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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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打斷,他手上緊緊捏著一卷圖紙,急道:“殿下,圖已經畫完了……但、但那姓段的有些不對勁!”

聞言兩人俱是眉峰一挑,緊接著一齊來到地下密室,只見昏暗沈悶的密室中,段橫江平躺在那裏已經奄奄一息。

他骨架已經極瘦,現下躺得似乎要比以往安穩,但七竅卻不住地滲出血來,臉上一副平靜安詳的神情似乎只是要沈睡下去。

笑笑剛走近一看,就忍不住“哎呀”了一聲,原來不只是七竅,連同他身上所有傷口處都開始快速滲出血來,皮下經絡糾結且黑紫一片,令他整個人像從醬缸裏撈出來來的一般。突然,他劇烈抖動了一下,還沒等三人伸手去救,頭便耷拉到一邊氣絕身亡了。

三人面面相覷,陸隨上去探他氣息,冷下臉來。

“有人曾點過他周身大穴,將所有血氣逼至胸腔迫使心脈跳動,此舉可保他五日不死,卻是將剩下的半條命迅速消耗殆盡,最後血管爆裂而死……真是狠毒!”說完滿臉疑惑地看向笑笑,卻見笑笑面色不善,甚至因氣憤微微泛紅。

我只會殺人、不會救人——那蛇蠍美人早就這麽說了,可恨自己居然還心存僥幸!

難怪他說了自己只有五天的時間,原來是這個意思,如果自己晚了一步,就永遠也拿不到地圖了。這些對那個人來說根本是無關緊要的,他只是在其中討到樂趣罷了!

端王在旁眉頭深蹙,而後接過陸隨手上的地圖,沈吟了一會兒,道:“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先將段大俠好生安葬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醉將別

隔坊古道不遠,一行人形跡梭梭急速往“由子問”的方向前來。

他們人數不多底子卻都很好,步伐並不見十分匆忙,總體行進的速度卻相當快,目的十分明確。若是有點兒眼力的人看了,立即能辨出這些人裏打頭的都是聲名顯赫之輩,除了前幾日的孫水渺、空界一眾,連江南世家的“風月十公子”都露面了三位。

十公子皆以草木為名,而今來的這三位分別是“柳公子”、“楠公子”與“蘭公子”,三人各帶了數名隨侍,加之各派前輩有門下弟子若幹,個個足下生風來頭不小。再看每個人的臉色,卻不是輕松自在的好臉色,倒像是叫足了兄弟擺開架勢去討債,個個繃著臉不茍言笑。

沿街賣茶的小販看了被嚇一跳,正在納悶城裏幾時來了這麽多唱大戲的,和尚道士還有小生俠女悉數湊在一起,難道有什麽大戲班子要來?

忽而追上來一個淺發青年攔在眾人面前,道:“諸位請聽我說,我仍舊覺得這樣有欠妥當。”

“白家小哥快快閃開!”有人趨上前,滿臉不耐煩:“從昨兒起你就攔了我們有十七八次,是要跟老朽我唱對臺戲不成?”

說這話的人正是“掘地鐵鼠”蘇邗,他直指著面前白長戈,道:“若非昨兒得了消息,知道那什麽六親王早就得了三張地圖,我們還被他蒙在鼓裏!哼哼,我早說他一個朝廷親王,沒事操心咱們的事情幹嘛,原來也是個動著歪腦筋的……今日我們不前去討個說法,難道還真等他將地圖都收齊了,放那幫朝廷狗來咬我們不成?”

說完馬上有人隨聲附和。

白長戈眉頭緊鎖,道:“蘇前輩莫急,昨天那消息來歷不明,只說是我們的人在路上截獲的,究竟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都還未辨明,我們怎好這樣大興問罪之師?”

“眾人皆知有一片地圖是在段大俠手中,現在段大俠下落不明,不是被這狗屁親王給害了是什麽?”

