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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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指尖凝起不正常的陰冷紫色,“我突然不想要地圖了,只想先殺了他……怎麽辦?”

笑笑腦袋“轟”地一個變作兩個大,連忙撲過去拖著他大腿口不擇言:“不行、不行!你若是殺了他我也就沒得活,我從小孤苦伶仃流落在外無依無靠,現在還有個惡哥哥帶了一堆可怕的的人滿天下地要抓我,這個男人是我唯一的活路了你千萬行行好別給我堵了,等我以後結草銜環回來報答你成嗎,要不等我長大了索性嫁給你成嗎……”

頭頂上的冰掌驀地停在了離天靈蓋一寸的地方,他“撲哧”笑出來,“嫁給我?”

“恩、恩!嫁給你、嫁給你!”她點頭如搗蒜,橫死豎死豁出去了。

擡眼偷瞄到旁邊木樁子一般靜立著的那個童子,面色像鬼一般盯著自己仍舊一動不動,心裏發毛索性梗硬脖子大義淩然了。

忽而,臉上一涼,有手撫了上來。一雙邪魅水眸似笑非笑,畫影般的唇角承了玩味與譏誚,銷肌損骨。

“好,那便嫁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蠢丫頭,就這麽把自己的終身托付掉了?

笑笑:親娘~~我不要嫁給這麽個變臉的!!!

☆、雲破

即便是很久以後回想起來,這也該是天底下最要命的一句話了。

更加要命的是居然真的有人肯買這句話的賬。

所以她當即悔得腸子都青了——能反悔嗎,能不能反悔呀!說不定他是隨便說說就忘了的人呢?說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歡女人呢?再一萬個說不定、他根本就不喜歡人呢!

非但清早不小心便宜了韶華那個臭小子,現在更連人生大事都所托非人……一天之內這樣的遭遇,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啊!

這個君承歡也不知道什麽毛病,說完這句態度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手若疾風,迅速點過段橫江身上幾處大穴,就見段橫江長喘一聲,一掃頹靡將死之態更清醒了幾分。

“這樣一來他死不了。”君承歡些許好笑地看著笑笑,“你還要抱到什麽時候?”

笑笑一個惡抖,慌忙撒手放開了他的腿。腦中還在偷偷兒想,好修長的腿呀……探頭小心翼翼地問:“那、我們這就去救人?”

“愚蠢至極的丫頭……”這是他第二次這麽稱她了,“你真不知道金踝夫人是什麽人?要救你自己去救,我既然將地圖讓給你,以後是死是活就由不得你自己說了算,你要是這樣傻裏傻氣將命丟在外頭,還不如讓我在這裏一掌了結了來的痛快些。”

話是這麽說,他自己卻朝甬道外走去,顯然不願多留。“回去好好問問跟在你身邊的那幾條狗,他們可是比你清楚得多了。”下巴一擡,又譏道:“省得幾時被他們拖走吃了還不知道……”

笑笑聽得滿頭霧水,心裏浮起一缸的不痛快卻不敢反駁,將段橫江迅速拖到一邊墻上靠了,偷偷道:“你可要好好給我在這裏呆著,回頭馬上叫人來救你。”

見君承歡帶著那童子腳步飛快,已經泅水出去了,自己也急忙跟上。

******

外頭的陸隨早就找笑笑找瘋了。

見人去了大半天都沒回來就料想事情不妙,好不容易找到了正殿後頭樹上打盹的韶華,臭了臉硬是將他轟起來,兩人就一齊往後山上找來。

一路碰上臺階迷陣,陸隨更加心急如焚:會在這裏安下陣法,可見後山根本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自己怎麽就一個疏忽讓笑笑獨自前來了呢?

“這條路絕對有古怪!”

“少爺我早就跟你說了,你還不信。”韶華坐在蓮臺石墩上大剌剌地掏耳朵,“你別再跑啦,晃得我眼都花了,我坐在這裏都沒動過,卻眼瞅著你從霧裏頭鉆來鉆去跑了不下十次。你摸上去就一點都沒發現有什麽不對的地方?”

