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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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同門。”

眾人聽了瞠目結舌,什麽時候連君承歡都有了同門?那他的師傅教出這麽個徒弟,可不就是禍害蒼生?空中兩人越打越急,矯健翻飛如鷹隼,然而一紅一赭的兩條人影卻看得分明,前者狂氣橫生,至陰至冷如亢龍游弋;後者井然有序,運氣淩然剛硬如鐵。看起來竟誰也不輸給誰。

正在眾人疑惑這會變成一場持久戰的時候,深紅的人影突然鶴唳清嘯,千鈞貫力如狂瀾排山倒海而下,整座臺基被震得隆隆作響,無形的壓力使每個人都矮身了三分。

“不好!這樣下去樓就要塌了!”風玉琴勉力維持心神,眼看四周瓊樓搖搖欲墜,她面無血色。“孫老!得想辦法阻止他們……”

“這下大家都得死無葬身之地!”鄭虞豐一咬牙,跟李仕交換了個眼色,兩人正要一齊出手冒死一搏,卻是空界和尚“喝!”得一聲搶了個先。

空界並手捏出個奇怪的手訣,運足十成功力蹬地而起,李仕見狀變色:“菩提手!”

都說“菩提手出、萬惡莫作”,果然其勢若洪鐘而聲若雷霆,空界滿面青筋暴起,眼看就要頂破那重壓,孰知君承歡在上方大笑三聲,袖風往下狠狠一蓋,“轟——”地一聲悶響。

兩條人影飛快跌落了下來,結結實實拍在了玉白地面上。

一者黃袍武僧,一者赭衣男子。僅僅一袖間,便不知生死。

君承歡輕飄飄落了下來,舉步乘風。

“還有沒有人想試試,趁早一並來。”

他負手而立冷睨著眾人。即便在這種情形之下,仍顯得氣節如碧血紅梅,傲色無雙。

鄭虞豐、孫水渺等人黑著臉默然不語,魚雛倒地不起,韶華吐了吐舌頭與笑笑面面相覷,加之滿地或呆立或被殃及的受制諸人……一時之間,四周一片寂靜,玉瓊臺上,薄風如雪。

果然,沒有人是君承歡的對手,他自恃武功天下第一,那就是天下第一。

******

就在雙方尷尬對峙的時候,一路上來的其他門派已經殺紅了眼。想不到臨雲宮的守衛如此之多,非但各樓有樓主坐鎮,就是半路伏擊的殺手也不少,雙方正打得不可開交,誰知這時來了大批朝廷人馬,幾撥人一言不和陷入了亂鬥。

混亂之中,人群被沖作了好幾批,蘇邗一行剛破迷陣,上到一處“滴翠亭”的地方又被數名殺手拖住,心知此時江南世家幾位公子受狼牙軍壓制不好妄動,他一急就紅了眼,罵罵咧咧手下愈發狠了。

“可別讓空界那光頭老和尚搶了先!”

無壽山莊的蒙面女子也不管他,出手如風將對方悉數撂倒,手起刀落像劈西瓜一樣料理了幹凈,看得蘇邗嘖嘖不已。

而此時的白長弋一行卻在棧道邊撿到了兩個人。

這兩個人平躺在地上看起來跟死人無異,同門小師弟上去翻看一眼,驚叫出來:“呀!這兩人還活著!”果然,兩人怒睜雙目,眼珠子正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幾人急忙解穴救人,兩人這才將情況緣由一一到來,末了還說不清被君承歡扔下來後是何人出手相救。

鱗托是過了好久才想起來,方才那兩人的穴道被制了,自己忘了跟少爺說。如果一直沒人發現,也不知道會不會活活餓死……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他暗念了兩句,將罪惡感撇得幹幹凈凈。

“你念叨什麽?”