又有一人接過蘇邗的話:“不錯,那傳訊的人說的清清楚楚,原來當初有一片地圖正是在楊門三爺帶在了身上,聽聞先前楊三爺也與這端王有所瓜葛,如今他屍骨未寒,地圖卻不知所蹤,我看跟這六親王脫不了幹系!我們不弄個明白怎麽行?”

“對、對!一定是這樣!”眾人議論紛紛。

“若是心裏沒鬼,怎會說什麽將‘炎景’交由他處置?”

“沒錯,對付‘炎景’是江湖的事,根本不需要朝廷中人來插手!”

還是孫水渺壓下眾議,捋了捋須對白長戈道:“白賢侄的考慮也不無道理,只是如今等不得將事情一一驗證了,若是失了先機,要再找回來可就難了。”

白長戈面色終於冷了冷,說:“前輩可曾想過,若這‘先機’是被人所設計好的,咱們此番前去,不就是與朝廷作對,首當其沖?”

“呸!”蘇邗啐了一口,“即便真是觸了他們黴頭又怎麽樣,那親王還能當真帶兵剿了我們不成?你們也說了,昔日他派那姓公叔的小子前來商談,不就是討得咱們的面子不與他為難,你又怎麽知道他背地裏當真是個有權的,說不定正是因為沒了當皇帝的把握,才信‘炎景’幫他得天下呢!”

看白長戈面色不善,他又說:“你要是怕死的就在這裏好生呆著,回頭我也不跟那茶老頭提起他的好徒兒!”說話哈哈大笑,帶著其他人走了。

背後上來一個年紀還輕的少年,猶豫地看看其他人,又看看白長戈,低聲道:“師、師兄,咱們現在怎麽辦……”

“常言道‘民不與官鬥’,他們要找死,就任他們去。”白長戈面色鐵青撩了衣袍往回走,不再他們多廢口舌,心中卻想還是快些通知師傅他們來阻止這幫人才好。

剛走沒多久,一騎快馬迅速奔了過來,正與白長戈打了個照面。

馬上的人突然勒韁,駿馬急嘶從後頭甩下一個人來,那人“哎呦我的媽呀!”大叫一聲,捂著摔疼的屁股朝駕馬的埋怨道:“少爺!你是真心要摔死小的啊?小的屁股有了兩瓣兒就夠了,這下成三瓣三了啊!”

被他稱作“少爺”的人正是尚泱,尚泱卻連半個多的眼色都沒有,利索地翻身下馬。他拎過饒舌的侍童和白長戈就往巷子裏頭躲,下馬、拎人、躲避,動作一氣呵成。

白長戈一頭霧水,詫異之餘非但沒有躲開這一把抓,腳下還打了個踉蹌,他看眼前人滿臉陌生,道:“這位兄臺……”

尚泱沖他連連做噤聲的動作,一把按在肩上蹲得更低。剛做完這些,只聽見不遠處傳來隆隆蹄聲,連同整個地面都震動了起來,一隊烏蹄黑甲軍迅速出現在道上,直沖了白長戈的方向來。

這隊人馬迅猛如虎,挾一股淩厲煞氣是一路的橫沖直撞,兩旁行人驚恐退避之下,仍舊有不少被鐵騎帶翻滾到了一邊,哀叫咒罵之聲四起。豈料那為首之人更似發了瘋,非但不顧路人死活,反而橫過一把馬槍將那些個傷到不死的直接一桿挑得摔出老遠。

白長戈見狀氣血沸騰就要沖出去,卻被尚泱緊緊拉住,低斥:“看清楚!你不要命了?”

這一警醒下,才發現這隊魔煞一般的人物莫不是墨黑勾紋馬褂,鐵面罩覆臉不辨面貌,唯獨肩甲上鋥亮的雙頭猛虎呼嘯欲出,白長戈猛地心沈:厲王軍!

馬隊迅速穿街而去,等人都跑遠了三人才慢慢走出來。方才被馬隊沖散了的那名小師弟就急急忙忙從對面跌滾跑來,“師兄、師兄你沒事吧?”說罷又盯住面前陌生的主仆二人警惕道:“你們是什麽人?”