“我看過每座石墩和臺階的形狀都是完全一樣的,霧氣實在太大,上去之後只能聽到你的聲音,等回過神來卻已經又見你坐在前頭了。”他苦惱地瞪著韶華,臉黑得像鍋底,“簡直就像鬼打墻。”

“所以換了我說咱們索性坐在這裏等,說不定她走了半天上不去就打旁道回去了呢。”

“笑笑古靈精怪得很,一定是摸索出玄機上去了。”

韶華托腮看了他半晌,似乎終於對他的死腦筋感到絕望了。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屁股,“其實要是真的想上去,我倒有一個好主意。”

陸隨眼睛大亮,“什麽主意?”

“你真的想聽?我要是告訴了你對我有什麽好處,再讓你找回了那丫頭一起來氣我?”他叉了腰正要大擺談條件的姿態,但見陸隨已經在發怒邊緣,縮了縮脖子咳一聲,“吶,你的腰帶有多長?”

“啊?”

“笨!將你的腰帶撕了連成布條,少爺我好心點給你抓住一頭,你自己綁了上去再跑一次。這霧能迷了你眼,難道還能迷了你的褲腰帶不成?”說著就動手要扯他的褲子。

陸隨還沒來得及考慮清楚其中貓膩,忽然就聽見輕微腳步,有人影已經從上面破霧而出。紅衣隱隱,令他心頭一喜:“笑笑?”

應他的卻是從這個身影後天冒出來的聲音,“幹嘛。”

陸隨面孔倏地變冷——

濃霧中走出來兩人。

同樣紅衫,面前卻是男子的款式,紅得更深更沈。笑笑跟在此人身後,似乎整個人都被他的戾氣所掩蓋掉。再後面,居然還跟著個不起眼的孩子。

陸隨眼尖認出這個孩子:正是先前在茶樓被笑笑欺負的那個。下一秒,他眼神急射到面前這個男人的身上,突然被灼似地渾身一震——金腰鳳頭釵!

“君承歡!”腦中“轟”地炸開,如遭驚雷。惡名昭著的大魔頭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一時間之竟叫人不知該有何動作。而且……笑笑怎麽跟他在一起?

相比之下旁邊韶華的反應卻快的出了奇——

他伸手搶過陸隨的佩劍陡然發難。僅一瞬就與君承歡照面,出劍的方式與其他人都不相同,是自下朝上的斜刺,劍走偏鋒,如果一擊成功就將對方破喉釘死。君承歡顯然不可能給他這樣的機會,下巴一擡急速側移半步就躲過殺機。

陸隨怎的也沒料到會有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暗忖司城韶華是不要命了嗎!

但見此時的他全像是換了個人,丁點看不出往日嬉皮笑臉的閑散模樣,招招果決冷冽,攻勢猛烈且滴水不漏。連笑笑也震驚於韶華的舉動,看他樣子似與君承歡有什麽深仇大恨,一上來就要對方血濺三尺。

君承歡哪裏是這麽容易就被人宰了的角色,輕而易舉躲開了殺招竟也不還手。忽而,嗤道:“好久不見,韶華公子還是這樣熱情……”

韶華眼中英氣一閃而過,看得幾人俱是一呆。

“哪裏,小蝴蝶你總是來去匆匆,叫我好找啊!”

急忙退避的笑笑等人幾乎一口老血噴出——咱們的司城大少爺……是在調戲君承歡這魔頭不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死字怎麽寫的了?

