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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吵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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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頂臺上,白晚樓睜開眼,心中似有所感。他還差一些,就能將江原餵他吃下的血丹消化完畢。自從突破心境以來,雖然劍意因行之有差,未能及時跟上,但白晚樓神思清明不少。

十年間,白晚樓都活得像在雲霧之中,不知自己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留下在此地是為了什麽。多半時刻世間無聲亦無色,他與別人,就像兩個世界。

犯起病來,只一心要離開這裏,卻也不知道,離開了要去找什麽。他的根在這裏,他的道在這裏,他離開無情宗,又要往何處去呢?若不犯病,方得一時半刻清醒,便更沒有理由離開此地。

孤寂是一個人的孤寂。

連白晚樓自己也救不了自己。

但江原連破兩重心境,不管自己是否會有損傷,只握住他的劍刃,叫那鮮血流到白晚樓心裏,硬是將那冰封雪原燙出了一個洞,將白晚樓從迷瘴中拉了出來。

發生的事無法挽回,受的傷無法抹消。但人總要活下去,往前看,朝著遠方走,而不能活在自己編織的夢境裏。江原是這樣的人,白晚樓也是這樣的人。故自清醒後,白晚樓身體雖未能痊愈,但心中山清水綠,已然一切看的分明。

雲頂臺上,珠玉一人守在那裏,璧和尚未歸來,忽覺一聲異響,擡眼間目光如電往遠處看去。遠處雲層間隱隱綽綽,似有光亮。前陣子無情宗總是莫名其妙落雷,連帶著白晚樓也一並遭殃,但自連照情布下護山大陣以來,已許久不曾有雷聲湧動。

珠玉曾經於道意中窺探到一絲預感。眼下他心有所動,覺得天地之間似乎要有所變化。可惜他修行不夠,解不出來。

便在珠玉思忖之時,卻是一道身影飛來。

正是璧和。

珠玉心下松了口氣:“璧和。”

起碼有他與璧和在,這裏是安然無恙的。

但是璧和似乎很急,一落地,就朝珠玉道:“我從衡止真人那裏回來,路經清溪峰,見晗寶閣頂有異動,好像小江有事,只怕白長老也有危險。快些進去看看。”

珠玉大吃一驚。不應該啊,這裏安靜無聲,白晚樓自進去後再沒出來過,又怎麽會有危險呢。但他本能反應之下,與璧和一道啟劍進去查看。

兩劍相合即為陣鎖。

雲頂臺外的大陣忽閃幾下,兩人已走了進去。

雲頂臺一如既往的安靜,仿佛這裏沒有人。珠玉查看一遍,並未覺得有異動。他喊了白晚樓幾聲,沒見回應,生怕白晚樓在閉關,免的打擾。便回頭道:“你是不是——”

一聲輕微地刺入聲。

“……”

珠玉張張口,站在當下。

一柄長劍穿體而出,劍尖自珠玉背心透出來。劍是好劍,鋒利無比,這珠玉知道,他們惜劍如命,情願自己臟兮兮,也不會叫長劍染半分塵土的。所以那柄劍上,血珠風吹即落,幹幹凈凈,閃著寒光。

璧和將劍拔將出來。

珠玉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他同璧和都太過於了解對方,亦知道對方命門所在。璧和這一劍,直接刺透了珠玉的心。叫珠玉再也擡不起劍。

璧和幹脆利落地從珠玉身邊經過,珠玉雖不能動,一只手卻拉住了璧和的衣擺。他一句話也沒能開口,但璧和與他合修多年,豈能不知對方要說什麽?

璧和道:“我知道你要問什麽。你不要怪我,我實在受夠了這無止盡的歲月。你知道嗎?這裏像一個牢籠,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連這裏的草有多少,我都數了無數遍。”

“我問過你,可惜你心如磐石,並不肯走。”璧和將珠玉的手放下來,把他扶好,令他躺在地上,只看著珠玉睜著不肯閉的眼睛,“這一劍不會要你的命,但我也不能叫你阻攔我。”

便在璧和起身之時,他腰間盈盈飛出一只紫色的小蝴蝶,映入珠玉逐漸失去光彩的眼中。珠玉張張口,他想說,你是被迫的?