想不到饒舌侍童也囂張得很,反瞪一眼:“你這小鬼真是不識好歹,我家少爺順道救了你師兄小命,不感激涕零地謝過也就罷了,還敢這樣跟我家少爺說話……哎,哎!少爺,你擰小的耳朵做什麽,本來就是他有眼不識……”

尚泱下手愈重,那饒舌侍童終於不再多嘴。白長戈仔細打量這對主仆,兩人衣著都是上乘恐怕來頭不小,便慢慢揖了一禮,道:“方才多謝。”

豈料尚泱隨意地擺了擺手,道:“不用謝我,我不過是路過的一個閑人罷了。看你一副江湖中人的模樣走在路上紮眼得很,要是方才被撞見了必定要丟掉性命,說來我也就是順了個便。”

白長戈愈加疑惑:“素聞厲王手握重兵,出行鄉裏動如雷霆莫人敢阻,只是這與在下一介草莽身份有何關系?”且看方才厲王打頭遠去的模樣,簡直是惡鬼附身失了常理。

尚泱短促地笑了兩聲,重新翻身上馬,說:“今日一大早,我聽說有不少人約了要去‘由子問’喝口好茶,便也想去湊個熱鬧,沒想到剛走出門就被傳訊的叫了回去吃喪酒,真是倒胃口。”

白長戈聽得一頭霧水,倒是那個饒舌的侍童吐著舌頭好心解釋:“我家公子今個兒得到消息,聽說你們這幫道上兄弟要去找六殿下麻煩,正想去搭把手,卻聞厲王妃‘金踝夫人’突然自縊,臨死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語,厲王聞訊闖入房中,入懷的已是冰冷多時的佳人遺體,據說是雙眼充血當即發了狂,連斬數十名近侍婢女,一路殺出門來了。”

他慢吞吞地爬上馬背,不知何故竟然囂張地可以與自家公子同乘一騎。又說:“也不知厲王怎麽就認定了這事跟武林中人有關,總之現在是見到你這種來歷不明俠氣外露腳下帶風還隨身帶家夥的人就殺,嘖嘖嘖……善哉善哉,可別與你那幫兄弟撞個正著才好。啊,說起來小的還從沒見過傳說中的大俠之流,這回正好去見識見識。”說完兩人就騎著馬揚長而去,白長戈面色急速轉白,眼看這幾幫人去的方向——都是‘由子問’!

他扭頭對旁的小師弟喝道:“你快回去通知師傅,只需告訴他:城中事變!”說完這些一躍而起,急忙追上了尚泱二人。

尚泱回頭笑道:“哎呀,你怎麽也要來湊這熱鬧?”

白長戈幾個起落如同白鳥,並不落後於尚泱,道:“有諸位前輩得了線報前去‘由子問’,卻逢厲王痛失愛妃要拿武林中人大開殺戒……這消息來得未免太巧了些!”

“像是有人故意將這些人引至一處,好讓他們兩相殘殺……你是想這麽說嗎?”尚泱慢條斯理地應著,見白長戈眉頭更緊,突然“噗嗤”地笑了出來,“怎麽可能……將武林眾人與親王權貴玩弄於股掌之間,能得什麽好處,升官發財?還是——妄圖逆天下大勢不成?”

說完這話,他似乎想到什麽,神情突然不自覺也凝了起來。

背後的侍童不識好歹拍他一下,說:“少爺你傻啦,厲王妃分明是自縊,依我看咱們還是快些找了韶華少爺,一蒙棍打昏了帶走,別的攪進這些六殿下、七殿下還是八殿下的皇親國戚堆裏才好。”

提起韶華,尚泱的腦袋變作兩個大,心中不祥之感漸濃。

沒追多久,三人聞見前頭兵刃聲起,奔近了一看:果不其然,厲王軍已經與孫水渺一行突遇,就在西市最為繁華之中心地帶廝殺作了一團!