然而他嘴上雖然調笑,手上卻步步緊逼,絕不給對方留一點喘息之機,突的,殺機暴漲,長劍脫手阻斷了君承歡退路,另外一手竟是劍鞘直出送了上去。

君承歡眉角一挑,火光電石的一瞬,已疾速擒過身邊的童子擋在了胸前。

笑笑“啊!”的驚叫,眼睜睜看那個倒黴的童子被捅了個透心涼。

童子“哇”地吐出大口血,擡手要抓貫穿自己的劍鞘。韶華使了把勁也沒能拔出來,突然俊眉緊皺,“嘖!”地一聲將旁邊驚呆的笑笑拎了抽身急退。

豈料還沒站穩,一個拳頭裹著怒氣就揍到了他臉上。

“混蛋!”

韶華捂著左臉被打懵了,吃痛松開懷裏嬌小的人兒,“你、打我幹什麽?”

“你怎麽可以殺了他!”笑笑攥著拳微微發抖,看怪物一樣看著他。這樣殺人不眨眼……

他疼得齜牙咧嘴,“你看清楚點不行嗎!死丫頭,那東西到底哪裏像個活人啊?”

笑笑一楞,淩然想起碰到這個童子時他全身冷得像塊冰,以及那時而露出了的不正常姿態,跟原先在茶樓遇上時的確大相徑庭。但那些面部細小的表情又是怎麽回事?看起來好像就像是活著一樣,傀儡的話能做得這樣真實嗎……

“他……難道是個死人?”雖然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但是胸口鬥大的洞汩汩滲出血來又叫人心驚肉跳,死人也會流血嗎?

在場幾人全都心寒,同時對帶著這種“東西”的君承歡生出更多懼意與厭憎來。突然,卻見那童子動了動,慢慢地、牽線木偶般地挺直了背,緩緩將訂在自己胸口的劍鞘拔了出來。

童子的眼珠來回轉動,反覆變換著神色,似有幾分痛苦、幾分歡愉,最終仍舊恭敬地垂下眼瞼,不作一絲聲響,直叫笑笑背後滲出好一層白毛汗來,舌頭打結:“他、他……”

君承歡望著瞠目結舌的笑笑,半晌幽幽地笑:“你怎知他不是個死人?”

話中歧義,答而未答,聽了仍舊分不清是死是活,只叫人如墜冰窟。

陸隨再也耐不住,“何必多費口舌,要動手盡管沖我們來。”又對笑笑道,“你找機會快走。”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君承歡會跟笑笑呆在一起又沒殺她,但跟此人扯上關系絕對沒有好事,眼下自己只能盡量拖延時間,讓笑笑先離開這裏。

韶華聽出不妙:“什麽叫沖‘我們’來,少爺我可沒答應要幫你……”

“呵呵呵,朝廷的狗果然都是不要命的……”君承歡乜視譏諷。

陸隨氣得臉色鐵青,“你說什麽!”

韶華卻連連擺手,“小蝴蝶你可別把我跟他歸到一類,少爺我只是來找丫頭的,路上碰巧遇到這個傻子,你們怎麽樣與我無關……”見陸隨跟笑笑眼刀掃來,又腆著臉補充一句,“不過大家無冤無仇的,有話好好說嘛,何必一上來就打打殺殺的?”

攤著手義正言辭,好像完全忘記到底一照面就打打殺殺的人是誰了——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啊!

不似另外兩人的氣苦,君承歡反而仰天大笑,“我也懶得殺你們,臟了我的手。”

說完就要走,陸隨卻不怕死地擋住了去路:“等等!你究竟為什麽會來這裏,是不是也是為了地圖?”

君承歡側過臉,卻是不明意味地打量了笑笑一眼,說:“既然‘炎景’就在面前,我何必大費周章去搶這些什勞子地圖,最後一張在我手上,笑兒若是還想要去什麽藍州,自己就會乖乖跟了我走。”

這話自負萬分,好像面對的不過是個呼之則來的貼身小婢,聽得她連翻了兩個白眼。

倒是陸隨臉色沈到了底:“炎景”!他果然是沖著“炎景”而來。君承歡這樣的打算,難道不也是所有想奪“炎景”之人的打算?如今局勢一片大亂,手上地圖的多少其實無關緊要……關鍵是誰能先吞下了對方!

