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跟王安楠一起去譚老師那裏上主課的時候, 林薇就把關於節目的煩惱拋了出去。

“你們兩個人要出個鋼琴節目，那就只能是四手聯彈。”譚老師直接給了回答。

林薇有些發愁，其實她也想到了, 只是她還從來沒有嘗試過，總感覺很難, 而且, “可是只有一周多的準備時間, 來得及嗎？”

“當然來得及。”譚老師倒是很有信心，還直接幫他們定下了曲子，“就彈那首《歡樂進行曲》，你們以前考一級的時候學過的，旋律簡單歡快，也適合元旦晚會。”

說著，譚老師就來了興趣, 當即就改了今天的教學內容，找出四手聯彈曲譜, 給他們劃分了各自的部分, 就讓他們上琴試奏。

林薇和王安楠對視一眼, 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一片空白, 譚老師還在一臉興致勃勃地等著他們, 兩人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彈。

一曲畢，一室靜。

兩人面色如土, 手還放在琴鍵上不敢動彈, 都有些不敢去看譚老師的臉色。

“簡佳，你覺得他們彈得怎麽樣？”

坐在一邊的簡佳突然被點名。

簡佳看了他們一眼, 小心地斟酌著答道, “前面彈得還可以, 就是後面有點亂。”

簡佳也被她們班上安排了節目，不過她是獨奏，只要自己把練習曲子練好就行。

聽了這個回答，譚老師輕笑，“你倒是說得委婉。”

然後轉向他倆，毫不留情地評價道，“王安楠，是有狗在追你嗎？你彈這麽快幹什麽？還有林薇，你們是在合奏，不是在比賽，你非要壓過他做什麽？”

林薇也覺得剛剛彈得不能聽，剛開始她還記得要配合王安楠。可越到後面，王安楠彈得越來越急，她腦子裏就只想著要怎麽追上他的節奏了，忘記要輕一點。結果就變成了像是在比誰彈得更強了，伴奏和主旋律開始打架了。

罵完了他們，譚老師緩了一口氣，繼續說道，“不過你們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王安楠的音樂表現能力非常強，彈奏得比較靈活，但是容易跑偏。林薇你對於節奏、力度把握地非常準確，但是也容易顯得呆板。你們兩個人好好磨合後，互相約束，林薇把握樂曲的穩定性，王安楠負責樂曲的表現力，其實是很適合四手聯彈的。”

兩人的鋼琴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老師教的，彼此之間的彈奏習慣其實很了解的，又在一個班讀書，學業背景非常相似的。

要說默契多少還是有一些的，只是因為第一次嘗試四手聯彈，所以才顯得那麽糟糕。

林薇覺得剛剛的合奏實在是慘不忍睹，但在譚老師聽來，第一次合奏就有這效果，其實已經很不錯了。

今天的課，譚老師就繼續盯著他們練習合奏。

在他的指點之下，重新合作之後的效果果然好多了。

林薇私下覺得，譚老師今天有點異常的興奮，以前正經上主課都沒看他像今天這麽盡心盡力。

其實譚老師不是很喜歡一味地只教學生考級曲目，他更想教會學生玩音樂。只是來他這裏學習的學生大部分都是奔著考級來的，讓他的初心無處釋放。

今天難得逮著兩個人，他還不趕緊用上，為內心積攢了多年的熱愛找到一個發洩出口。

之後他倆練習的時候，譚老師上完課後，沒事就溜達著過來盯著他倆。於是在譚老師的熱切關照之下，兩人的合奏漸入佳境。

元旦晚會前一天，兩人在譚老師面前進行最後一次排練，得到了譚老師心滿意足的一個點頭。

林薇輕松一口氣，也有些期待明天晚上的演奏了。

看著坐在旁邊的王安楠，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明天演奏的時候穿什麽衣服？”

“我媽媽帶我去買了新西服？”王安楠帶著點炫耀說道。

“什麽顏色的？”林薇並不吃驚，繼續問道。

“黑色的。”看著林薇這平淡的反應，王安楠有些郁悶地回道。

林薇點點頭，想著跟自己的紅色呢子裙應該是搭的。

賀慧銀也很看重林薇這次的演奏，雖然只是在班級裏組織的晚會上，但還特意帶她去買新衣服。

在服裝店裏，林薇一眼就看中了一條紅色的呢子裙。版型非常好，上面是翻領的宮廷式樣，胸口兩排銀白色覆古紐扣點綴，下面的長度剛好到膝蓋上面一點。

賀慧銀覺得這條裙子洋氣歸洋氣，但是還有點擔心，“會不會冷？”

“到時候下面穿連褲襪，然後外面套了棉襖，就彈琴的時候脫下，不會冷的。”林薇都給安排好了。

元旦當天，林薇給自己做了一個公主風編發，穿上了那件新買的呢子裙，腳上蹬著一雙黑色的羊皮靴子。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精致漂亮，賀慧銀都不得不承認這樣打扮出來確實很有氣質。

她們今天特意早點吃了晚飯，就去了學校，冬天本就暗得早，到學校的時候，教室內外都已經開了燈。

他們教室外邊走廊的墻上貼滿了手抄報，是從上次同學們自己做的元旦手抄報中選出來的，幾個到得早的家長們正站在墻前面一個一個地看自家孩子的有沒有上墻。

賀慧銀還沒有見過林薇做的手抄報，看著滿墻的手抄報，問道，“有你的嗎？”

林薇指了指第一扇窗戶旁的墻壁，“在那裏。”