“沒什麽,少爺,我在想我不會武功真是太好了,很多事都不賴我。”

陸隨在前面冷哼了一聲,一把提起他跟尚泱兩個,腳下施展剪燕步法略上了七步蓮花階,穩穩當當落在了玉臺之上。原本寬敞的白玉高臺因這許多人的到來,顯得有些狹窄了。他目光迅速掃過在場的幾人,不禁笑道:“唷,好熱鬧。”

風玉琴側頭輕聲問李仕:“來的是誰?”李仕搖了搖頭,看這三人不像武林中人的打扮,說:“幸許又是朝廷遣來的……”就不再理會他們。

只有笑笑表現出了十分的訝然,一雙大眼從他們身上溜到韶華身上,再重新溜回面前這三人,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有些牽強地笑問:“你們……為什麽全都在?”

恍惚四顧,韶華也好、陸隨也好、尚泱也好,明明都已經趕他們走了,說得那麽明白了。那為什麽他們都在,為什麽沒有走,為什麽都來了?

這群人都是傻子嗎,為了“焱景”值得拼上性命嗎?天下之爭,也是他們妄圖染指的嗎,不知死活……的傻子。

可是明明想著他們的愚蠢,自己的鼻子為什麽酸澀起來,有想哭的沖動?即便是受傷的時候、中毒的時候、失望的時候她都一直是笑的啊,笑容甜美沒有一絲破綻,只此一刻卻突然膽怯起來,胸口有種情緒腫脹得幾乎要克制不住。

她突然很害怕,怕聽到一句——

“還不是為了找你。”

韶華飛快地回答。陸隨馬上翻了個大白眼。

話音剛落,就看到面前這張笑臉迅速垮了下去,毫無預兆地,小嘴扁了扁,哭了。

******

大家不是沒見笑笑哭過,但這麽唐突、這麽坦誠地哭鼻子還是第一次。

她一直都表現得太生動了,七情六欲的煙火脾氣都寫在臉上,或哭、或鬧、或笑都似尋常,可就是這樣,才總覺得缺少了些什麽。

或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如同被繩子牽住了腳的百靈,被逗鳥人輕輕牽扯,就能上躥下跳地撲騰出最歡快討巧的樣子,唱著、跳著,漸漸封閉住了最本真的情緒。也正因為這樣,當這種情緒崩出決口的時候,她一發不可收拾,哭得像小孩子一樣。

韶華手忙腳亂地給她擦鼻子,“哎呀,少爺我只是隨口說說,又不是賴你的意思,你別哭呀……乖了……哎呀!”他長這麽大沒做過安慰人的活,一時頭大如鬥,沖尚泱等人頻使眼色。

“少爺,咱們現在怎麽辦?”鱗托縮頭四顧,周圍的氣氛可算不上友好,見了薛翔翎在場更是一楞,心道怎麽連薛將軍都來了?

鄭虞豐忽然扭頭瞪他,“你們這些小娃娃是從哪裏來?”

“莫非也是沖著地圖來的?”

鱗托連連擺手:“不是、不是,我們只是來給韶華公子送東西的!你們打打殺殺與我們可沒什麽關系!”說著拼命給尚泱使眼色:“少爺,咱們放下東西快點走。”

君承歡冷眼看著這一場鬧劇,施施然地伸手一抖,幾張薄如蟬翼的東西就展在了大家眼前。鄭虞豐驚叫出來:“藍州地圖!”大小不一且通透的不明材質,有細密的紋理標示其上,是真的藍州地圖。

“你們一個個辛苦趕來,不就是問我討藍州地圖?”他狹長上挑的眼尾飽含嘲諷,“喝喜酒倒是其次,忘記告訴你們,我這位未婚妻子與藍州有幾分淵源,她若願意提點大家,去到藍州也不是什麽難事。”

說完,也不搭理眾人各異的反應,他朝笑笑這邊飛了一眼,往後退一步不知扭動了背後哪裏的機關。腳下整個臺面開始隆隆作響,劇烈搖晃的過程中下陷一塊,碎石簌簌落下,露出通向山體內壁的一條幽深甬道。

