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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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雙卿低頭看了書一眼,最後還是選擇遞給了他,那參將不是個膽小的,但不知為何卻有些怕那些畫,大概因為殺過許多人,剛好這畫裏面有沖天怨氣相纏,這才覺得格外心驚膽戰。

他強忍著大致翻了翻,看到裏面確實都是些血腥的畫,而裏面的內容晦澀難懂,但是鬼這些字眼還是能看到的,便真的信了,把書合上還給袁雙卿,示意其他人放下劍,語氣自然而然客氣了許多:“原來是小天師,怪我有眼無珠。”

給臺階自然要下,袁雙卿從善如流道:“無妨,幾位也是秉公辦事。”

若是其他人,知道她是天師也不見得有多客氣,然而這些官兵因為常年上陣殺敵,身上血氣很重,兵營裏也有很多因為說不出原因而死去的官兵,長此以往便有些敬畏鬼神,當然更敬重與鬼對立面的天師了,參領沒有立刻撤走,反而有意攀談,道:“不怪我不信,實在是沒見過這般好看的女天師。”

誇女子好看就有些唐突了,但是袁雙卿並不見怪,她本就不是養在深閨的那些女子,而且知道官兵都是莽漢,這樣說也沒有其他意思,便客客氣氣道:“大人見笑了,只因我有些悟性,師父這才肯收我。”

兩個又不鹹不淡客套了幾句,其中參領也問了幾個如何簡單驅鬼的法子,袁雙卿對答如流,參領這才真正安心,帶著其他官兵走了。

待到他們走了個幹凈,袁雙卿出房門抓了個溜達的小二問了一下,這才知道,原來現在的皇帝是漢中的異姓王薛臨洲,造反後在都城長安登基稱帝,改國號為後燕,前朝皇帝齊哀帝朱禧趁亂遁走,現下異姓王正在下旨四處捉拿,改朝換代的大時期,不管何地都是人心惶惶,上下動蕩。

袁雙卿回到房間裏,冬銀顯然也聽見了,坐在椅子上揉著剛才被推搡的肩膀,小聲抱怨:“上面人的事情,可害苦了我們。”

袁雙卿也無意再看書,從包裹裏找了去血化瘀的傷藥給冬銀,聽完她的抱怨,低聲道:“朱禧尚未薨逝,已經有了謚號,對於他來說是一種恥辱,從人上人忽然變成過街老鼠,他絕不會善罷甘休,恐怕以後不免會興起刀戈戰火。這天下興亡,苦的皆是百姓,沒奈何。”

“其實對於我來說,只要能過上好日子,是誰當皇帝根本不重要,那朱禧雖然是正統皇上,但是我早聽說他喜歡流連於花街柳巷,對皇後一點也不好,不是個好人。”

袁雙卿見她想得膚淺,忍不住笑了笑:“齊哀帝在政五年,重視農商,減輕賦役,可有詬病之處?他不一定是個好男人,卻是個好皇帝,只是天下太平太久,失了戒心,缺少對兵統的重視,這才會被異姓王尋到可趁之機。雖然現在薛臨洲已經登基,這龍椅卻坐不穩當,一日不除朱禧,他一日不會安心。”

“少主,你每日徜徉在修行之中,如何能對這些事了如指掌?”

“師父手下畢竟管理著各地生意,偶爾長安來的一些管事會說上一些,這也不是什麽朝廷機密,如何能夠不知?”袁雙卿拍了拍冬銀的頭,道:“你回房吧,記得擦藥。我們今天說的話,不要再在人前說,這是大忌。”

“嗯!”冬銀拿著藥走了,袁雙卿躺在床上,開始思索起如何才能掙到銀兩,她吹滅蠟燭,看著窗外的月色,心想,看來必須往府宅大院走一遭了。

第二日,袁雙卿重新穿起她的道袍,拉著馬從東大街轉悠到西大街,一個個大戶人家探過去,認真感受每一處的氣場,可惜的是,她能感受到的鬼氣少之又少,即使有,也不會對人身造成明顯的傷害,若是貿然上門,人家也是不會信她的,反而認為她是神棍。

袁雙卿這半天下來討錢無妄,心裏有點沮喪,還有一些後悔,她從狐岐山一路走來,幫人家驅鬼大多分文不要,人家非要給的話,也就是意思意思,那個時候冬銀也沒有勸阻,現在看來,錢這東西,或多或少還是要重視的。

回客棧的途中,袁雙卿遇到了昨晚闖進她房門的那夥官兵,領頭的還是昨天那個參將,袁雙卿穿的道袍醒目,參將幾乎一眼就註意到了,走過來客客氣氣道:“原來小天師在這,讓我好找。”

“怎麽?”