但璧和手指一動,珠玉就再也不能做什麽了。

在珠玉不動之後,璧和才一把將那小蝴蝶捏在了掌心,倏忽一下就叫它化成了灰燼。“若非你瞧見,我都不知道有這個小東西。哎,尋常傀儡蝶豈能奈你我如何呢。但若如此能叫你好過,你便這麽認為罷。”

幽冥蝶之所以能操縱他人,不過是借著人心隔肚皮,暗藏機鋒,各有所欲。但像白晚樓和連照情之輩,心性堅韌強大之處,是區區幽冥蝶幹擾不了的。

便似那日江原所縱靈蝶,亦不過如此。

該怎麽做,要做什麽事,都只是璧和自己的心意而已。

正巧這時一人自陰影中走出來,說:“仙長不受人所累,確實是應當獲得自由的性子。長年在此,倒是埋沒人才。”

璧和淡淡道:“你不必多說。”

說罷自往前走去。

這裏有一處四方水池,池間只開了一條道,中間是一個圓臺,狀似蓮花。無情宗的蓮花臺,目前為止有兩個,一個在仙人坡的地宮裏,是單瓣蓮。雲頂臺這個是重瓣蓮。蓮有並蒂一說,應和著兩地陰陽調和的關系,同珠玉璧和二人也是遙相呼應的。

原來雲頂臺同仙人坡,就是成雙成對,互補而生。

白晚樓就在那裏打坐。

一道腳步聲漸漸走近,夾雜著拍掌的聲音。

“美人如玉,如琢如磨。蘇沐真是造的好景,藏的好人。要進這個地方,可真是不容易。小晚樓,好久不見呀。”

白晚樓睜開眼。

璧和拎著劍,面無表情。

而在璧和身後,走出一個人來。

珠光寶氣,風度翩翩,是成沅君。

成沅君走上前來,笑容滿面地俯下身,輕聲道:“一別十載,你還記不記得我?你不記得我沒關系,我一直都記掛著你。聽說你瘋了,我還很可惜。畢竟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

白晚樓紋絲不動,神色也不變一下,就像一座冰雕。

成沅君這話什麽意思。

他看著白晚樓長大的?

哦,也對。

蘇沐帶白晚樓來中原時,白晚樓還小,但是成沅君已經認識蘇沐了。後來直到蘇沐出事的前幾年,成沅君多多少少,一直同蘇沐有來往,當然也算是看著白晚樓長大。

但其實,他們認識的時間,理當應該更早。

白晚樓同成沅君沒多少交情,當然,他同任何人都沒什麽交情。與成沅君有交情的是蘇沐,與其他人有交情的,也只有蘇沐。蘇沐才是那個廣結交友的人。

蘇沐先開始是不同成沅君來往的,架不住成沅君幾次三番上門來,他與成沅君差不多年歲,有許多能聊的話題,飲酒弄花,談笑風生,漸漸就成朋友。每當他們談笑飲酒時,白晚樓素來只練劍。酒也罷,笑也罷,從來影響不到白晚樓半分。

成沅君道:“叫你家小孩兒一道來。”

倒是蘇沐會說:“他小,不能喝酒。”

成沅君便會道:“男孩子怕什麽,得先嘗一嘗。我老早就會喝酒了。不但老早會喝酒,還老早就曉得這溫香軟玉有多好,哎,你要不要試試?”

蘇沐道:“世間情愛多為虛妄,我沒有興致。”

成沅君道:“你又不是和尚,你——”

“好了。”待見白晚樓波瀾不驚的眼神望來,蘇沐生怕成沅君說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直接拿了個酒壇堵住他的嘴,“成兄怕是醉了,走吧,你該出去了。”

“我不走,你說這裏隨我來,你看,太陽都快要下山了,天色將暗該是留人的時候。今夜我睡在這不成麽?我們再喝兩壇多好啊。”

蘇沐搖頭:“不行。”

“小孩兒得早點睡。不然長不高。”

成沅君樂了:“你這個人,他是你兒子嗎?你同他什麽關系,酒不讓喝,連睡覺也要管。以後他娶媳婦你也要管嗎?”