“哦,對了。”君承歡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身形一閃來到笑笑身邊,嚇得她整個兒往後一縮,耳邊卻呵來一陣令人骨頭酥麻的聲音。“忘了告訴你,你只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後還救不到人,地圖也就沒了。”

說完這些,沒等兩個護花使者戒備撲上來,人已經偕同那個童子一齊不見了。

笑笑正在想這句話的意思,整個人忽然被韶華拉過了上上下下地翻看,沒有中毒、沒有變傻、也沒有缺胳膊少腿,才終於放下心來。

“哎呀,嚇死我了、嚇死我了。”他揮著袖子給自己扇風,不住地拍心肝,“這個君承歡居然有這麽厲害,下次見到一定要繞著走才好……”說完怕死烏龜般急急忙忙要下山。

“站住!”笑笑攥了拳頭牙根癢癢,“你真以為這樣可以糊弄過去了?”

陸隨在旁抱劍不語,也冷了臉要討個解釋。

“糊弄什麽?”他眨著眼滿臉天真無辜。

“糊弄什麽!你跟君承歡分明早就認識,你們到底什麽關系?”虧她還在陸隨面前大言不慚地說什麽相信他是好人,誰料他轉頭就跟個人見人怕的魔頭套起交情來了……要說這兩人之間沒點什麽貓膩,估計連頭豬都不信,還在這裏裝糊塗?

她指頭幾乎戳到他臉,說話都不利索了:“你、你你還叫他‘小蝴蝶’!”

小蝴蝶!正常人會敢叫君承歡是“小蝴蝶”啊?

豈料他“噗嗤”笑出來,點著她的腦門鄙視道:“你腦袋裏是些什麽齷齪念頭,我跟他兩個大男人,能有什麽關系?”

“你就是認識他的!當我眼睛瞎了啊?你今天要是不承認,我就跑街上去告訴所有人司城韶華認識朝廷通緝犯,還把他放走了!”

“現在街上通緝的人是你吧?”他掏著耳朵不受威脅,但瞅了她一副不依不饒不羞不臊的可愛模樣,半晌,連呼消受不了:“好吧、好吧,其實我不過小時候見過他一次……”

見她一臉不信,急道:“真的,那時候他可不是如今這樣……長得小姑娘似的十分討喜,少爺我以為他在街上走丟了,好心好意把他領回家去玩,玩了幾天才發現他是個男的!”

嘴上說得風淡雲輕,但看韶華滿臉悔不當初的模樣,恐怕當時沒這麽簡單,說不定還是喜歡上人家了!想到這詭異情形,倆人同時笑得肚腸打結



“這還沒完,有天晚上,兩個自稱是他師兄的男人突然找上門來說是我誘拐了他們的小師弟,將我家房子拆了大半而後揚長而去。這個家夥臨走了還是一句解釋都沒有,害我被我爹關足了三個月的禁閉,之後幹脆送上黎山旋因子那裏挑水砍柴去了——四年啊!整整四年都沒口肉吃!”說著還是郁結難疏咬牙切齒,“我要是這都認不出他來,豈不是白白喝了四年清湯?”

瞧他那一臉義憤填膺,倒不難想象他被君承歡耍的團團轉的樣子,此仇不報,真是有違韶華少爺的行事準則!難怪他一認出此人,立馬就撲上去了。

笑笑尚且在狐疑,陸隨卻從他的話裏捕捉到點信息,“原來公子師承旋因子大師,難怪方才能與君承歡勢均力敵。”語調不高不低,說不出到底是在稱讚還是諷刺。

“機緣巧合罷了,我師父沒臉承認有我這麽個不屑徒兒,從來不讓我亂說。唉唉,今天要不是被問起,才懶得跟你解釋!”他轉而看向笑笑,腆著臉,“我這可是偷偷才告訴你。”