作者有話要說:

☆、醉將別

“金踝夫人”死了。若說這消息不足以震動人心,對知情人來說是不可能的。

坊間尚且不知道這樣的突變,但用不了多久消息也會不脛而走。公叔薦進屋的時候,左臂尚且血流如註,來不及包紮就將此事告訴了諸人。

笑笑聽完整個人都呆了,喃喃不信:“怎麽會突然死了?”她望向韶華,滿目疑惑。韶華與端王、陸隨立在廳中,幾人表情各異。

“殿下,厲親王即刻就會趨兵前來,他定認為此事與我等有關,殿下還是快些離開這裏為好。”

他其實有些不明白,端王是聰明人,既然已經得了地圖,何必再來這是非之地親身涉險?“由子問”是眾所周知的避難之所沒錯,但對武林中人而言卻屁都不是,再有厲王這樣囂張跋扈之人,此處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他一直監視城內一舉一動,直到今日一大早在城門上發現了頊鳳閑的人頭,才深知大事不妙:頊鳳閑本來要出城逃命,這消息只有幾個人知道,可距他離開“由子問”才不過幾個時辰,就已經被人割下了腦袋掛在城門示眾,死相還相當的慘烈。

段橫江死了,頊鳳閑死了,“金踝夫人”也死了——這三人死的時機未免太蹊蹺!

只能說明,厲王已經得知頊鳳閑的背叛,早一步將他送上了黃泉路。既然知道頊鳳閑會叛逃,就不難猜想之前救出段橫江的人與他會有千絲萬縷的聯系,若是派人一路跟蹤頊鳳閑到此,怎麽不懷疑此事與“由子問”的眾人有關系?“由子問”現屬端親王所有,這一點厲王怎會不知!

公叔薦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也不知是傷口疼出來的還是憂心現狀,他說:“現下殿下若與厲親王正面沖突,不論人手還是理由恐怕都有不利。段大俠的確是死在了這裏,即便有一人走漏了風聲,殿下如何解釋得清楚?”

端王靜靜地聽完,忽而沈下了表情,說:“即便他敢冒大不諱闖進這裏,也沒什麽好說。我做事根本不需要同任何人解釋,不管誰來都一樣。”又說:“你確定厲王妃真的是自縊?”

公叔薦一凜,道:“是,屬下起初也懷疑王妃是被人加害,所以辨別頊大人的人頭之後就潛入府邸調查情況,發現王妃確實是自縊而亡,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府上未行喪縞,卻戒備森嚴人人噤若寒蟬,厲王盛怒之餘反而開始傳令集軍,屬下心知不好這才回來稟告。”回來的時候被人發現這才受了傷,這些他自然不會多講。

既然不是為人所害,厲王雖狂卻斷不會對自己所愛痛下殺手,那“金踝夫人”究竟為什麽會死呢?毫無留戀、毫無預兆地……

笑笑突然想到——

她死了。會不會是,是因為那個人死了,她也就馬上跟著去?

這些年來,她是不是其實早就知道他沒有離開,於是以這樣的方式在等候那個人呢,即使不能再見一面、連一點音訊都不可能收到,卻還是在心中時刻陪伴著,——那麽,到底是怎麽知道他現在已經不在了呢?

如果說僅僅是突然有一天,她發現心中的火苗消失了,這樣的解釋會有人信嗎……

人終究不是鳥,被困再久,只要心中還殘存了哪怕最後一絲念頭,還是會一次一次試著去抗爭的嗎……

想到這些,似乎就能夠感覺到那位並不如傳聞中美貌、卻有著最堅定心性的女子在絮語一般,溫和地、深沈而又絕望地叫人快要流下淚來。

幾度生、幾度死,唯求生同衾、死同穴而已矣。若要說是愛嗎,似乎不單單是因為愛,或許還有念之執著、許之諾言,銘記於心,一往情深後莫不如是。

“這樣,你還認為她是忘記飛了嗎?”忽然是一只手輕揉了揉她的頭,韶華低垂下眼睛看著她。在場神色緊繃的幾個人中,只有他見這小小的走神與失落,所以才會對她微笑著低聲發問吧?