“在下有一事相求,想請天師隨我前去軍營,為將軍看病。”

袁雙卿知道,請一個天師看病,恐怕不是光得了病這麽簡單,她心想給誰驅鬼都是驅鬼,管他什麽身份,於是答應:“可以。”

她頓了頓,又拂袖掩面咳了一聲,不好意思地壓低聲音補充:“事先說好,我若看好了病,你還是要給錢的。”

參領身後的士兵大概覺得她這樣有趣,都哈哈大笑起來,一時弄的袁雙卿頗為臉紅,混不自在。參領也咧嘴一笑,開玩笑道:“那是自然,我們是朝廷正規軍,可不是山匪。”

袁雙卿又讓參領找個人去給冬銀報個信,參領照做無誤,袁雙卿這才安心隨著官兵們前往在這附近的軍營,因為軍營是臨時駐紮,所以一眼看上去就格外簡陋,就連將軍住的地方都只是一頂稍大點的帳篷。

袁雙卿放眼望去,在心裏默默算了算,這軍營少說也有三千人,按理來說一個離長安這麽遠的地方不該出現這麽多正規軍。

袁雙卿心裏有疑惑也就問了出來,參領是個直爽之人,也沒覺得這是什麽軍中機密,耐心解釋:“你有所不知,我們接到旨意,前朝餘孽就是向著這個方向逃竄的,以防餘孽借機反撲,所以在每個城池設下兵線。”

袁雙卿這才了然,點點頭道:“原來如此。”

還未進將軍帳篷,袁雙卿果然已經感受到了驚天的鬼煞之氣,生平罕見,就算刑天在此,釋放出全部煞氣都不知道能不能媲美,現在是白天尚且如此,等到了晚上,還不知道會是怎樣的場景。

袁雙卿腳步在帳外頓了頓,就隨著參領的引薦走進帳篷,一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這個並不是很大的帳篷裏,此時卻坐滿了人,只是他們的穿著各不相同,有些似乎還是南蠻服飾,並非中原常見,但是穿的最多的還是和袁雙卿一樣的淺黃道袍。

袁雙卿停在那裏,頃刻感受到了一道道探究的目光,刀割般劃過她的臉頰,很奇怪,明明這麽多人圍坐在一起,卻偏偏沒人說話,連呼吸聲都非常輕盈。

坐在首座上的,無疑就是這裏的將軍,袁雙卿看了幾眼,發現將軍不像是生病之人,反而氣色非常好,端坐在正上方,目光銳利而又精神,在袁雙卿看他的同時,他也在肆無忌憚的打量她。

袁雙卿不自在地抿著唇,在那些飽含深意的目光中上前,聽參領向將軍介紹自己。

將軍漫不經心聽他介紹完,便以為這只是個落魄天師,眼神微凝,慢條斯理道:“我從不用以眼識人,只會信服有真才實學的人物,既然來了,來者皆是客,姑娘請坐。”

袁雙卿在指引下去了不起眼的地方落座,那些目光還若有若無地落在她身上,不過一會兒便被說話聲轉移了註意。

袁雙卿進來之前,大家正在討論為何生‘病’,而將軍這‘病’,白天不顯,只有晚上睡著後才會發作,形似夢游癥,但又不像,因為夢游大抵不會傷人性命,也不會叫人一夕之間學會飛沙走石的厲害功夫。

袁雙卿只聽了幾句,就了解了大體情況,從而看出附身於將軍身上的惡鬼,雖然厲害,卻似乎有些畏懼將軍,否則也不會只有將軍陷入睡夢後才敢出來。

這也有可能跟將軍殺人無數,渾身上下都是血煞之氣有關。這樣的人,邪祟喜歡親近,卻又有敬畏之心,所以才不敢正面較量,搶奪身體的支配權。

袁雙卿能看出,其他人自然也能看出,而且這其中不乏術能高深的修士,很快便分析出原因,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獻上解決之法,最後獻計變成了辯論會,誰也不服誰,都要來反駁幾句。

袁雙卿縮身在人群當中,渾然不知該如何是好,哭笑不得地想,這麽多能人術士,何須請她來此?

將軍聽不懂這些夾雜著術語的解決辦法,鎖眉揉著額頭道:“諸位既然已有方法,且準備準備,若是誰能將惡鬼制服,我自會有重賞。”

一人道:“今夜還請將軍將床褥放置空曠地入睡,我會在四周布下鎖魂陣,以防惡鬼驅使將軍的身體逃離。”

這辦法倒是沒人反駁,反而大多數人都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袁雙卿沈默進來,又沈默出去,幾乎算是個透明人,然而畢竟是全場唯一的女孩子,或多或少受到了關註,一出帳篷,就有一個大約二十多歲的人過來向她主動介紹自己:“在下瑯琊諸葛世家子弟,單名一個考字。”

“在下袁雙……卿。”

袁雙卿用了真名,心知不妥當,然而再收回已是來不及,所幸袁家只在鶯城有些名氣,而且姓袁的眾多,應該也沒有人知道她來自哪個袁家。

“姑娘家該被好好保護著才是,緣何在此?”

袁雙卿笑了笑:“我路過此地,剛好急需用錢,只是沒想到這裏來了這麽多有能之士,恐怕沒有我用武之地。”

果然諸葛考還以為她是野路出生,覺得一個小姑娘時逢亂世,混口飯吃不容易,於是老氣橫秋的拍拍胸脯:“沒事,今晚你就跟在我身後,捕到了獵物算你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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