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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風雪歸人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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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呢,師兄要留在這裏的,我走了,楊楚月他怎麽辦。”

顧清陌撇撇嘴:“師兄——走嘛走嘛——你不回去,掌門指不定怎麽罰我們辦事不力!”抱住他手臂不撒手。

謝劍觴一挑眉:“多大了,還跟我撒嬌!”把他扒拉下去,想了想,拿過自己已經不再穿的純陽破軍道袍,順手扯了顧清陌的劍割了一塊衣擺下來放在桌上,取下脖子上的珠子包好,鄭重其事跪下來朝它磕了三個頭,然後起身把它交給顧清陌,囑咐道:“親手交給呂祖……告訴他,弟子無能,是辜負他和掌門的期望了,這個還給他。”

顧清陌似懂非懂,還是收好:“那我們再等幾日師兄,師兄要是真不願意,我們再走。”

謝劍觴輕輕拍拍他的肩,溫和笑道:“不要指望我們……你們才是純陽的未來。總是一代人更比一代人好的。你走吧,不要再等我了,回去好好練劍,把靜虛劍宗發揚光大。”

夜,楊楚月回來的時候,謝劍觴正撥弄著他的洞仙引。

如今沒事兒他也開始學著彈琴,也算是有模有樣,琴聲也不再斷斷續續,勉強能彈出流暢的曲子了。他已經很滿意,畢竟自己又不是長歌弟子,彈琴當娛樂嘛。

楊楚月推開門的時候,如水月光傾瀉進來,然而謝劍觴先聞到的是他身上的幾乎是瞬間填滿屋內的血腥氣。

謝劍觴按弦,擡頭,看到的是楊楚月一身白衣逆著月光,衣上卻全是大片大片的血跡,凝固成奇形怪狀的似妖形態。臉上也滿是血汙,青玉流在背後亦是被血洗了一般。他用琴中劍拄著地,擡眼不輕不重看過來,目光平靜,卻連眼中瞳孔都是血色的。

眉間朱砂在血色中顯得格外妖異,仿佛飽食了一頓美餐,發著一點暗淡卻詭秘的光。

謝劍觴這才想起,今日是據點戰,前面瞿塘峽和黑龍沼雙雙戰敗,浩氣打到了白龍口,今日定是一場惡戰。

他起身走過去扶楊楚月,淡淡道:“衣服脫下來丟外面去,明天燒了。這洗不幹凈了,穿新的,我打水你洗個臉。”

楊楚月待他扶住自己,忽笑:“我還以為你會害怕我這樣子,剛才一路走回來,巡邏武衛楞是沒有一個敢靠近我二十尺的。”

謝劍觴幫他把外面的白衣脫了丟出去,青玉流和琴中劍放一邊,扶著他坐下,給他打了盆洗臉水過來,絞了毛巾認真給他擦臉,過會兒才道:“因為是你,所以不怕。”

楊楚月血色瞳孔靜靜看著他,看著他給自己擦幹凈了臉,又脫了自己裏外衣服換上新的,期間未發一言,待到謝劍觴也坐了下來,才忽地抱住他,臉埋到他肩膀上深吸了一口氣,半晌才輕輕地說:“我以為你走了。”聲音委屈又帶點難受。

謝劍觴明白,顧清陌來過的事情瞞不過他。

楊楚月似是問他,又似自言自語:“你為什麽不走?”沒等他回答,更緊地抱住了:“給了你很多機會,通過葉秋潭放出消息讓你離我遠一點,可是你還是回到了我身邊,純陽宮叫你回去你也不走,那你就生是我楊楚月的人,死也是我的鬼了。”

身上的血跡還沒有清理幹凈,楊楚月抱著謝劍觴的時候血腥氣直撲謝劍觴臉上。他卻依舊輕輕回抱住了楊楚月:“我兩年前是辭了劍宗首席下山的,早就不是純陽的人了,如今不過是個江湖人。”