“想要地圖的,跟我來!只想帶回自己的徒子徒孫的,都給我滾。”

留下這麽一句挑釁十足的話,紅色衣角一閃而過,他已經消失在了甬道裏。笑笑收拾起心情,深吸了一口氣,她將韶華的手按下,說:“韶華,謝謝你。”沒等他搭話,便不再有任何猶豫地跟了進去。

韶華似早料到她有此一說,倒也不急著跳腳,只是走到尚泱身旁,將手伸出。

“韶華……你爹他很生氣,到處在找你。”尚泱結結巴巴地勸著,想再說些什麽,卻還是將銀槍交到了朋友手裏。

他接過那柄銀槍,沒有戲謔幾句,也沒有道謝,只表情平靜而凝重,含了一層冰霜也似。

“你們先回去吧。”

一轉身,錦衣風華映襯下,琉璃衣冠驚似雪。

他身形輕動,是進甬道的第三人,緊跟在後面的卻是無欺,誰也沒想到他會吸著鼻子咬牙跟去,然後是薛翔翎與陸隨。鄭虞豐等人見狀互相對視一眼,留下孫水渺照應空界的傷勢,其他幾人一齊追了上去。

片刻功夫,擺好的喜宴已經沒了賓客,空蕩落寞。

啪、啪,兩聲。

鱗托拍了拍手,強笑道:“好了,既然他們都走了,那咱們快點回去吧,少爺?”他萬事大吉的拉扯著尚泱,笑得有些小心翼翼。誰知尚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目光停在韶華等人離去的方向,有些懵了。

好半晌才回過神來,一臉大事不妙的表情對鱗托說:

“糟了,我還以為他只是不知死活來湊熱鬧……原來,他竟是認真的。”

作者有話要說:

☆、蟄局

笑笑進了甬道後就緊緊追趕君承歡,她中毒後內力受阻,跟得十分吃力。幸好君承歡不曾運輕功,只是步伐飛快在幽暗的地道中穿梭,地道分口繁多如同迷宮,往往是他衣角一閃就在前方不見了,笑笑一路小跑急追才總算沒跟丟。

後面傳來了輕快且疾的腳步聲,是韶華追了上來。他一把抓住笑笑,有些無奈:“你又要跑。”

“韶華,你實在不該跟著我。”笑笑早就料到此,靜默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到底跟姓君的有什麽交情,他卻不是一個能按常理推斷的人,你能來找我我很開心,但拿回地圖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他沒有逼我,是我自己要跟著他。你再一味跟著我們就只會將自己陷於危險境地,到時候誰也幫不了你。”

“我知道啊。”豈料大少爺沒心沒肺笑了起來,攔腰拎起了她。“可是現在下山不是也很危險嘛,下面有一大堆兇神惡煞的人在殺人放火,我要是就這麽回去說不定被他們當可疑人給捉了,還不如跟著你們到處逛逛。”

“你……你放我下來!”

“嘁,不要亂動。你手腳沒力像只軟腳蝦一樣,這麽下去還不把人跟丟了?”他輕松帶著她施展開輕功,臉上雖笑著,眼底卻沒有丁點笑意融進去,心想,這蠢丫頭也不知是著了誰人的道,中了毒還敢不要命地到處亂跑!

她的身子很輕,比他想象的還要輕,抱起來毫無負擔反而顯得有些異樣,讓人不禁懷疑這一身靈秀的骨架是不是空的。

“韶華……”她低低喚了一聲,“你要怎麽樣才死心呢?”

他一楞,明亮的眸子眨了眨,淡淡地問:“你真想趕我走?”

她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韶華深深吸了一口氣,“沒良心。”箍住她腰的手臂緊了緊,他語調微沈:“你這個樣子少爺我不放心,傻裏傻氣的……我若不來橫插一腳,你剛才可不就莫名其妙嫁人了!”