林薇和葉希貝兩人做的手抄報被陳老師放在了最前面，此時那張手抄報前面站著兩個家長，聽到林薇的話，轉過頭來。

林薇作為上學期班上的第一名，在他們班的家長中還是有一定知名度的，人家認出了林薇，指著手抄報一個地方說道，“這真是你出的，心思可真巧，我們剛剛還在猜這裏應該是個名字呢。”

賀慧銀也往那看去，咋一看，就是一叢普通的小花，可湊近了一看，就能很輕易地從一堆小花中認出來一個薇字，她帶著些問詢朝林薇看去。

林薇點頭，用手給她指出，“上面是葉希貝的名字，下面這兩朵是我的名字。”

那位家長剛才無意之間發現了這裏的巧妙，現在得到了正主的證實，還有點小開心的。

有人能夠發現自己的特別設計，林薇也挺開心的，她在這裏頗花了些心思，要不是薇字筆劃太多，可以更加天衣無縫的。

看過手抄報，林薇就領著賀慧銀進了教室。

教室裏從幾天前就開始布置了，到了元旦這天，更是煥然一新。

黑板上用粉筆寫著元旦快樂四個大字，旁邊還被同學們用雙面膠粘了些氣球點綴。四周的墻上窗戶上更是貼滿了各種五顏六色的氣球和各色彩紙做的各種小裝飾。

平時擺放的整整齊齊的課桌也全被往教室四周推，把教室中間空出一個舞臺出來，林薇挑了一個觀看視角比較好的位置，領著賀慧銀坐下。

除開講臺，另外三邊都是觀眾席，桌子上擺滿了陳老師拿班費買來的各種零嘴。

家長們陸陸續續地都到了，先是陳老師上臺，講了幾句歡迎家長之類的套話，然後就是班上挑出的兩位小主持人上臺。

拿著寫在作業本上面的臺本，握著話筒開始報幕。

葉希貝她們五個小女生準備的舞蹈開場，然後是張遙帶著一群男生大玩花式籃球。看著張遙用一只手往下抓住籃球，然後一個上拋，籃球又乖乖落在他的指尖，隨著他的動作，飛快地轉動。

籃球在他們之間飛快地變換著各種花樣，讓人看得眼花繚亂。有時動作比較驚險，感覺籃球下一秒就要掉落，當觀眾為他們提著一顆心時，籃球最後總能乖乖回到他們手裏。最後集體一個酷炫的動作收尾，林薇承認了他們此刻的帥氣。

一個又一個節目過去，不管精彩與否，表演的都是自己同學或者自己的孩子，觀眾們都還算捧場。

林薇和王安楠的節目放在倒數第二個，看著主持人的提前示意。林薇脫下外面的棉襖遞給賀慧銀，拉上王安楠，偷偷地從後門出去，在教室外的走廊候場。

王安楠今天也被精心打扮了一下，可能因為他爸爸經常出去表演，他媽媽對這方面有經驗。還給他做了個發型，配上一身精心挑選的黑色小西裝，還真有小王子的感覺。

“準備好了沒有？”林薇關心了一句。

王安楠瞥了一眼林薇，立刻收回，高高地揚起下巴，自信地說道，“我當然準備好了。”

林薇：你最好是這樣。

兩人沒等多久，就聽到裏面的主持人抑揚頓挫地地報幕道，“下一個節目，是王安楠和林薇同學帶來的鋼琴表演，四手聯彈《歡樂進行曲》。”

兩人進場，坐在靠門邊的同學之前就被囑咐過，在主持人報幕完就幫著把鋼琴移到了合適的位置。

鋼琴是斜側著擺放的，可以讓大部分觀眾看到正面，教室裏的燈光只留下了講臺上面那兩根，剛好打在鋼琴後面，照得下面的人和琴都有些夢幻。

這些當然都是林薇精心設計過的，她都為這個節目付出了這麽多心力，可不想最後因為一些細枝末節讓最後呈現的效果打了折扣。不管怎麽說，這也是她兩世為人的第一場鋼琴演出，不管規格如何，她也想要做到盡善盡美。

本來四周的黑暗就讓底下忙著聊天吃零食的觀眾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突然，熱情歡快、充滿朝氣的音樂聲一響，徹底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一黑一紅的兩位演奏者，一個熱情奔放，帶領著音樂肆意飛揚，一個緊跟其後，隨著起舞，卻總能在關鍵時候將其拉回來，冷靜地控制著樂曲進行。

當然，不是每一個家長都對這個有研究，聽出來的只是少數。

但是這麽聽下來，家長們就是覺得這倆小孩彈得真好，聽得人心裏喜洋洋的。

一曲落畢，林薇提前安排在開關附近等候的葉希貝，瞅準時間，打開了教室裏所有的燈光。

剎那間，隨著音樂聲停止，光明大作，在明亮中的林薇和王安楠大大方方地起身，上前謝幕。站在黑色西裝旁邊的那襲紅裙，在燈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比起其它節目，他們倆這節目從觀看性到內容質量，可以說是完勝的。

家長們獻出了今晚最熱烈的掌聲，賀慧銀在下面一臉的驕傲，用力地鼓掌。

旁邊的家長忍不住跟賀慧銀說道，“林薇媽媽，你說你們家是怎麽培養的孩子，怎麽各方面都這麽優秀，讀書厲害就算了，興趣還發展得這麽好。”

賀慧銀嘴角是怎麽都壓不下去了，林薇今天太給她爭面子了，不過嘴上還客套道，“其實我們也沒有做什麽，都是她自己感興趣，我們做家長的就是盡量給她提供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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