“胡言亂語。”她根本沒興趣了解旋因子是何許人,揮著袖子將他趕遠點,“你這人說話顛三倒四可疑的很,回頭拖累我丟了小命可是大大的不值得,趕緊離我遠點,不要跟上來。”又朝陸隨勾勾指頭,“鹿,咱們走。”

陸隨思忖著,果真將韶華撇下了,留他在後頭追悔莫及及,指天跺地威脅“你們有本事以後都不要來求我”雲雲。

笑笑對著跟上來的陸隨道:“我總覺得,他口中的君承歡與我們見到的大有出入。”

“惡人哪有生來就惡的,君承歡也是人生父母養的,當年師承武林正統門下也不是不可能。”陸隨暗忖韶華前後的反應,一時也分不清他的話是真是假,“算起來他在江湖上惡名遠播也就是這數年間的事,司城少爺見的……或許是少年時期的君承歡也說不定。”

只是韶華口中那樣一個曾狡黠討喜的君承歡,不知怎樣才一步步變成了如今的修羅?

世間之道路,大多太曲折覆雜。

韶華站在那裏痛訴了一會兒,見兩人當真不理睬自己,扁了扁嘴,還是厚著臉皮追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雲破

陸隨一行回到“由子問”,少不得見許多下人正昏頭轉向地忙著修葺事宜,總共不過六間房居然燒了兩間半,這場火放得倒是夠大,笑笑自己也沒料到後果嚴重,對著陸隨一張臭臉連連吐舌頭。

韶華跟在後面進來,“這就是那傳聞中有‘進屋不殺君’之說,比免死金牌還好用的‘由子問’?”他嘖嘖稱奇:“居然會這麽小,比起少爺我的書房還小,而且怎麽這麽破,好像有股焦味?”

陸隨冷哼了聲,說:“司城少爺不請自來恐怕不合規矩,進了屋更該謹言慎行才是。”說罷自己也受不了炭味找個通風的地方坐了,這才細細盤問起山上的事情來。

聽到笑笑說段橫江被囚於室他驚訝萬分,問了半天馬上反應過來,“這麽說來,你就把他一個人扔在那囚室裏了?”

“所以我不是急著回來叫你去救人嗎,他臟兮兮的,我總不能自個兒把他扛下山來?”

“那你剛才怎麽不早說!”聽者原地彈起,腦袋一個變作兩個大,那麽重要的人,她居然嫌臟給扔了?

“剛才姓君的在旁邊,嚇得一時忘記了嘛。”她說:“啊,你快些去把他弄出來,找個地方藏好了。回頭等我把那個什麽水慈救出來,他說就告訴我地圖下落。”

沒料到事情又扯出這一遭,聽她兜兜轉轉解釋了半天,陸隨頭都快炸了,為什麽自己不在的一個當口,她就能攪出這麽多事啊?“你確定那真的是段橫江本人?他說這話的時候是清醒著?他親口說的要你救人?”

“我怎麽認識那幹癟老頭是不是他本人,但姓君的蛇蠍美人說他是那便是了。我看他不像是騙我,似乎反倒高興我早些找到地圖呢。”

她說,“況且你也聽到了,最後一張地圖在他手上他愛怎麽的又不是咱們說了算,有本事你去搶了來?”

“君承歡難道沒告訴你‘金踝夫人’是什麽人?”韶華好笑地插嘴,“難怪他叫你自己去救人,有誰會想去跟厲王搶女人啊?”

“啊?你是說……”

“傻裏傻氣的傻妞兒,‘金踝夫人’雲水慈就是厲親王他夫人,當今的厲王妃子,懂了?”他受不了地掏耳朵,“據說她本是遠地大戶人家的女兒,家道中落後幾年顛沛流離遠嫁他國,後來不知道怎的遇到了厲王,一曲霓裳舞令厲王對其一見傾心,不惜揮兵攻城打得那小國百姓都怕了,將這禍水綁了送到厲王營帳前,這才成就了‘傾城’之說。”

陸隨也覺得匪夷所思,“王妃好端端的在京中,段橫江怎麽會要你去救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三人想了半天得出同一個結論:不管怎樣,先想辦法見到‘金踝夫人’再說!