笑笑沒忍住悶聲道:“其實我打心底從沒將那杯酒作數。”

“不成。合巹酒不可以隨便亂喝,你記好了,不準再有下次。”他褪下散漫神色,似乎有些生氣了。“還有,並不是每次我都能來得這麽及時的。”

總而言之,他千辛萬苦跑來這裏,才不會因為她幾句話就乖乖打道回府。

笑笑張了張嘴,心裏想著委婉一點,出口卻是利落:“我不想你幫我,即便承了情我也還不了——我不喜歡你啊。”

韶華腳下頓了頓,白皙的一張臉因著暗處的關系隱去了某些情緒,再擡起時又恢覆了那種一貫的漫不經心。

他說:“我本來也沒指望你還。”

******

兩人一時默默無語,幾個起落間,終於追上君承歡的步伐。

地道內幽暗潮濕,四壁之上不知鑲嵌了什麽質地的石頭,巖層平整程度如同刀削,也不知是人工雕琢還是自然的鬼斧神工,折射出的淡色光芒將每個人面孔映得發白。君承歡就是在這樣奇詭的環境中回頭望向他們,冷冷一笑,笑畢也不說什麽,手扶著墻面機關一路越走越深。

甬壁後面不時傳來隱隱的震動聲音,未多時,韶華背後的那條路就有好幾道石門落下,將後面跟來的人隔斷在外,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找到別的路出去。地道走勢往下很陡,感覺應該是下山的路。

忽然,韶華腳步一停,手中不知幾時多了顆小石子,往身後擲去。“出來。”

後面“哎呀!”一聲,是無欺遠遠地滾了出來。他拼命揉著膝蓋骨,一面瞪韶華,一面哭嗆道:“藍、藍姐……”

“他也就罷了,你跟著我做什麽?”笑笑嘆息一聲,上去扶起他來,幫著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哄小孩似得,“你哭的這麽醜,叫人看見還不笑話死?”

“藍姐!你不可以跟著君、姓君的走……他不是好人,他會害死你的。這地道裏全是機關,我差點就跟丟了,本來還有幾位武林前輩帶了我一同來追你們,可背後突然糟了暗算,前輩們與他纏鬥的過程中也不知是觸了哪裏的機關,現下、現在他們都被困住了也不知是死是活……他們合力將我扔進另外一條地道,我才得以逃生。你不能再走下去了!”無欺一把揪住笑笑的袖子不撒手,急道:“你跟我回去,我師傅會幫你,大家都知道你是被迫無奈,都會幫你的!”

笑笑一楞,君承歡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她與藍州相關,她又幾次三番追隨了君承歡跑,朝廷的人都不會幫她,武林的人又怎麽會信她?但看著無欺灰頭土臉的模樣,她心裏還是湧起一陣感動,忍不住在他額頭上彈了一記,“傻小子。”

無欺摸著額頭,滿新以為她答應了,當下鼻涕眼淚一大把。

君承歡在前面饒有興趣地冷眼旁觀,“不錯,他們是好人我是壞人。你可以跟著回去,有這小鬼給你作證應該安心安妥得很。”

“怎麽會呢。”她慢慢搖頭,唇角攀上一絲落寞。

無欺不解地看了兩人半晌,“藍姐,你究竟為什麽……”他忽然頓悟過來,對君承歡怒目而視,都是這個人的關系,藍姐才不敢逃走!這時他突然就不怕君承歡了,兩步沖到君承歡面前出拳就打,“都是你害的!”

