什麽工具應該沒有什麽關系吧。”

“就你機靈。”林水榮接過在手裏擺弄了一下，認可了。

林薇就趕緊拿著去用熱水燙過好給林水榮用。

忙活了一個下午，排除萬難後，林薇才吃上這頓來之不易的餃子。

這場大雪的影響還遠不止讓她吃餃子吃得艱難，上輩子家裏這些事也輪不到她一個高中生來操心。除了偶爾看新聞報道，聽著裏面一串串數字，跟著感慨一下，其實心裏沒什麽太大感觸。

但是現在她真切地意識到這場雪災給帶來的影響，持續的低溫，不但讓地上厚厚的大雪遲遲不化，甚至還凍結到了其它的地方。

年初八，林薇早上打開水龍頭的時候，裏面不出水了，水管被凍住了。他們家住在十三樓，林水榮提著個水桶一層一層地問下去，到了十樓才有水。

林水榮提了兩桶水回來，把它燒開，然後往水管裏面倒下去，用熱得快燒了兩回，才有水從水管裏面流出來。

於是每天睡覺前還要記得留水，起床第一件事是燒水化開水管。就算是這樣，這個方法堅持了幾天也不管用了，水管也在往下凍結，後面只有五樓才有水。

大家一商量，幹脆也不想著化開水管了，就直接去底層提水上來用。

雖然有電梯，可是從家裏到電梯裏面也是段距離，而且一趟一趟地走，也怕人家嫌煩。林水榮就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一根扁擔，拿上家裏最大的兩個水桶，家裏用水節省，一次就挑夠家裏一天的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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