笑笑的喉嚨輕微哽了一下,突然拍掉他的手:“把王妃比作鳥,想死是不是?”

對了,即便再痛苦——

也永遠不會像她這樣——這種依靠回憶的愛太悲傷了,寧可不要。非要抗爭的話,直到掙脫枷鎖為止,都不會停下。

眼睛有些酸澀,感覺快要看不清任何東西,身體卻不受控制似地慢慢走到端王面前,露出一個奇特的淺笑,她說:“殿下以一人之力,如何屈攜怒之兵?”

端王凝神靜思,並不答話,轉而問公叔薦:“你不過搶先一步回來,厲王人馬應該隨後殺到才是,現在仍然未見蹤影,看來又生變故?”

“殿下所料不錯,殿下可還記得孫老前輩等人?雖說是武林正宗門下,但他們終歸不會就此罷休,要找上門來也是早有預料。經過段大俠一事,厲親王似乎認定我等江湖人士有所勾結,恐怕要先將他們除之而後快。”

端王“啪”地闔扇,輕擊掌心嘆道:“以少敵多,他們不是朝廷對手。終究還是要去救他們。”

“萬萬不可!”公叔薦與陸隨聞言色變,難得統一步調一齊出聲阻止,“現在去豈不是咱們自跳火坑?”陸隨急道:“他們可都是來找咱們麻煩的,能打起來再好不過,咱們乘機溜之大吉才是!”

公叔薦看了笑笑一眼,接道:“殿下莫非是因為……”

話沒說完,卻是端王臉色冷峻,沈聲喝止:“我意已決,無須多說。”他面露寒意,整個人不怒自威,兩人便不敢再有話反駁。

笑笑有些不放心地上去想抓他的手,輕輕喚了一聲“李鄴”,端王的表情柔和下來,他牽過笑笑的手對旁的韶華道:“‘由子問’有個非請不入的規矩,終究容不得太多閑人,若是有見了面生的進門,屆時就要有勞司城公子了。”

韶華露出悠哉的笑,環抱著胳膊,“好說、好說。”忽然見笑笑一頭撲進了端王懷裏,緊緊抓著他衣襟不想放開,急忙叫起來:“餵!傻妞兒你做什麽,大姑娘家的也不知道害臊?要保護你的人在這裏吶……”

笑笑充耳不聞,也不顧陸隨他們張開能塞鴨蛋的嘴,悶聲說:“你一定要回來。”

端王低笑出來,他從未想過她會這樣撒嬌起來,一時竟然有些手足無措。擡起了手,幾乎要將她圈進懷裏時,還是生生頓住,改拍著她的頭,說:“你留在這。不要亂走,等我回來。”

丟下短短十二個字,便慢慢推開她,只身往外走去,陸隨與公叔薦回過神來也急忙跟上。笑笑癡癡眼望著這三人走了,感覺就是這輕輕一推,兩人之間有什麽東西悄然碎裂開來,逾了鴻溝般遙不可及。但她最終還是輕咬下唇沒再說什麽。

一時之間,院裏靜謐似空無一人般。

作者有話要說:

☆、月斷笙

與此同時,外面的亂鬥真可謂疾風驟雨。

厲王人馬趨上前來就端的是蟒鱷相較的兇狠氣勢,二話不說掄刀向孫水渺一行頭上砍去,孫水渺等大吃一驚,只聽見蘇邗剛罵出句:“你奶奶的孫子!”的當兒,身旁已經有兩人滿面見血被劈開了去。

他尚且來不及去辨清局勢,就見好幾十騎黑衣勁裝人馬將自己一行團團圍住,雙方二話不多說動起手來。

來人個個生懷絕技,更叫人驚訝的是他們身上那股淩厲兇狠的煞氣,撲面而來帶一股生鐵味混雜著淡淡腥味,仿似是從墳堆裏爬出來的殺人鬼。孫水渺一行皆不是等閑之輩,也被他們逼了個措手不及。

四圍“叮叮”幾聲響,是擅用暗器的江南世家“楠公子”出手阻下一名玄衣鐵衛的奇襲,被他搭救之人急道:“多謝!”