楊楚月抱著他不動,輕輕道:“好。你我都不再是什麽長歌首席、劍宗首席,都只是普通的江湖人……真好。”

謝劍觴輕輕拍著他的背,半天沒見楊楚月有聲息,側頭一看,他竟然已經睡著了,卻還是眉頭緊皺,顯然是很不舒服。

謝劍觴只能又把他叫醒,兩人脫了衣服在床上相擁而眠,宛如多年前一般親密。

番外四·⑥ 青玉長吟

那日之後楊楚月放寬了他的限制,他已經可以像普通惡人谷的人一樣在白龍口來去自如,進出臥龍坡都沒有武衛阻攔。

臥龍坡的武衛鮮有知道眼前這位白衣佩劍的男子到底是誰的,有的聽了暧昧的小道消息和謝劍觴初來時楊楚月的態度,又見到謝劍觴樣貌清俊,背後說著楊督軍可算是有個小情人了;更多的是以為雪名先生是楊楚月請來的醫師,因為他確實沒事兒就給在攻防戰中受傷的兄弟治傷。

倒沒人懷疑到昔日國師的身上,也沒人懷疑他是浩氣盟的人。

謝劍觴和這些惡人谷的人接觸多了,也才明白,什麽正邪?打架殺起人來,一樣的正邪不分。惡人谷裏妻女被殺走投無路,全家病死自己獨活的傷心人不在少數,浩氣盟內作奸犯科的人更加不少。不過是頂了個陣營的名頭,非要在一潭渾水裏分出個黑白善惡,著實可笑。

這日他又給幾位攻防戰裏重傷被擡回來的俠士和將士治傷,邊給他們配藥邊閑聊。

其中有位年紀不大的俠士問他:“雪名先生,你喜歡惡人谷嗎?”

謝劍觴正搗藥,聞此言偏頭一看,這位俠士看起來也就是個少年,正常人家讀得起書的都還在學堂讀書吧?顯然涉世未深,比顧清陌還小的年紀,卻憑著一句自在逍遙入了惡人谷沖殺。卻不知是不是有什麽故事了。

謝劍觴輕輕一笑,把搗好的藥用紗布包了,交給旁邊打雜的人去給受傷的武衛敷藥,自己洗了藥罐子又開始搗另外的:“不喜歡,你呢?”

俠士“咦”了一聲,又問道:“雪名先生不喜歡惡人谷,怎麽又在惡人谷裏呢?”

“我可沒說我是惡人。”謝劍觴覺得這個少年甚是有趣,不由得也和他多說了幾句。

少年似懂非懂點點頭:“我也不喜歡惡人谷……要不是我父母都沒了……惡人谷大家都對我這麽好!”

他說的話有點顛三倒四,估計是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說。旁邊年紀比他大的另一位俠士不輕不重打了一下他的頭:“別說不喜歡惡人谷!大家都是兄弟,你不喜歡惡人谷待著幹嘛?”

少年嬉皮笑臉跟他求饒:“好大哥,我是覺得大家都很好啊,只不過不喜歡打打殺殺的,指不定哪天命都沒了,你還說帶我回君山喝桃花酒的!我可不想這麽早丟了小命。”

另一位俠士正準備訓他幾句“自在逍遙生死當置之度外”之類的,謝劍觴卻心中一動,問稍大的那位俠士:“你是君山丐幫的人?”

那人爽朗一笑,拱了拱手:“是的,不過很早就出來闖蕩了,也有兩年沒回丐幫了。”

謝劍觴停了搗藥的手,直了直身子,溫和問他:“你認識郭化嗎?”

那人“嗨”了一聲:“怎麽不認識!郭化師兄乃一代武學奇才,當年丐幫整體式微,名劍大會節節敗退,是郭化師兄一人打遍那屆名劍大會所有人奪冠的!那會兒郭化師兄也不過十來歲,算算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跟他還是有些交情,以前一起練武喝酒的,怎麽,雪名先生也認識他?”

