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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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墟去廟裏轉了一圈,供奉的神像是個老頭臉,胡須拖得老長,也看不出是哪路神仙,想來是那些凡人用豐富想象力編織出的人物,殷墟嘴角抽噎了一下,簡直難以形容這廟宇與她之間的違和感。

殷墟和青墨道人走出去時,驚奇地感嘆道:“這些人……想象力真豐富,竟然虛構了一個神仙。”

“人界虛構的神仙何其多哉,什麽玉皇大帝和二郎神等,無不是虛構的,不足為奇。”青墨話鋒一轉:“不過,有信仰總是好的,至少他們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也會少造些罪孽。”

殷墟讚同地點點頭,目光凝向一處樹叢,不禁露出興奮的表情:“啊!那棵樹居然還在。”

殷墟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腳步輕點,穩穩的坐在樹丫上。

殷墟晃蕩著兩只腳,微笑著低頭看青墨道人:“這棵樹,從前我和師姐坐過。”

“你竟還記得這棵樹?”

“怎麽會忘了,”殷墟指了指樹的左邊,那兒斷了半截樹枝:“這個,安秋澤弄斷的。”殷墟目光中滿是回憶:“當時,我跟師姐說,以後會帶她再來一次這個地方,看星星看月亮看雪。”

言情劇一樣的場景歷歷在目,只是驀然回首,爾康卻丟了她的夏紫薇。

殷墟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有微風輕揚。

一滴眼淚從殷墟的嘴角流過,落在青墨身前的土地裏。

青墨擡頭看著殷墟,眼睛中有對後背的包容和慈愛。

殷墟又哭了。

自那天之後,她又一次哭了。

只有這時,青墨才真真切切覺得她不過還是個女兒家,也會軟弱和恐慌。

殷墟怔怔地擦擦眼睛,也不再偽裝自己的落寞,因為青墨是她唯一的傾訴對象。

“這陣子發生了太多事,我真的覺得很害怕。師姐走了,布袋也不知何時醒來,師父……我看不懂他,更不知如何面對他。就連道長,若不是那道符紙,咱們早沒瓜葛了。我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

青墨道人背著手,淡淡地說:“山重水覆疑無路……”

殷墟下意識接口道:“柳暗花明又一村。”

待反應過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生生憋了回去:“道長,你勸人的手段實在拙劣。不過還是謝謝了。”殷墟從枝椏上蹦下來,恢覆了冷靜,拍拍手道:“即便如此,我手刃仇人後還是會利用你殺回罱煙派,對不住。”

她這悲傷來的快,去的也快,實在讓人難以捉摸,青墨道人也頗為無奈,只能微瞌著眼不作聲。

殷墟深深地吐出一口氣,像是要把心中的郁結盡數剝離,她清麗漂亮的臉上重新掛起和煦的微笑:“走吧,去殺人。”

……

聞家的後院裏,幾名被選拔出來的家奴正在聽訓。

過了一會兒,管家教訓地有些口渴,坐在石凳上端水喝,卻發現茶杯裏沒水,這時一名瘦弱的家奴眼明手快地走上前,拿起茶壺為他倒滿,並沖他討好地笑了笑便退回原位。

管家若有所思地打量他,讚賞道:“小子不錯,有點眼力勁兒,你叫什麽來著?”

那家奴低眉順眼道:“小的叫傅六,家中父母雙亡,也……嘿嘿,討不到媳婦。”

管家走過去捏捏他的肩膀,一臉深不可測道:“就你這身板,便是找個媳婦,怕是也滿足不了哇!”

“噗……”其他家奴聞言憋不住笑了,那家奴側著臉看了他們一眼,面上一紅,嘿嘿笑道:“我以前是討不到,但現在跟著管家您,還能討不到嗎?”

管家眉開眼笑道:“不錯,有眼力勁也會說話,你去小姐門外伺候吧。其他人先幹點雜活,不過也不用急,表現的好了日後我自會提拔。”

一句話就定下了幾人的命運,管家帶著另幾個家奴離去,殷墟則隨著聞家小姐的丫鬟走,她低著頭看著丫鬟的鞋跟,手指不動聲色地在肩膀上撣了撣,剛才差點沒控制住將管家甩出去,這人居然敢捏她肩膀,當真不知死活。

許久,只見前面的丫鬟在一個院子門前停住腳步,轉身對她說:“這兒就是小姐的別院,你可瞧仔細了。”

殷墟擡頭瞄了一眼院名,“清齋居”印入眼簾,她忙不疊應承下來:“謝謝小姐姐,小的記住了。”

“誰是你姐姐呀,”雖這麽說,但丫鬟被叫了聲姐姐還是很開心,當下聲音就柔軟了幾分:“小姐這裏平時也沒什麽事兒,閑暇時你去花園逛逛也是允許的,只是千萬不能誤闖了其他院子,到時候驚擾了上頭的貴人,我可保不住你。”

“您說的話我都記下了,您就放心吧。”

丫鬟擺手道:“什麽您呀您呀的,聽著怪怪的,你叫我小桃姐姐就行。”

殷墟忙堆起笑臉:“是,小桃姐姐。”

小桃十分受用她的討好心情極好,領著他在院子裏轉悠了一圈,最後停在院中最顯眼的一座閣樓下:“喏,這是咱小姐的閨閣。”

屋裏傳來一個清麗的聲音:“小桃,誰在外面?”