韶華摸了摸肚皮,發覺餓了,再也坐不住張口就喊上菜,“天大地大吃飯最大,先給少爺端盤魚來再說這些有的沒有的。”

“你以為這裏是在你家。”笑笑白他一眼,“我早就看過了,這裏只有一個廚子,年紀比你爹還大,想吃飯還是自己動手來的快些。”

“噢,那我們不如自己烤只鴿子來吃。”他也不甚在意,當真拖了笑笑要去揀木頭片做烤雞。“我進來看到外頭落了好些木屑花子,都是上好的水杉木,燒起來最是好……”

“你這嬌滴滴的大少爺會不會做烤乳鴿啊?”

“做烤乳鴿這種本事是每個人天生的。”

“鹿,一起來?”

陸隨再也受不了這兩個活寶,站起來說:“要吃你們自己吃,我先去把段橫江救出來再說。”走了幾步又回過來,拿腳尖在地上劃了一道杠以示警戒,“你們倆不準跨出這個門一步。”

******

王府這邊還未得知變故,端王正要出門,公叔薦緊隨其後。

兩人皆著半舊衣衫,連配飾也一並省了,簡單隨意得叫人摸不著頭腦。總管追出來問是否要備馬,見了兩人這身微服打扮也乖乖將話咽了回去,心道殿下該不是要偷偷出去將那姑娘找回來吧……

端王自然是不知道最近府上的下人們腦子裏在胡亂猜想些什麽,他此行去的卻是東市,今日那裏有一場集會並沒有多少人知道。

好吧,確切來說應該是尋常人不知道,也是武林中人一貫行蹤隱秘,因此三教九流的一堆人出入“青梅山莊”,人家也只道是山莊主人招待客人罷了。要問這“青梅山莊”有沒有什麽顯赫之處?倒當真沒有,也許正因為無甚特別才會被這些英雄好漢挑中了吧。

別看山莊不大,今日招待的人卻個個來頭不小。正堂左手起第一位便是“知明曉事”孫乾老,後有“月桂刀”旖月娘,兩人是為同門,旖月娘旁邊站的一人是她上月剛嫁的夫君歐陽鉉。歐陽鉉此人沒什麽好說的,就是那種師出武林正宗,雖然武功不甚出色但憑借一副俊朗好相貌也能換得個“俠義”好名聲的青年才俊。有這樣一個才俊在場,就更襯得他旁邊那人粗鄙貌醜了,只見那人是五短身材,皮膚黝黑發亮,卻正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掘地鐵鼠”蘇邗,聽說他本是走地下死人“生意”的,怎麽練就成如今這功夫倒也奇特。

蘇邗此時正對自己坐的這張椅子忿忿不平,嘶啞嗓音說著:“這家的黃毛小兒當真大膽,居然讓老朽坐在這個吃穿堂風的下手!老朽定要好好弄清楚其中因由才是。”

“蘇前輩說笑了,您與我家叔伯同輩,應當坐在上手才是,不若小侄這位置讓給您老?”接話的是對面坐上的一個年輕人,相貌平平卻皮膚奇白,毛發無色眼瞳淺淡,懂醫的人都知道這是病,但他卻不似一般患病之人羸弱,反因一手好刀法博得美譽,人稱“崆峒四傑”之一的“白詩子”白長戈。

蘇邗聽了他的話滿是不屑,說:“我怎麽有老臉來跟你們這些小輩搶座位,不坐、不坐!”他性格乖戾暴躁,白長戈倒也不惱,繼續一番溫言溫語。

蘇邗終於降了些火,說:“哼,‘崆峒四傑’:一屬‘樹千風’、‘樹千影’的林肖兄弟兩個,一屬你白長戈,另有‘拂仙花’念詩雲,且不說那個林肖兄弟倆眼高於頂當真狂妄無禮,就是你那花容月貌的小師妹,居然愛上個人見人憎的魔頭君承歡,當真笑掉人大牙!我也就看著你這娃娃出息些,茶老頭當也無憾了!”