就連君承歡也沒料到,這個一見他就發抖的小鬼居然會有此舉動,他冷笑一聲,接住那憤怒的拳頭,拂袖間就將無欺扇出去丈遠。

無欺被打趴在地,可還沒等笑笑上去阻止,他已經一骨碌爬了起來再打,君承歡也不手軟,一腳將他踢開。

笑笑看不下去,卻被韶華一把拉住,她急道:“放開。”

“你看著,他是想保護你。”韶華淡淡一句話,令她剎住了腳。果然君承歡雖將他打飛出去,但不曾真的痛下殺手,無欺口鼻冒血依舊掙紮著爬起來,如此反覆,沒多久就被打得灰頭土臉,眼睛都腫了。

這個傻孩子,他是想用自己小小的臂膀保護她呵……

即便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個人的對手,即便這麽下去自己就送了命,還是想要幫她,他的世界,只有單純的好人和壞人而已。好人他要幫,壞人他要打——真是單純得有些可笑。可就是這種可笑的單純,讓笑笑眼眶發酸視線再度有些模糊了。

無欺急紅了眼,狠狠一咬牙躥上去,掏出不知幾時藏起來的短刀,沖著君承歡肋下就刺。眼見那刀斜斜刺來,根本沒有什麽招式可言,君承歡卻突然動了怒,手掌一揚運起了功力朝無欺送去。

韶華驚叫一聲:“不好!”笑笑已跑上去一把將無欺護在了身後。

掌風一頓,停在了她面前。

“他找死,你也找死?”君承歡收起手掌時,眼底幽黑一片。說著伸手一撈已經將無欺從她身後奪走,緊緊勒住無欺的脖子提了起來。

笑笑臉上血色全無,抱住他的手臂不放,“饒了他這最後一次!他只是想幫我!”

韶華亦一把握住了君承歡的手腕,急道:“小蝴蝶……”

無欺雙腳離地面孔發青,惱恨地蹬著兩條腿支支吾吾,他不要藍姐求這個人!

“我不是喜歡殺人。”君承歡眼底晦暗不辨陰晴,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好像要燒進人的骨子裏去。

“可你一直在殺人。”

“這是別人教我的。如果一個人從小開始握劍,練得是殺人的劍術,那麽總有一天會為了某些理由揮劍殺人,即使初衷是為了救人,那還是在奪人性命。每個人因自己的立場而殺了人,那麽誰才是受害者呢?笑兒,我也有我的理由,他們阻我的路,就只能死。”

他看了無欺一眼,又道:“如果你要救這孩子,就不要讓他碰劍,否則哪天他提劍來找我,我還是會殺他。我仇家千萬,早晚不得好死,但決計不會死在這群人手裏。”

說罷竟看也不再看任何人,似倦了又似厭惡,松開了手。

笑笑靜默了一陣,無欺跌在地上辛苦地喘氣,她說:“讓他走吧。”

君承歡頭也不回,應道:“好。”

這一次,她並不是在替無欺求情,而是十分平和地說著這句話。因為知道,如果無欺再不回頭,就再也不容於他的同道們了,他自己卻還不懂,無所畏懼地、一路傻傻地跟著。

於是她轉頭看著身後的小泥人。說:“你該回去了。”

無欺一楞,臟兮兮地臉扁了扁,哭嗆出來:“藍姐,我不會拖累你的!”

“我知道。”她笑瞇瞇地揉著他頭,“所以,這是最後一次啦……”

話音未落,擡起一腳踹在了無欺屁股上,用勁之狠直接將他踢翻滾了出去。

無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從地上飛快爬起,就見她突然按下一塊壁面,甬道中的石門往後一翻闔上了,紅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了石門後。最後……她甚至還朝他眨了眨眼。

一抹笑顏,不話離別。

若日後得以再見,非黑即白,小鬼,你我便是正邪不兩立的敵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新篇啦~~~~~

般若苦《愛別離·華上青燈》

其實想作為中秋獻文的

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貼中秋就這麽快就過去了

啊哈哈哈……

嘛~多希望小夥伴們可以去捧場!