謝劍觴看著他和記憶中那位丐幫弟子如出一轍的氣質,笑了笑道:“以前遇到過,和他切磋了一次,很不錯。”

那人點點頭,一時也忘了要教訓人的事情,跟謝劍觴交談起來:“我入惡人谷也是聽說郭化師兄入了惡人,但我來了之後從未見過他,大概在別的據點吧,他也沒有回丐幫,先生是什麽時候遇到師兄的?”

謝劍觴想了想:“兩年半了吧?”

“那是名劍大會?”

“嗯。”謝劍觴道,“我見他和一位藏劍弟子切磋不落下風。但他沒有參加那次比賽,最後是純陽弟子奪的第一。”

那人撓了撓頭:“不對啊,兩年半以前,郭化師兄應該是在西域……他什麽時候回來的?”

西域?丐幫弟子好端端跑西域去幹嘛。謝劍觴覺得郭化怕是有些故事,包括他找自己要鶴心蝕骨……是為了救誰?

但他沒有繼續問下去,當天談話就這麽不清不楚結束了,留下了頗多當年的疑點沒有解釋清楚。

這幾日浩氣攻打白龍口都攻得緊,楊楚月幾乎都沒怎麽睡覺,連在屋裏的時候桌上也堆滿了許多戰報,各種輿地圖掛得到處都是,偶爾還直接和心腹以及別的督軍就在屋裏商量戰事,從來沒避開過他,也是對他這個浩氣盟身份的人十分放心了。

今日又是這樣,謝劍觴端了茶水送給他,正巧碰見楊楚月和幾位心腹站在沙盤旁邊眉頭緊皺,似在糾結什麽重要的事情。見他進來,大家都沒怎麽在意,楊楚月揮揮手讓他把茶水放在一邊。

謝劍觴放下茶水,也沒顧忌這麽多,湊過去看了看沙盤。

目前原來是固有惡人谷領地的黑龍沼已經全線被浩氣盟占領,危及融天嶺;原先打到瞿塘峽直逼巴陵縣的惡人中路也被打回了白龍口,目前瞿塘峽打不下來,白龍也在膠著;上路還好,打下了金水,算是比較輕松的了。

這個沙盤是微縮的白龍口地圖,紅旗插的地方是惡人谷據點和兵力部署,藍旗插的地方是浩氣盟的兵力駐紮地。

謝劍觴看了看,沒看出所以然。楊楚月直起身,跟身邊心腹說:“如果我們從小路先偷襲怎樣?”

那位心腹搖搖頭:“不可,就怕浩氣猜到我們的意圖,從小路截我們。”

楊楚月擰起眉頭,又靜靜看了一陣沙盤:“我也怕他們兵出奇路。臥龍坡雖大,箭塔雖多,但很多都用不怎麽上……還是從長計議,先派人去各個可能的地方潛伏著,一有動靜就向我報告。”

心腹領命下去,謝劍觴也不便再打擾,也跟著出了門,繼續去給傷兵看傷。

當日又是據點爭奪戰,遠遠地火光沖天,殺聲震夜。謝劍觴在臥龍坡內也不得安生,各處巡邏嚴密,偶有浩氣來偷襲都被箭塔射回去了,不過由於對面主攻還是奇險的日月崖,這邊倒也沒什麽人來打擾。

隨便吃了點晚飯,謝劍觴把楊楚月的書桌幫他收拾好,又擦了擦書架,整理床鋪。雖然這些可以讓侍婢來做,但自從謝劍觴來這裏,他就不喜歡有人來打擾,凡事親力親為,所以楊楚月也由得他做這些瑣碎事,反正也沒別的什麽事情給他做了。

好不容易忙活完,遠處好像聲音火光都小了些,大概是退兵要休息了?謝劍觴猜測,在窗邊趴了會兒,實在是閑,又拿出自己塵封的別有洞天,換上了許久不穿的純陽沐雪,便在月光中練起劍來。