蘇沐笑道:“他與我之間,你懂什麽。即便是我操持他娶妻生子也很正常。再說了,你當他是你麽?你往後少來,不要教壞他。”

說罷就將成沅君趕走。

蘇沐所說雖半開玩笑,卻也不是害成沅君。白日裏來,陽氣攀升,有蘇沐在,倒無事。夜裏一涼,陰露漸重,外人是受不了的。何況他只說成沅君若要尋他飲酒作樂可隨意來,卻沒說能長留。做人要講原則。

成王怏怏,只能走。

倘若不是後來蘇沐與成沅君之間因著各種各樣的事情生了齟齬,逐漸有了爭執,他們本應當能是更好的兄弟。

不過,蘇沐同成沅君交好也罷,交惡也罷,都與白晚樓無關。旁人若是經成沅君這麽一挑唆,大多是或傷神或憤怒,甚至能拍案而起。

昆元劍在此,一定早早說一句:“閉嘴。”

白晚樓卻只說:“你來這裏,是為了激怒我?”

成沅君戛然閉嘴。

白晚樓看向璧和:“叛宗之人應當如何,你明白麽?”

璧和道:“唯有死一途。”

白晚樓的神情就愈發冷淡下去,聲音像結了霜:“既然明白,就自己動手。”

“宗內教誨,我從不敢忘記。”璧和道,“死不可怕,我不怕死。只怕日覆一日,如同游走亡靈一般的活著。”

白晚樓這才仔細看璧和。

他從不仔細看任何一個人。

璧和的模樣,實在太過於普通,在這個美人如雲的無情宗,絲毫不起眼。同珠玉站在一起,更是被比下去七八分。正因他如此普通,才不能叫人想到,他竟然做出這樣的事。

成沅君找上璧和,問他:“如今有一個機會,可以叫你離開這裏。你肯不肯?”

璧和答應了。

“長老,我不像你,你瘋了,所以不知道時間過起來是多麽折磨人。我很清醒。蘇宗主覺得我與珠玉適合合修,便要我們合修。他覺得我與珠玉能在這裏當個陣鎖,便當陣鎖。但我不肯。”這枯躁的歲月,太漫無邊際了。

白晚樓道:“話太多了。”

話落之間,他倏忽起身,成沅君瞧都沒瞧清,白晚樓已然出手。璧和舉劍而退,卻聽叮叮幾聲,他虎口發麻,而白晚樓食指在長劍上輕點,一掌已必,已然回到原位。

不過是眨了下眼。

甚至風還沒停。

璧和的長劍已然斷成幾截。

璧和呆了一下,驀然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來,斷劍支地,喘息困難。方才他用劍刺穿珠玉身體的時候,珠玉不知是否也是這樣的心情。心痛如絞。

怎麽會呢?

白晚樓應當處在練功的要緊時候,若非不要緊,他是斷然不會在教訓了顧青衡後,話也不多說一句,就直接回雲頂臺調息的。白晚樓有多不願意呆在這裏,連照情不知道,難道與他日夜隔陣相對的珠玉璧和還能不知道嗎?

“你不肯動手,只好我來幫你。”白晚樓冷眼看著璧和,“人都有決定自己去留的權利,我不怪你。但你錯就錯在傷了珠玉。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這柄劍,原本與珠玉是一對,你用劍傷害同門,不配握劍,我替你斷了它。”

“現在,你可以自盡謝罪了。”

“還有你。”白晚樓微微側過臉,他沒有看成沅君,卻叫成沅君覺得仿佛被剝了皮地打量一樣,“蘇沐已經死了,你若是有話要同他說,不妨到地下,同他慢慢說。實在不必激怒於我。畢竟我與他之間,是生是死,也不會有任何嫌隙,而你——”

“成王。”白晚樓道,“你莫非忘記了,究竟為何同他心生齟齬麽?是你自找的。你所作所為,精於算計,叫他失望,從而寒心。”

“你隱瞞不提身世,他有沒有怪過你?沒有。”

蘇沐說生在哪裏不是自己能決定的,所以怪不了別人,但只要好好活著,是王爺還是皇帝,或者是乞丐,又有什麽區別呢?倘若是兄弟,便不計較這些的。

“你需要力量,他是否置身事外?也沒有。”