啪!啪!拜一拜。

☆、徹骨

趕走無欺後,三人繼續往前走。說來也真是奇特,臨雲宮高處山壁之上構建匪夷所思,九層樓臺更是淩駕桃源之上美如幻境,更別說其中還有這樣曲折的地道貫通山體。到底是什麽人建造了這樣的人間仙境?這裏又怎麽會淪為人們口中的魔窟?若是沿著甬道一路往下,是不是就通向了地心深處?

胡思亂想著,又過了好久,前方慢慢亮了起來。

倏地,入目一片緋紅,有桃花瓣兒撲上了幾人的臉。

“呀!”笑笑輕呼一聲,原來洞裏出來,直通到了山腳的桃林。

桃林著了火,火燒雲般艷麗得無可匹敵,不遠處甚至還有打鬥聲。想到方才迷宮一樣的地道貫通了好些岔口,必定是藏了各種類似的出路,令她不禁輕嗤:“果真是狡兔三窟!”

不過這句話並沒落入另外兩人耳朵裏,就被“轟隆”一聲巨響給掩蓋了。

整個地面隨之一顫,前方一排桃樹齊刷刷倒了下來,一大股煙塵翻滾而起,“什麽人!”笑笑提氣一喝,從韶華懷中掙紮著下來,眼尖的她已經看出前方站滿了一條條人影,粗略一眼就足有百人之多。

塵埃未落,分不清誰是誰,卻能輕易分辨出這些人都身著玄黑兵甲,整齊肅穆,她心往下一沈——狼牙軍!

想必狼牙軍是兵分幾路,一撥震懾著武林各派,一撥早埋伏在這裏守株待兔了。只是狼牙軍怎麽知道他們會從密道出來?笑笑不由地將目光投向君承歡,想看看這出人意料的局面下他是什麽反應,誰知君承歡只將對方帶頭那人飛過一眼,便再忍不住連眉帶眼地笑出了聲。

他語氣慵懶道:“身手不如我,爬起來的速度倒是一絕。”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對方的聲音低沈有力,言語間的冰冷怨恨激得人一個瑟縮。“你是不是沒想過世上還有個我?”

君承歡不置可否地瞇起眼,“的確是忘了。”

“你!好……”對方忍下怒氣,大步踏前來。

這才看清此人形貌修長一身赭衣,星目劍眉很是年輕,英挺的五官氣得有些扭曲。笑笑一楞,這赭衣人方才不是已經被君承歡打趴在了地上,原來這麽耐打?登即又反應過來,這些狼牙軍竟是被他調遣過來的。

果然,隨著他的手勢一落,狼牙軍簌簌而動,飛快地將君承歡一幹人等包圍了起來,“鏘!”地一聲,齊齊拔刀,冷兵相向。面對這樣肅整的軍隊,即便是君承歡,也唯有束手就擒,以三敵百,他們毫無勝算。

卻在這時,兩條人影落入了包圍圈裏,正是陸隨與薛翔翎。笑笑松了一口氣,心想他們果然沒被地道困住,只是現在這局面也好不到哪去。

陸隨冷靜四顧,率先招呼了一聲,“唷,這是個什麽熱鬧情況?”

“大約是有人想要以多欺少,他們扮好人,咱們扮壞人,抓回去就是一通好打。”韶華提槍在手,笑嘻嘻地左顧右盼。又道:“你們倆站錯陣營啦!”

薛翔翎臉色不善,面前這些狼牙軍是他親點的,如今卻不服調令擅離職守,真是該死!他隱忍怒氣,提氣喝道:“狼牙軍聽我調令,收刀!”

一聲令下,凜然威勢陡生,壓得每個人心頭一顫。但狼牙軍出乎意料的絲毫莫動。

“少將軍不用多費力氣,這是皇城內的軍隊,可不像你邊塞帶兵,普天之下他們只聽一人調遣。”赭衣人言辭冷冽,卻不見得色,手中一翻展出一塊封龍金令,上書 “禦”字。這塊令牌,曾在薛翔翎手上出現過,如今卻成了制衡他的一道鐵則,真是讓人笑嘆:天子心思真的是深不可測。

陸隨摸摸下巴,道:“堂堂‘一尺裁風’喻大俠,在江湖上也是聲名顯赫之輩,想不到多年不見竟做起了殺手。”

薛翔翎對此也略有耳聞,吃驚地看著面前的赭衣人:“該不是那個獨挑北地十三邪的喻大俠,喻旸谷?”