他已多時不曾練劍。自從兩年前心疾再犯,楊逸飛就特別囑咐他不能動武,他便是從那時給別有洞天纏上了白布,劍不再出鞘。偶爾解開白布擦洗劍身,他都會恍惚想起曾經的自己,白衣負劍,行走江湖,明明不過一兩年的時間,竟像是上輩子的事情了。

縱然不再習武,一招一式卻從未忘記。劍者,心之道也,劍隨心至,臻化境時花鳥魚蟲草木金石都可為劍。純陽劍宗,正是要求達到人劍合一的境界才算劍法有成。謝劍觴早就過了這個境界,已是劍法大成,如今雖然多時不曾握劍,拿起這別有洞天,卻還是宛如和老友並肩作戰,劍法爛熟於心,拔劍出鞘時仿佛從未放下,一記橫掃,劍氣激蕩其聲清越,正是無我無劍!

他收劍深吸一口氣,體內久違的真氣運轉,熟悉又陌生。待調息到恰恰好,他擲劍而出,放出生太極,反手接住回轉的劍,騰空而起,劍招迅猛剛勁,反身狠狠劈下,又是一式八荒歸元!

三環套月、天地無極、萬劍歸宗……他一招一招使出,月光下,白衣劍者翩然翻騰,看似進攻兇猛卻又處處護著空門,保護的氣場一直未斷過,雖然沒有旁觀者,卻更能體現出他一絲不茍。

最終半個時辰過去,他再鋪上一個生太極,從空中翩然落下,穩穩踩在地上,反手收劍回鞘,長舒一口氣。

不能再練了,連續提了這麽久真氣,謝劍觴已經明顯感受到自己氣力不濟,如果再練下去,難保不會心疾覆發。

他把劍背回背後,閉眼。

青色劍鋒悄悄擦近他脖頸,涼涼劍意散發。謝劍觴又睜眼,笑:“我還當你不準備出來了,怎麽,要跟我比劃比劃?改天再說吧。”

身後楊楚月低著頭,頭發淩亂,血塊凝結了發遮住面容,身上白衣和青玉流上還有大片血漬,整個人宛如剛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他低低笑著:“不敢,不敢。在下哪鬥得過堂堂純陽劍宗首席,浩氣盟核心人物,逐鹿坪督軍的摯友呢。”

謝劍觴察覺不對,迅速提氣轉身,沒有拔劍,直接反手拿過別有洞天,連劍帶鞘擋在自己身前。

楊楚月慢慢擡頭,借著月光,謝劍觴看到他臉上一道長長的傷痕,從眼角劃到下巴,應該不深,血已經凝結了,但配著滿臉血汙,看起來分外恐怖。

他皺眉:“你受傷了?”

楊楚月輕笑,扯動傷口,又有絲絲血流出來:“我受傷,不是閣下正想看見的嗎。”

謝劍觴楞了:“你說什麽?”

楊楚月走上前一步,青玉流劍尖仍然對著謝劍觴,聲音是從來未有的冷和嘲諷:“日月崖被提前偷襲,看見過我們兵力部署和沙盤的就那麽幾個,你說,這時候我該懷疑誰呢?”

謝劍觴終於明白楊楚月的反常來自何處,看來應該是日月崖兵力還沒部署到的時候,被浩氣盟偷襲了!而白天自己去給他送茶,是除了他的心腹之外,唯一見過那張沙盤的人!

而自己,是浩氣盟的人!

謝劍觴無言以對,這種情況,即使自己真的是無辜的,恐怕也沒人會相信了,換成他自己,肯定也會毫不猶豫確定他就是那個洩露機密的人。

但他沒有放棄,只道:“我從未出過臥龍坡,如果我是那個內奸,信是怎麽傳出去的?”

楊楚月冷道:“你今日去傷兵那裏了。”

他不是天天去嗎?謝劍觴無語:“這和這件事有什麽關系?我去給他們治傷,反成了內奸?”

“那個小孩兒,是浩氣的人。”

謝劍觴蹙眉想了半天,小孩兒?臥龍坡裏哪有小孩兒?