聽到對方提及過世的雲師妹和師傅,白長戈終於微微色變,態度生冷起來:“不敢,家師一貫期許甚高,倒常常怪我這愚笨徒兒給他丟臉了。”

“白賢侄資質聰慧,這些年的作為我等都看在眼裏,想必尊師也是放心得下才會讓你參與‘炎景’之事。”插話的美髯道士正是“一指聖師”孫水渺,眼見兩人談話陷入尷尬,他這句插得及時,“我等今日到此就是為了商討‘炎景’,眾人皆知‘炎景’出世顛倒朝綱,禍世害人苦得便是天下百姓,我等絕不能坐視不管,白賢侄在這裏不也是為了百姓?只要我等同道結成一氣,此等妖佞就斷不能禍害他人,白賢侄你身負整個崆峒派與武林正義,也可謂字字千斤吶。”

白長戈一凜,垂目道:“前輩說的是。”他身入江湖數載,對“炎景”卻不甚了解,只聽說有人將它當做傳世珍寶,有人將它當做妖邪鬼怪,到底是長是方,是圓是扁?從來沒人說清,卻人人爭得頭破血流,有點好笑。

他對“炎景”不甚好奇,只知如果此物真的為害蒼生,那麽說什麽也要將它除去才好。“晚輩聽說這‘炎景’在藍州,藍州之地又縹緲莫測,非得找齊四塊地圖才找尋得到,如今沒有一片地圖在我們手上,不知前輩對此可有打算?”

孫水渺說:“我等原本是追尋君承歡的蹤跡一路到洛陽,豈料那魔頭狡猾得很,叫人在洛陽設了計謀圍困我們,自己卻已身在長安。聽聞這個消息我們馬不停蹄趕來,就逢朝廷誥命出,四處追捕臨雲宮黨羽之事,我等也覺得奇怪朝廷怎會半途插手,但看城中人心惶惶、風雨不定,我們唯有先召集各位江湖同道好生商討此事了。”

又說:“如今有兩張地圖下落不明,多半落入朝廷之人手中,‘千機子’斷言另有一張則在段橫江段大俠身上,我等竭力找尋過段大俠下落,也真是奇怪,除卻這幾年間時有他善舉的傳言,似乎沒人真正知道他在哪裏。”

“前些日子君承歡在坊間殺了幾人,我叫人打探下來那幾個也是朝廷中人,他不會毫無緣由地行動,想必已經從中知道了些什麽。”孫乾老突然說話了,他有習慣輕捋胡子,邊捋邊說:“他自己手上已有一張地圖,如今,說不定是找到第二張的下落!既然問的是朝廷中人,那段大俠的行蹤也跟朝廷有關。”

“掘地鐵鼠”蘇邗不痛快了,罵罵咧咧:“那幫孫子就該乖乖舔當官的屁股去,好好的來湊什麽熱鬧!”他口出穢語,聽得旁邊旖月娘等人眉頭緊皺,孫水渺則捋須的動作微頓,若有所思。

白長戈突道:“時辰不早,怎的不見空界大師?”

“震沙門和尚”空界是與孫水渺一道的,今日唯獨見孫水渺一人,不免有些奇怪。

孫水渺笑了,說:“進城的路上他說是發現了臨雲宮黨羽的蹤跡,說什麽也要去探查個清楚,我便叫徒兒陪著他去了,想必很快就會來。”

旖月娘“噗嗤”笑出來,“這和尚好色,不要跟著妖女跑了才好。”她性頗自負有些目無尊長,連她夫君歐陽鉉都忍不住輕喝,“月娘!”