小桃說道:“小姐,是前院調過來的新家仆。”

“我這兒人夠了。”

小桃看看殷墟,為難的說:“那……我把他送還給管家?”

屋內靜止了一會兒,道:“罷了,讓他在院子外守著,只做個通傳的吧。你且進來看看,我自個梳的尾辮似乎有些不對。”

“唉!”小桃緊著答應了一聲,轉身對殷墟說:“你先四處看看,記住,千萬別走遠了,小心迷了路。”

殷墟低聲說:“我知道了。”

小桃推門而入,殷墟裝作不經意地瞥了裏面一眼,但那小姐的背影卻被紗幔阻隔了,她雖然好奇,也不敢用意念查看,只好先作罷。

她回頭走出院門,慢慢在府上逛起來。

玉佩還在空間袋裏,那上面刻著的清字晃花人眼,聞家最小的輩分是業字輩,而上才是清字輩。

只是看聞家這家大業大的模樣,一個輩分的少說也有幾百來人,到底是誰卻無從考究。

殷墟眼中閃過一絲戾氣,又立刻壓制了下去。

不急。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她總會查個水落石出。

殷墟逛了一圈,卻沒什麽收獲,便拐回清齋居,她倒是忘了自己淪為看院子的了,想也沒想就踏了進去,一擡頭便看見一名女子正在舞劍,小桃站在一邊拿著毛巾。

殷墟還沒來得及反應,女子忽然停手,如有感應般望來:“誰?”

那道目光落在殷墟身上,帶著絲絲戒備,殷墟怕留下不好的影響,趕緊低頭唯唯諾諾道:“是小的魯莽,沖撞了小姐,小的該死。”

小桃在一邊笑著說:“小姐,這就是那個新來的家仆,叫傅六。”

女子上前幾步,打量她幾眼,見她並沒有修為,身形又十分消瘦,便面無表情道:“我即便在這個家受人欺淩,張管家也不該派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來伺候我。”

小桃偷偷瞧了殷墟一眼,走上前說:“小姐,管家說他機靈,手腳也快,能為小姐辦事。”

“機靈?”聞清瀟輕笑,歪著頭俏皮道:“那可巧了,我這兒正缺一個講笑話的。”

殷墟:“……”

聞清瀟輕飄飄地說:“你要是不能讓我高興,明兒就不用來了。”

“……”

這分明就是拿她尋開心呀,偏偏又發作不了,殷墟擡頭見小桃朝她努嘴,為了覆仇,只好忍了。

對於笑話,尤其是冷笑話,作為現代人的殷墟可謂信手拈來。

“一只白貓失足落水,一只黑貓從河裏把它救了起來,白貓對黑貓說了一句話,小姐,您猜猜看是什麽話?”

聞清瀟想了想說:“謝謝?”

殷墟神秘莫測地搖了搖頭。

聞清瀟繼續猜測:“白貓以身相許了?”

殷墟又搖了搖頭。

“我猜不出來,你說吧。”

殷墟清了清喉嚨,捏著嗓子出聲:

“喵——”

這聲貓叫學的惟妙惟肖,聞清瀟先是一楞,而後禁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發髻上的步搖亂顫,笑容為她的臉平添秋色,雖不及傅欺霜絕色,但也算清純可人。

“我倒沒聽過這樣的笑話,甚是新穎有趣,罷了,算你過關,在這院子裏呆著吧。”

“謝謝小姐。”

聞清瀟轉身收起劍:“不練了,今晚家裏設了宴,我們早些過去吧。”

小桃剛將毛巾托出,卻被一只伸過來的手拿走,殷墟不知何時已跟過來,還眼疾手快地拿了毛巾遞給聞清瀟。

聞清瀟的手落在半空,猶豫了片刻,不動聲色地縮了回去:“小桃,我們進去。”

殷墟尷尬地僵住。

聞清瀟走進閣樓,小桃連忙跟緊,想了想又回頭沖她責怪道:“我家小姐最不喜別人碰她的東西,尤其是男子,下次註意些。還有啊,離我家小姐遠著點,別動不動就湊過來討好,我家小姐不興這個,你也少做點春秋夢。”

殷墟無辜地摸了摸鼻子,無言以對。

誰會對你家小姐有什麽想法呀。

我只喜歡我家師姐。

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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