終於,他驀地想起一個人:“你是說,那個十三四歲的少俠?是他?”

“是不是他,你還不清楚嗎。”楊楚月冷哼,“今日你去了傷兵處後,他偷偷跑上了前線,然後就消失了,現在還沒有找到他,屍體裏面也沒有,你覺得一個小孩子,在我的地盤,除了浩氣兵營,他還能去哪裏?”

其實楊楚月推理的邏輯是完全沒問題的。謝劍觴是浩氣,他看了沙盤,然後去傷兵處,恰好傷兵處一個小兵跑上了兩軍前線消失,隨後惡人谷就被偷襲,而小兵再也沒出現,標準的通風報信。

楊楚月又道:“我早聽人說,你和他還有郭天成相談甚歡,而郭天成白日還在前線,現在也是找不到了。”

郭天成應該就是那個,郭化的師弟了。謝劍觴長嘆一口氣:“真的不是我,郭天成是郭化的師弟,我才和他們多聊了幾句,發現了一些和當年情況對不上的地方,還準備下次遇到郭化問一問。”

楊楚月冷笑:“問郭化?你沒有這個機會了。當年的事情,你沒必要問這麽清楚。”

謝劍觴敏銳捕捉到他話裏的不對:“你知道當年郭化是為什麽去長安的?而你能夠全身而退,是不是也和郭化有關系?”

“你,留著黃泉下等個幾十年,問你那個師弟吧。”楊楚月毫不留情一劍刺穿他手臂。謝劍觴沒有躲,悶哼一聲,跌坐在地,頭上冷汗瞬間下來了,面色蒼白如紙。

問……洛嘉行?當年洛嘉行……是和郭化達成了什麽交易?還是……

沒容他多想,劍從他身體裏拔出,下一秒卻是被掐住下巴,楊楚月狠狠吻了上來。

這幾乎是要他命的吻法,完全沒有給他掙紮和喘氣的餘地。楊楚月滿身都是血腥氣,吻中也帶著血的甜腥味兒。謝劍觴一口氣差點喘不過來,等楊楚月放開他,他差不多已經快暈迷過去了。

楊楚月冷笑:“你說你,好好的首席不做,非要自願來男人身下承歡,你不覺得羞恥嗎?不可笑嗎?”

謝劍觴喘氣。這句話對他侮辱性極大,他白著臉道:“你既然不願意相信我,就一劍殺了我吧。”

楊楚月單腿跪在他雙腿中間,慢慢道:“更可笑的是,這一戰折我兩千弟兄,浴血守住了日月崖,我卻舍不得,殺掉這個通風報信的叛徒。”

他嘴上說著不殺,聲中卻殺意旺盛,謝劍觴不是傻子,幾乎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圖。

果然,楊楚月冷道:“不過,讓這個叛徒從此鎖在我的床上不能動彈,也不用讓他做事,只能每天打開腿承歡,在我身下慘叫卻不得死去,倒也是算將就對得起這兩千弟兄了。”

果然!

他入魔後雖然收服了魔氣為自己所用,但心理就變得有些扭曲,只是一直靠理智壓制著沒有表現出來,平日倒是正常人,發作後簡直是另一個人,比如現在,眉間朱砂妖異發亮,明顯魔氣惑心失去了理智。

謝劍觴深吸一口氣:“你,殺了我吧。”說罷拼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往他身邊插在地上的青玉流撞去!