兩人並肩而立共同禦敵,雖說此時情況危急,但江湖過招終歸虛虛實實的含了些試探意味在裏面,懷著不傷人的念頭一時之間也沒想要痛下殺手。豈料對方哪裏是心慈善類,管你攻也好防也好,明明白白拔刀殺人,不要一點花槍立地就是戰場,豈止是“軍”,根本就是“剎”。

一旁的空界和尚沒這麽好運,他獨自一人腹背受敵,還想著幫落下風的孫乾老一把,楞是急的滿頭汗。

邊打邊扭頭去看“月桂刀”旖月娘,只見她一聲長嘯與馬上為首之人纏鬥在一處,兵刃相撞後再也受不住對方巨力,震得整個人往後連退。其夫君歐陽鉉自然不會坐視,急忙上前合力交架,剛出手,對方蓄功排風掃來,一柄長刀頓時氣長好幾丈以千鈞之力落下,歐陽夫婦足陷二寸多深面如土色,如再不抽身恐怕要被這巨鼎般的壓力碾碎雙肩骨骼,可撒了手難保不會被那刀氣直劈開成兩瓣。

進退維谷!除非撇下一人自己先撤力,慢上一步都將血濺當場!

歐陽鉉額頭冒出細密冷汗,眼角餘光瞥向月娘,嘴唇微動正欲言語,忽然背後著實印上一掌,有雄渾內力直逼入體,他尚且來不及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外來之力震開,整個人脫離僵局飛了出去,旖月娘隨後也跌在他身邊。

兩人雙雙噴出一口血,急忙運功將血氣壓下,幸而撿回一條命來。

擡頭看那來人已經同厲王交上手,不由大吃一驚:背後相助的不正是前日在眾人面前放下話來的端王李鄴!他分明說了不讓武林中人插手,眼下怎麽又反而幫起他們來了?

瞧他出手毫不拖泥帶水,曲臂長振之下“啪”地一扇隔開對方攻勢,舉重若輕拍出一掌,對方飛身下馬,雙掌相接之下四周壓力頓生。

旖月娘等根本經不住那冷冽內氣,急忙退開躲避,卻見一玄一白兩道身影已經纏鬥一處,拳腳套路此消彼長又如出一轍,愈打愈快幾乎分辨不出人來。

四周更是一片混亂,各種武器相交叮鐺之聲嘈雜刺耳,遭遇這突如其來的屠殺,被圍眾人都將自己的看家本領祭了出來,再不管什麽官兵可殺不可殺,見血通通殺紅了眼。忽地是黑白身形的兩人中爆出一聲短促低吼,黑影氣勢一漲刀光直刺下來,另一方則白鷺展翅掠開了去氣若長虹,相較之下地面輕微一震,雙方各退一步生生停住!

厲王一身玄服隨風撩起,立在眾人之間形色如夜剎,也不知是沾上誰的血從他冰淩般冷凍的臉頰上和手中緊握的馬槍上淌下來,映得一雙血紅眼瞳兇狠似隼,誰都被那股煞氣所折不敢近他三分。

他臉上掛一種震怒且扭曲的恨意,眉宇間戾氣纏繞仿佛要將所有人都剝皮拆骨,慢慢擡起手指住端王,嗓間喑啞:“你、要與我為敵?”

端王闔起手中折扇,慢慢吐息一口,說:“鄴只是想勸三哥冷靜點。”

厲王此時哪裏肯聽,陰鷙掃看四周後問:“你認識他們,是不是?”他嘴角露出一抹殘酷的冷笑,恰像一個瘋到極致反而不做聲響的狂人般,一字一句說:“你們救了那姓段的,害我夫人,殺我夫人,是、不、是!”