這時候,陸陸續續有好幾人進了“青梅山莊”的門來,坐在正堂的幾個大人物瞥眼見大都是武林其他小門派,也就懶得起身相迎。只是最後進來的一人卻叫大家一楞,來人四五十歲的相貌,穿著得很考究,但面上卻籠一股陰沈——正是先前遭臨雲宮重挫的連家堡之二堡主連窮碧。

於是白長戈第一個站了起來,揖禮道:“想不到連二堡主會今日到此,令我們這英雄會增色不少。”

連家堡被臨雲宮夜襲,二百三十多名家眷門生死傷過半情況慘烈,堡主連頃添更是被君承歡一掌重傷去掉了大半條命,至今還沒爬得起來,此等慘事雖然人人扼腕,但著實也拿魔宮無可奈何。如今連二堡主出面,想必也是想興正義之師一洗血恥。

連窮碧果然不客氣,沖在座之人草草見了禮就坐了,沈聲道:“諸位,‘炎景’妖物神秘莫測,絕不能落入奸邪之手,英雄之會剿滅魔道,也要算我連家堡一份!”

“說得好!”蘇邗拍手大讚,“聽說那姓君的魔頭生得就是個粉頭白面的娘娘腔,回頭我第一個將他逮了叫大夥兒好好看看,哈哈哈……”

“此事不可輕舉妄動。”孫水渺說,“若是真讓君承歡得到了段大俠手中的地圖,他勢必會向另外兩張地圖下手,我們要圍剿魔頭,還得好好計劃才是。”

“如若得到地圖,你們難道會將地圖毀了?”旖月娘冷哼一聲,如果說“炎景”會為害蒼生,那麽只要將其中一份地圖毀了,叫誰也找不到它不就好了?

蘇邗大叫起來:“開什麽玩笑,自然是要借此機會將‘炎景’那妖物找出來,斬草除根,而後永生永世都不能出現在世間上!”

“‘炎景’現世因由眾多,何況藍州地圖幾經他人之手,被描摹記住的也大有可能,單單毀了地圖恐怕無用。”孫水渺補充。但見此時的蘇邗已經眼色通紅,跟此物有深仇大恨似的,旖月娘不願再看他,譏誚地別開了臉。

一直不發表觀點的歐陽鉉突然問:“在下很好奇,諸位已經準備好如何處理‘炎景’了?”

旖月娘一楞,重新擡臉看向在座眾人,諸人臉上有驚有憤,卻都一時不做了聲響。

“‘炎景’交由我來處置。”門口突然有一個人接話。

作者有話要說:

☆、雲破

只見是位年輕公子,生了副豐神俊朗的好模樣,尋常打扮也難掩一身清雅貴氣,身後跟一位書生臉的青年,兩人在諸多目光的審視中並無愧色,反而神態自若進了門來。

“你是什麽人?”蘇邗上下打量來人,眼生得很,心道這必是江湖小輩,也不知道師承何人竟然就這麽狂妄無禮。

公子眉目輕揚尚且微微而笑,並不答話,跟在其後的青年聽了臉色卻登時黑了。旁邊孫水渺見了青年那張羅剎臉,再看看面前之人,登地心頭一跳,站起來揖禮:“原來是端親王大駕,老朽怠慢了。”

“孫老客氣。”端王擡手虛托巧妙避過這一禮,見其他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便說:“在座都是武林俠義之士,倒是本王不請自來唐突了。”

“親王早就叫這位公叔大俠於日前知會我等,今次卻是疏忽了、疏忽了……”

氣氛多少帶點尷尬,一時眾人面色各異。畢竟誰都沒想到好好的同道密會居然會殺出個親王來,武林中人與朝廷平素就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就算派了公叔薦有言在先,“合作”起來也該是互不相幹才對,想起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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