楊楚月接住他的速度更快,單手拔出劍,擲出去,恰恰斜斜插入旁邊樹幹內,直至沒柄。

他輕笑:“死,是世界上最簡單的事情。然而要讓人生不如死,卻難了。我偏要知難而上,試試這教人生不如死的方法。”

謝劍觴想到他改進的那些刑罰,血都冷了。

“今日我還仁慈一點,就不鎖你了,也不進屋子去,就讓這兩千弟兄在天之靈,看看這叛徒,在我身下承歡高潮難耐卻不得解脫的樣子。”

明明沒有做過這等通風報信的事情,卻要承受這些,謝劍觴也是有血性的,如此不如死了更幹凈!暗暗自絕經脈。

卻被楊楚月瞬間發現,幾下點了他周身大穴,再冷笑:“在我面前想自殺,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說罷毫不留情扒下他身上沐雪。

同樣是劍道臻化境者,雖楊楚月平時用琴音更多,但認真算來,比洛嘉行這個純陽氣宗首席的境界還要高上幾分。他和謝劍觴一樣,都是手中無劍,心中有劍,如今殺意大盛,手上動作竟都帶了幾分青綠劍氣,扒衣服的同時也把衣服割得七零八落,甚至謝劍觴身上都被劃了好幾道。

但現在沒人在意這些,謝劍觴還希望他劍氣再淩厲些,割到自己要害,死了一了百了,不用露天白地受這等奇恥大辱。

可惜楊楚月並不會讓他如願,劍氣亂竄卻並沒有失控,似乎還是有意為之,避開他處處要害,只劃得身上全是道道。

衣服很快被扒下,楊楚月把他按住,隨手解開褲子,下身毫不留情插入。

真的很疼,謝劍觴咬住下唇,疼得無意識亂動。楊楚月一點憐惜都沒有,連一個吻都吝嗇給他,騎在他身上嘲笑:“這時候知道疼了?知道還往劍上撞?知道還敢背叛我?”

沒有……謝劍觴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也知道自己的解釋蒼白無力,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他,楊楚月從內心認定他就是叛徒,他還能說什麽呢?唯求一死罷了。

可是他連死都辦不到。

意識已經疼到有些模糊,他聽到楊楚月恨恨道:“你說你繼續待在純陽上多好?做你的首席,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上純陽的,你為什麽要自己送上門來?為什麽要給我溫暖,卻又背叛我?”

我沒有背叛,沒有……謝劍觴想搖頭,卻發現搖頭的力氣都沒有。如今他能做到的只有靠毅力保持部分理智,給自己留半分可笑的臉面,不至於成為在男人□□輾轉□□的人。

楊楚月似是在自言自語,癲狂似的又哭又笑:“我早該知道的,我這種可笑可憐的魔頭,怎會有人真心待我?我卻信了這幾分假意,是在奢求什麽?我是註定孤獨一生,死後下地獄永不超生的魔,那我為什麽還會有感情?現在好了,塵世種種再不能羈絆我,只求一肉體快欲,把你鎖在床上再不能離開,哪怕你死了,我也會把你的頭割下來放在我桌子上,每天看著你。這樣,才是最適合我們的結局吧。”

當真是魔頭!話中寒意讓謝劍觴微微發抖,他知道,楊楚月是真的幹得出來這些事情的!連他死了都不會放過他的!

楊楚月身下動作不停,亦在不住說話:“這麽好的月亮,就像蜀中那一晚一樣,你那麽好看,我當時在樹上看著,連自己什麽時候入的魔都不知道。或許根本沒有什麽心魔,我,楊楚月,從頭到尾,就是個魔頭,心魔只是騙外人的偽裝罷了。不過是執念太深,從當初一個人在長歌過日子孤寂到偏執,和想要得到你的偏執——根本沒有心魔,只是我內心深埋的想法罷了。所以才治不好,所以才只能壓制而不是解決,想必純陽的長老們也是早就知道的吧?”