端王眉頭擰緊,道:“這件事,三哥究竟是聽信了誰說?”

“你果真是認識他們!好、好!”厲王突然連吼兩個“好”字,揮起手中長刀朝了端王方向迎面劈來,這股勁道來得突然又生猛,正是他多年沙場之下斬落千萬人的一招!

眼看了就是氣急攻心的要痛下殺招,公叔薦在旁再也看不下去急忙上來護主,且驚且怒:“親王自重!手足相殘是大罪!”

話雖如此,素以武藝高超著稱的厲王有幾人與之能敵?何況他此時的暴怒早壓過了理智,下手毫不留情,公叔薦與端王兩人聯手都覺壓力,可見對手實力何其恐怖,兩人只好以防為主,想尋一個突破口先壓制住他再說。

誰知厲王並不戀戰,想是多年打仗之人慣有的思路,一旦打起來見了能殺的都殺。趁兩人謹慎齊退的當兒,他突然蹬身上馬,刀鋒一轉就朝旁的旖月娘砍去,這一招並沒有得手,被趕上來救人的白長戈堪堪擋下。

“小心!”

旖月娘驚出一身冷汗,卻見白長戈渾身一震,整個人已經被頭頂巨大的壓力禁錮住了身形,她尖叫一聲:“不好!”白長戈的身上臉上已經被刀氣破出好幾道深口。

後頭的尚泱氣得大罵:“蠢蛋,快撒手!”好心剛救下他的小命,轉眼他卻又要自己送掉了?

白長戈哪裏會不知道危險,可欲後撤卻整個人生生被吸在原地一般,這有閻王之名的厲王身手實在可怖至極,也不知是誰的一聲短促哀叫裏,頃刻間看到是柄玄刃大刀當了面門落下來,嗚呼哀哉!

他眼都來不及眨一下,瀕死一瞬失了反應——

突然“倏——”地一聲。

一桿馬槍破風射過來,疾釘馬蹄前半尺。駿馬急嘶人立起來,厲王刀勢偏過三寸,已經留得白長戈刀口餘生!

“統統給我住手!”

清亮的喝止平地炸開,在場眾人聞見覺得胸口一陣激蕩,想必此人還運了內力在裏面。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打鬥的外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大隊黑壓壓的人馬,悄無聲息將眾人團團圍住了。

這隊人馬姿容整齊勢頭不小,雖不似厲王手下這般兇氣外露,卻都肅穆威嚴且冷得駭人。“列!”一聲短喝之下,“唰!”得兵刃齊亮,一時之間在場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壓力所驚,紛紛停下手來。

厲王長發散亂張狂如兇神,用力一扯馬嚼子,痛得胯下坐騎原地刨地低嘶。他眼睛渾然發紅朝聲音處瞪去,喑啞吼道:“誰!”

敢阻鐵騎者,莫不成蹄下亡魂,來者何人,冒死敢犯?

在場眾人此時也是心下惶惶,提劍四顧,打量著混在一處的幾方人馬摸不清狀況,手指都因緊張用力而微微痙攣了。

屏息安靜下來,回答眾人的卻是“咄咄”的蹄聲,一匹棗紅駿馬駝了一人慢條斯理從後走了上來,打個響鼻甚是傲態。

端王忽然輕笑一聲。厲王卻緊瞪來人,怒瞳陡然一縮,“是你?”

只見馬背上的青年笑容恣肆,持著韁繩態度略顯囂張,他瞇起一雙桃花眼,說:“唷,原來真是厲親王殿下,臣下不知是您的人,還當成是亂軍擾民呢……嘖,真是罪該萬死,殿下不要見怪才好。”然後又看一眼在場諸人,慢吞吞下了馬,正經八百對著兩位行了一禮:“臣薛翔翎,見過端親王、厲親王殿下。這夜深露重的,不知二位殿下在此作甚?”