“正是此人。”只是看他現在手持金令的樣子,想必不只做了朝廷的刀那麽簡單。

喻旸谷被認出身份也不多言,目光橫掃幾人,對薛翔翎一拱手道:“少將軍,今日在下無論如何要將姓君的帶走,至於這位姑娘,是朝廷要的人。其他人在下一概不管,這恐怕與將軍你的初衷沒有什麽相違背的吧?”

“何必跟他們浪費口舌!”

一聲傲慢嬌喝,魚雛推開了他,支撐著身子從後面走出來。她被君承歡所傷,現下一瘸一拐的滿臉惱恨,再裝不下去那甜膩討喜的笑容。“不過是幾個亂黨惡賊,也妄圖搶走姐姐嗎……快給我動手!”

薛翔翎終於沈了臉,桃花眸中再沒有丁點散漫,果然又是司天臺……

喻旸谷聞言頷首,只是伸手扶住魚雛,看得出兩人身份懸殊,不知是何原因狼牙軍卻不聽魚雛的,他亦不卑不亢似乎並不願意多理睬她。

雙方冷冷對峙著,一時誰也沒有先動。君承歡眸光略閃,忽然問:“原先跟在我身後的幾只老鼠,現在沒了蹤影,是被你打發的?”他問的是喻旸谷,指的是風玉琴等人。

見對方並不否認,就忍不住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這下很好,縱有武林同道追上來,也只會看到一個場面,就是空界和尚被君承歡打成了重傷,風玉琴一行追入地道也皆數被襲,每個人都明顯是被“散水”所傷。

他不屑去辯解,朝廷與武林正義就不會撕破臉,一切就是他君承歡所為了。

但也奇怪,即便真是喻旸谷出手,風玉琴他們又豈是這麽容易落敗的?要在短短時間內將那幾位重傷,而後趕來此地……他來得未免太快!笑笑此時想到了君承歡嘲諷的那句“爬起來的速度倒是一絕”,與其說形容得貼切,不如說點明了關鍵。

喻旸谷擡起眼來,目光如精刀冰棱。此人好似從一開始就承受了巨大的煎熬,今日才得以脫口而出:

“君承歡,我問你,你目空一切、日日舔血,走到今日可還記得恪水門?可還記得自己的恩師?可還記得自己的師兄弟們!”

三句“可還記得”如滾珠落雷砸下,可謂字字誅心。

君承歡微怔,他從未露出過這樣的表情,對他來說任何一點遲疑都可能是致命的,然現在卻有一絲走神,在玉面之上崩出一玦,連笑笑都看出來了。但,也只是一瞬罷了。

“恪水門的傳人?這麽說起來倒是有點印象……”他含笑問道:“到底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喻旸谷大步踏前,橫劍直指,罵道:“君承歡,你這不得好死的魔頭!十二年前你殺盡同門,欺師滅祖,如今竟忘得一幹二凈?當真喪盡天良!”

“原來已經十二年了……”他狹長眼角一舒,竟似有些惆悵。其他人卻都驚駭:原來他真是那個傳說中曾迅速崛起卻又很快消失的恪水門的人!

有傳當年恪水門門徒眾多,個個都身懷絕技英雄輩出,門主更是雄韜偉略有問鼎武林盟主的資質,只是這樣一個武林大派不知何故一夜衰落,從此再沒有恪水門的人存活於世,至今仍是江湖一大謎。

依喻旸谷所說,恪水門的人是被當年小小年紀的君承歡殺了個精光?真是匪夷所思!