他說這話卻是在妄自猜測了。心魔是有的,只不過是從他內心生出來的。若只是他內心想法,那純陽的藥物和化三清對他是根本無效,而明顯化三清能消除掉他身上部分邪氣。只能說他此時已經魔氣惑心到口不擇言和自我否定的地步了。

謝劍觴咬牙堅持著承受楊楚月,但還是體力不支,心疾突然發作,不知什麽時候昏迷過去了。

附:

①割下人頭擺在桌子上,梗出自古劍奇譚二沈夜捐毒一夜後割下偃甲謝衣的頭在手上把玩;

②楊楚月入魔後的性格和設定有部分來自仙劍奇俠傳四玄霄入魔和古劍奇譚二沈夜;

③此處楊楚月內心活動有點像古劍奇譚二,謝衣離開流月城後,沈夜覺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④因為雖然不是沈謝黨,但古劍奇譚二捐毒部分超級喜歡,而楊楚月入魔原型就來自玄霄和沈夜,寫到這裏的時候覺得很像,故借鑒了兩個地方,不是商用應該沒問題吧;

⑤以上都是個人喜好,不喜請勿噴且當沒看到這幾句話。因為這幾段是想過這兩個游戲再寫的,怕同好看出來然後指出抄襲而寫出這幾點解釋。其實倒回去看的時候除了玩人頭沒覺得像,但還是穩妥起見吧。順便給仙劍奇俠傳四和古劍奇譚二賣安利!

番外四·⑦ 江湖不歸(完結)

等郭化趕到世外坡,第一件事就是眾目睽睽下給了楊楚月一耳光。

議事堂內眾人悚然一驚:敢打楊督軍耳光,這惡人谷特使當真是膽子大!

楊楚月卻罕見地沒有說任何話,臉上劃傷未好,又舔了巴掌印,看起來有點好笑,在場的卻沒人敢笑。

跟在他身後的明教帶著兜帽,看不清面容,手裏玩著明王鎮獄,聲音是帶點西域口音的官話:“你,打他有什麽用,事情都這樣了,只能想辦法補救。”

郭化一臉恨鐵不成鋼看著地上跪著的郭天成和那名少年,少年抽泣著道:“我真的只是想去看看天成大哥,我怕他死了就剩我一個人,我不知道會牽連雪名先生,都怪我,督軍和特使懲罰我吧!”

郭天成也很難過的樣子:“我就想帶著他去逛逛,沒有及時回來,怪我吧,一切是我的錯!”

郭化氣不打一處來,差點上去給他倆一人一腳,被那個明教拉住:“你別,還不快去看看謝先生如何了。”

楊楚月這才說:“兩位裏面請。”

郭化反手把他推開:“臥龍坡老子比你清楚!”帶著明教氣沖沖走了,楊楚月也跟在他們後面,留下在場的人面面相覷卻不敢多說一句話。

走到屋外,郭化就看到還插在樹上的青玉流的劍,和滿地沒收拾的血汙及衣服碎片。他啐了一口:“黑白不分的畜生!”大步走進屋內。

楊楚月在他後面自是聽到了,卻默然沒有回答。

是啊,他就是畜生。

什麽都沒調查清楚,就妄自猜測謝劍觴是叛徒,還把他折磨得這麽慘——那夜之後,謝劍觴就再未醒來,全靠他撬開牙關灌藥和施針勉強吊著命。

屋內更是慘不忍睹,衣服隨意丟在各處,謝劍觴人事不省,當真是赤身裸體被楊楚月用鐵鏈鎖了四肢在床上,身上全是還沒好全的劍氣劃傷,就下半身蓋著層薄被。

郭化差點想一個亢龍有悔拍死罪魁禍首楊楚月,轉頭看著他默然樣子和臉上傷痕還有比床上那個也好不到哪兒去的臉色,火氣都發不出來。

明教這時候摘下帽子,赫然是陸畢!

陸畢瞧著謝劍觴有出氣沒進氣的樣子,難辦地搖搖頭:“他傷到了心脈,幾乎是沒救了,這點楊先生比我清楚,又何必讓我們來救他。”

楊楚月平靜道:“是我做的錯事,我願意還他一命,鶴心蝕骨在哪裏?”

郭化挑眉:“鶴心蝕骨?你怎麽不去找洛嘉行要?”