厲王一振長刀,陡然冷笑:“殺人。”

端王收扇入懷,短促輕嘆:“賞月。”

“殺人賞月,殿下們果然好閑情。只怕臣下來得不是時候,要打擾二位雅興了。”他一不說自己何故突然出現在距邊關千裏之遙的長安城;二不問這場亂鬥何故而起,反而伸手在胸口兜裏翻騰。半晌,摸出塊巴掌大的東西,特意瞧準了正反面兒亮出來——

那是一塊金牌。金牌之上封龍印記,上書一字:禦。

他持牌四視,慢慢挑起桃花眉眼,道:“天子急令,召諸皇子即刻入宮覲見,不得有誤。”

“違令者斬。”

一語既出,四下皆驚。

******

宮廷觀星臺上,一襲深青色衣服的男人略顯疲倦地靠著石柱,他臂中圈了只碩大雪白的狐,整個人貼住了冰涼粗糙的石面,羸弱得似抹影。旁邊叉腰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紅色衣衫裹住玲瓏曲線,模樣倒有些像笑笑,只是眉目更狹長平添了分妖氣。

“也不知有多人能猜到,消息可算是阿雛辛辛苦苦跑去放呢。”她洋洋得意地掰著指頭細數,又說:“能猜到的都算聰明人,阿雛喜歡跟聰明人玩。”

她名叫魚雛,也喜穿身紮眼的紅衣來去,說話嘰嘰喳喳像小孩子,卻從沒人知道觀星臺上有這樣一個人。

見那人不理自己,她上去搖他的手臂,叫喚:“大人,大人,你說他們最後能活幾個?”

他終於回過神來,仿佛剛才靈魂一直不在身體中似的,幽幽地答:“閑雜人等,死便死了,能死得其所不是好過活著受苦?”

擡手遙指城中燈火處,指尖似要摁滅那些光點,“且看世人:生也苦、死也苦,究竟想如何呢,既然選不出來就由我替他們選罷——還有這天、這地,窮盡繁華不過爾爾,只是可悲。你何必還要問清數量?”

魚雛沒耐心聽這些,只巴巴地瞪他懷裏的狐——“臘肉”細眼微闔著冷態對人。

“大人,您說狐這種東西明明該是一副詭譎心腸,莫非也會認主嗎?”她伸手去拎那條毛茸茸的尾巴,豈料“臘肉”齜牙怒嘶一聲,沒等她下手扭頭就咬,尖銳的牙齒直接撕下一塊肉來。魚雛尖叫一聲,一巴掌將它扇飛出去,“臘肉”跌在地上也不呻吟,只滿口是血地爬起來冷冷盯住阿雛,誰都沒有討到好處。

魚雛舔了舔手臂上不小的傷口,擰著眉頭,“它似乎是不喜歡阿雛……明明只是個畜生罷了。大人為何要養一只畜生?”

青和收回視線,慢慢說:“你再招惹它,我便擰了你的脖子。”

魚雛梗了口氣,鼓著腮幫子不再作聲。過了會兒,聽見他嘆:

“觀星臺呵,觀星臺……建的太高了果真是冷。”

他低頭呵一口氣在自己掌心裏,想方設法要迫使自己暖起來,捂住半邊臉且悲且笑地喃喃自語:“我的笑兒若是在就好了……唉,果然讓她來永遠陪著我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一定已經把將軍忘到腦袋後面去了……

咳咳,這裏先打預防針:

雖然不才厚臉皮地堅持更新了二十多萬字,

但作為三次元世界裏一只忙碌的上色狗,

作者無論如何努力碼字存稿還是快見底了……

(不然你們以為這種懶到死的是怎麽做到日更三千的?)

往後更新速度會有(大幅?)下降是跪鐵板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餵,人家才不在乎你的狗屁速度吧?”(住口!)

“但是我真的有努力在生啊!!!”

“你能理解那些堅持看你冷文還驚聞噩耗的親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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