笑笑已經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和驚愕中,她反覆打量君承歡這個人,那副名家絕筆繪就也似的好看臉面之下,當真藏了一副噬人而生的反骨嗎?看他一千遍,聽他一萬句話,都不能摸清真面目。明明知道自己早該對這個人心生恐懼,可直到喻旸谷悲憤直指其罪惡的今天,才發現自己站在君承歡身邊有多麽可笑。

她終於還是迷路了,心底生出新的惶恐,不知自己徘徊在怎麽樣的邊緣,往前一步、退後一步也許都是死無葬身之地。直到感覺有人輕輕拎了拎她耳垂,她疑惑地轉頭,“韶華……”

“不要多聽,他說的不盡然是真的。”背後的人給出一個暖笑將這份惶恐無措壓下,重新熨貼,燙平。

她的心奇特地平靜了下來,聽他慢慢說道:“這人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劍客‘一尺裁風’,也是司天臺安插在厲王身邊的眼線,現在還多了一則身份,就是小蝴蝶的同門師弟,好精彩的多重身份。”

喻旸谷靜默一陣,“韶華公子不在家好好做自己的大少爺,幾次三番插手閑事,不怕丟了自己小命嗎?”

他這話明明很具諷刺意味,語氣卻一本正經,反倒有些規勸的意思,聽起來有幾分古怪。也就用這種稀疏平常的語氣諷刺著:“韶華少爺上次私闖厲王妃府邸,受的傷恐怕還沒好吧?”

“可不是嗎,你再下手沒個輕重,把我打壞了可賠不起。”韶華眨巴兩下眼,半真半假的態度讓笑笑縱然想問都沒機會開口,但聯系起來仔細回想,她馬上明白了一些細節:其一、早在當初被厲王鐵八騎的金甲陣所困,韶華及時來救,此人就已經盯上他們了;其二、金踝夫人一事後,韶華受傷是真的,難怪至今不是其對手。

念到此,不禁對這位錦衣玉食的金貴少爺有些愧疚,他落得這麽狼狽,跟自己不無關系。

沒等笑笑開口說些什麽,喻旸谷半冷的聲音飄過來:“看來多說下去也是無益,聽說令尊司城大人一心以輔助齊王殿下為己任……風雲際會,世態無常,還望司城家不要走錯了路才好。”

“勞煩掛心。”

“長安第一公子,果真伶牙俐齒。”喻旸谷沒了耐心,手下一揮,整個人鋒芒畢露。

狼牙軍見令即動,縮小了包圍圈從四面逼了上來,薛翔翎與陸隨對視一眼同時出劍,衣袂揮舞如同驚鶴,頃刻間與十幾人鬥在了一處。

雙方動起手來,情況變得十分危急,笑笑一眾形勢急轉直下,被狼牙軍沖散成了三撥。更多的狼牙軍士卻是朝了君承歡圍去,他們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好手,面對百萬雄獅亦不改色,所以見君承歡惱羞成怒一掌解決一個也不膽怯,反而不要命地聚攏,直迫得君承歡陷入了持久相拼的合圍。

喻旸谷眼色一深,看出空隙,忽然飛身而起反撲笑笑。好在笑笑雖然無力動手,反應卻不慢,她蹬地急退,“小心!”韶華更是瞅準機會反守為攻橫出一掌,將笑笑一把拎在身後護住,兩人身影一錯,令他撲了個空。

魚雛大吃一驚,奔上來一把抱住喻旸谷的胳膊,怒斥道:“你幹什麽!”

“大人吩咐過,無論如何要把姑娘帶回他身邊,屬下不敢不從。”喻旸谷看也不看她,一把推開糾纏就要再次出手。“您靠邊,仔細別被屬下誤傷了才好。”

“你……放肆!姐姐是我的!”魚雛恨恨地瞪大了眼,奈何她頤指氣使慣了,自己卻根本沒有武功在身,碰上這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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