“他這個地步,洛嘉行的血已經沒用了,必須要藥。當年你們能找鶴心蝕骨找到我們頭上,如今肯定也有辦法救他。”

郭化被他這個強詞奪理的邏輯折服了:“當年我要是能找到鶴心蝕骨還能找到你們?我是真沒辦法救他。”

“陸先生當初是中的火毒,極寒的鶴心蝕骨能夠完美克制,洛嘉行一碗血救了他的命,你現在要看著洛嘉行的師兄去死?”

郭化實在忍不住,又給他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他拍得偏轉了頭:“要他去死的是你!不是我!看看他的樣子!是你做的!你還要別人救他!楊楚月你是不是有病!”

楊楚月點頭:“你沒說錯,我有病。所以你還是得想辦法救他。”

郭化真是被他折騰得沒脾氣了。

他們幾句話間陸畢已經把謝劍觴身上的鎖鏈解了,給他蓋好,又試了試他的鼻息,確定暫時死不了,才把郭化拉著坐下,自己站在楊楚月面前道:“你其實可以去找萬花谷的,畢竟他們活人不醫,說不定救他還是可以的。”

楊楚月搖搖頭,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找聞豈歌來救謝劍觴肯定效率比找陸畢一個明教高多了。但他是有私心的,如果聞豈歌看到現在的謝劍觴,勢必會帶走他,而他們可能就會從此再不覆相見。

郭化當然知道他的彎彎繞繞,冷哼一聲:“不過是個自私鬼罷了。”

楊楚月反道:“郭兄當初擅自從西域潛回中原,也不過是私心。”

“你!”郭化站起來又想給他一巴掌,被陸畢按回去:“好了好了都別吵了,我想辦法還不行嗎!就是這辦法你不一定接受得了!恐怕謝先生也是不願意這樣的。”

“你說吧。”楊楚月看著陸畢,“能救他就行了,一切等他醒了再說。有什麽後果那時候我再來承擔。”

陸畢搖搖頭:“恐怕你承擔不了——如今我能做到的,就是用明教秘法幫你把魔氣渡給他,用魔氣接續他心脈,從此和你一樣,他也是半人半魔。而魔氣灼燒的感覺,你最為清楚不過,所以你還要繼續嗎?”

楊楚月半晌無言。

陸畢又道:“謝先生即使現在離開純陽了,他也是不願意做魔的,不然他為什麽一直要想辦法給你消弭魔氣?還不是想讓你變回正常人,如今你卻要他和你一樣變成魔,恐怕等謝先生醒來,也會一劍殺了自己。”

楊楚月不說話了,只靜靜偏頭看著床上的人。

要把他也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怪物嗎?從此兩個怪物相依為命,他再也回不去純陽,也不能回到正常的朋友中間,這,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如果就此放手,讓他魂歸地府,又怎樣呢?

他,該如何選擇。

讓自己心愛的人和自己一起煎熬還是解脫?

陸畢看他神色,覺得不便打擾,拉起郭化道:“先生好好想想,我和他先回去,你想好再來找我們。”

一只手卻擋住他的去路。

楊楚月低頭:“救他吧。”

既然上天註定不讓他們以正常人的正常身份在一起,那他們就一起下地獄吧。他不會再放開謝劍觴了!

恨他也罷,要自殺也罷。從此他們是同樣的怪物,再也……沒有人能把他們分開了!

此時郭化卻心平氣和問他:“那救活了呢?你還是把他留在你身邊,哦,你繼續上陣殺敵,他在你背後天天等著你回來,施舍給他可憐的幾個時辰?楊督軍?”

楊楚月吸了口氣:“我明白,郭兄。這等他醒了我再告訴你我的打算,如今到他醒來之前,千萬不可透露他還活著的信息,一定要跟別人說他已經死了,好嗎?”

這個“別人”是誰不言而喻。“雪名”的死活,只有聞豈歌他們和純陽會關心。

陸畢點頭:“行,那我們先走,明日來幫你渡魔氣。”

半年的時間,白駒過隙。

楊楚月沒有告訴任何外人謝劍觴還活著的事情,純陽那邊心知肚明,來要了無數次人,沒一次要到了,只得到了謝劍觴早就由於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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