相反,但凡成沅君開口,蘇沐大多是能幫就幫。

“但你做了些什麽?”白晚樓頭一回露出微笑來,卻人比冰要寒,眼比刀子冷。難得開口說話,難得回應別人,更難得與旁人解釋,但字字如針,句句紮人,將人一顆心誅得千瘡百孔永不超生。“你欺他,騙他,利用他。還妄圖要他的真心。”

“他相信你,但你信過他麽?你從來沒有。”

成沅君一面希望蘇沐能同他站在一起,想必是人間快樂事。一方又天生骨子裏精於算計,試探蘇沐,看他是否果真無心於權勢。但他們的嫌隙卻也不是因此而成,最根本的,是兩個人觀念不一樣。

先是從殺一個人開始,究竟是該殺,還是該放。蘇沐不愛將恩怨牽扯到別人身上,成沅君卻無所謂,他自皇家出生,什麽誅連九族沒見過,旁人,哪有旁人,既然生在世間,就沒有完全無辜的路邊人。

成沅君為求目的,不擇手段,不叫人死,卻比叫人死了還要難過。這一切蘇沐看不慣,他們開始有爭執,逐漸沈默。反覆循環。而最後一根稻草,卻是成沅君騙了蘇沐。

他答應蘇沐放過一個人,卻被蘇沐發現並沒有。

蘇沐二話不說,割袍斷義。

蘇沐是個怎樣的人,想必沒人比成沅君更清楚。愛即是愛,恨即是恨,但愛恨常常一笑而過。什麽事都不會在他心上留下痕跡的。蘇沐睚呲必報,報完海闊天空。他當你是朋友,便會信你敬你,但他若是失望,千金也難買一回頭。

白晚樓道:“哦,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該叫你去地下找他慢慢說。他對你這樣失望,從前就退避三舍,不願再見。想必死了也只願兩條河各走一邊,不肯見你——”

“白晚樓!”

不過一個‘見你’二字話音剛落,成沅君眼角迸紅,幾欲滴出血來。他連著幾句被戳中痛處,簡直有如暴怒的獅子,心頭又急又痛,怒呵一聲,二話不說就攻上前來!

招招狠辣,哪裏有先前江原所見,溫文半分。瞧著一點也不像是那個從前的紈絝王爺,亦非拿著美人扇充充臉面,招招狠辣,竟摻了半分刁鉆打法!

“你又如何!說這麽多話,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便罷。你當有人會來麽?白晚樓,地宮中那一枚金鎖,放的不錯啊,福泰長生,是別人求來的吧。可惜它早就化成了灰燼。要不要猜猜看我是如何知道的?”

他二人動作之快,譬如殘影,璧和撐著斷劍在一旁,根本就看不清身形。風起塵湧,遍地狼藉。哪有從前半分仙境。但見雲頂臺的大陣承受不了這樣的沖擊力,竟要哢嚓裂開。

無人註意的地方,璧和顫抖著手,掌心一翻,方才那只被本該被他掐死的小蝴蝶竟然好端端在他手上。只是它已不再是紫色,而是呈淡金之色。紋路與先前截然相反。

“去,去吧。”璧和道。

他將那金色的小蝴蝶隱去身形,用起唯一的力氣,叫它如針一般,刺入了成沅君腰間。

作者有話要說:  恭喜您激活了男二毒舌大禮包附贈‘BOSS(是的BOSS)狂暴’BUFF無限層。

小劇場《號外!終於輪到全劇最懶的主演全天的戲!》

白晚樓(臺詞中):balabala(好長啊好煩啊)

成沅君(臺詞中):balabala(嚶我為什麽要惹他再也不想和他同臺戲了)

劇組其他人:吧咂吧咂磕瓜子中(看戲)。

【之前少的臺詞都是要還的】

珠玉飄過——

瓜眾:有名有臉有劇情就要殺青。還好我們沒名沒臉沒劇情,一天天凈賺工錢,當群演真好。

全場除對戲和磕瓜子之外的第三種風景



未出場江某(舉著燈牌打call中):晚樓哥哥!嗷!晚樓哥哥看我!【被拖走

【以上,是來自前線記者“被劈成兩半的洋蔥頭”冒險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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