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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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娘子清明回娘家掛墳,一回來人就不對勁了,昨天還發了瘋似的咬了張家相公一口,連皮帶肉都給咬下來,太嚇人了。”

這酒館裏頗為僻靜,唯有一處桌子上的討論聲略大些,同在一個城裏,低頭不見擡頭見,大多都是老相識,一聽到這比較新奇的事,都伸長了脖子。

一人道:“怕不是中了邪祟了吧?”

“我看挺像的……”

“張家娘子已經給關起來了,但是聽說關起來也沒用,不讓她出去,她就摳墻上的土渣來吃,弄得不成人形了都……”

“唉,怎麽就糟了這個罪,有沒有請天師來看?”

“他家那個窮酸樣,哪有銀子請天師來看,算了算了,我看張家是沒救了,不提也罷,來,喝酒喝酒!”

幾個人端著酒杯碰杯,這件事被當做談資輕描淡寫掠了過去。

這時,樓上小包廂裏出來了三名女子,為首的女子最是吸引人的目光,她頭帶銀白色的發冠,身穿淺黃色的道袍,道袍前印著一面八卦圖,腰間別著一面八卦銅鏡,旁邊懸著半塊琉璃玉佩。

她身後兩名女子皆穿水綠色衣衫,背著行囊,一看便知是侍女一類,邊往樓下走,邊喊老板結賬。

那女子身材修長,被大大的袍子撐得略微有些單薄,容顏昳麗,站在那裏,便如一道風景。只是眼神淡漠,看起來不近人情,被樓下這些人註視,卻是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仿若無人之境。

等三人付賬離開,樓下這幾個喝酒的漢子便又有了新的談資。

“剛才那女的年歲看著不大,怎麽穿成那般,怕不是山裏來的尼姑吧?”

一人反駁道:“你見過哪家尼姑身後還有侍從的,我看倒像是天師。”

“如果真是天師,我倒是想起一事來,”一人略微思量了一下,說道:“你們可還記得袁府五年前曾經搜查城裏,說要找一位出逃的丫鬟?”

一聽這話,眾人便知有隱情,立刻問道:“此話怎講?”

那漢子嗨了一聲,也不吊人胃口,壓低聲音道:“我有一個朋友在袁府做了好幾年家丁,聽說那一天根本不是搜什麽偷竊的丫鬟,而是在找袁家的一位小姐,但最後沒有找到,袁家這位小姐跟隨一名老天師離開了。”

“你的意思是……剛才那位就是袁家那名小姐?”

那男子倒有些不太自信了,回避道:“其實……我也只是想起這麽個事來,她是不是,這我真不知道。”

眾人一聽,這完全就是一個假設嘛,根本不可能,也就不再說剛才那女孩,打著轉兒開始討論起袁家來。袁家作為鶯城一直以來的大家族,有太多秘辛供人談論,包括那嫁出去,卻因為任性被一紙休書送回去的袁家大小姐袁箐箐。

這三個女孩子一出酒館的門,冬銀便問道:“少主,我們現在去袁府嗎?”

袁雙卿道:“不回去。”

“那咱們去哪?”

“你沒聽他們說什麽張家嗎?聽著確實像是鬼祟纏身,我們去看看。”

冬銀小聲道:“您這一路上都耽擱多久了……” 袁雙卿自然能聽到,回頭瞥了她一眼,冬銀就不說話了。

她身邊的一位姑娘說道:“雙卿這是近鄉情怯。”

雖然同穿了侍女的衣服,這姑娘卻不跟著冬銀叫少主,她雖然氣質偏好,背卻有些佝僂,從遠處看,倒像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冬銀抿了抿唇,心道你還真敢說,袁家是忌諱,袁雙卿從來不多談的,自然也不想聽旁人提起。果然,袁雙卿一聽,周身氣息就冷了下來:“你們要是不想跟去,我就一個人去,你們回客棧等著。”

姑娘笑了笑,明知故問:“怎麽啦?生氣了?”

冬銀瞧了瞧袁雙卿的臉色,制止道:“珠兒,你別說了。”

這叫珠兒的姑娘便順驢下坡,連連道:“ 我不說了,不說了。”雖是如此,她卻沒有絲毫懼意,反而露出一絲痞氣,與自身的氣質格格不入。

三人一路上靠著向行人問路來到張家門口,就聽到裏頭傳出低低的吼聲,像是某種動物的悲鳴,而後門砰的一聲被打開,從裏面逃竄出了一個人來,路過袁雙卿時,也沒有顧著看,而是毫不停留地離開了此地。

這時,裏間又傳出了一道聲音,這次是男人的慘叫,袁雙卿沒有走正門,而是直接從圍墻攀爬而上,穩穩落在院子裏,冬銀和珠兒從正門進去後,就看見袁雙卿用桃木劍分開了纏在一起的二人,一手拿符,一手寫畫,咬破食指後將血擦在符上,向著一名披頭散發的女子身上打去。

這一氣呵成的動作也不過是瞬間的事,那女子身上沾了符,忽然像是被點了穴道,不再那麽瘋狂,停在了原地,不過一會兒,她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清明,看著袁雙卿和地上的男人,表情有些困惑懵懂,而後身體一晃,倒在了地上。

男人一看女人倒了,便有些慌神,也不去計較剛才女子對他又掐又咬,起身就要去探看,被袁雙卿用桃木劍阻攔了下來:“別去,邪祟還在她身上,若是她忽然醒來拿你做人質,事情就麻煩了。”

男人聞言,下意識退了幾步,而後警惕道:“你是何人?”

袁雙卿道:“家師乃狐岐山張子忠。”

男人一喜,不敢置信的問:“你是張老天師的徒弟?”

張子忠雖然喜歡到處游歷,鶯城卻也算是他第二個家,否則也不會和袁家老太太交好,只是五年前帶走袁雙卿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鶯城的人消息閉塞,也不知張子忠是生是死。

有著張子忠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袁雙卿自然受到了熱情的對待,張家娘子被重新關回封閉的房間裏,袁雙卿坐下後喝了茶,一問之下,才知道張家娘子事情的來龍去脈。

幾天前,張家娘子為是否回娘家上墳一事,與男人發生爭執,一氣之下自己一個人回了娘家上墳,回來後突生惡疾,躺在床上病了兩天,後來就突然狂性大發,如同瘋狗一般見人就咬,男人無法,把娘和孩子送了出去,自己守著妻子。

今天鄰居介紹了一個江湖術士來驅邪,不曾想邪沒有驅走,還把張家娘子給放了出來。

男人嘆氣:“前幾天我還能制住她,只是不曾想今天她的力氣卻忽然大了起來,我根本制服不了她,若是小天師再來晚一步,我就該命喪當場了。”

袁雙卿道:“那邪祟附你家娘子的身,用她的肉身吸食天地靈氣,不斷提升實力,再過不了多久,別說是你,半個鶯城都要遭殃。”

男人慌神,直道:“那……那怎麽辦?”

袁雙卿還未開口,身邊珠兒沒正行的坐在椅子上,笑道:“自然是殺了你娘子,她若死了,邪祟必得逃竄,到那時再收它不遲。”

袁雙卿微微低下下顎,沒有吭聲,由著珠兒說。

男人聞言,被唬了一跳,忙道:“那不行!小兒不能沒有娘親,我也不能沒有娘子啊!”

珠兒道:“她早就不是你娘子了,就算不殺她,邪祟祛除後她也沒多長時間可活,不如給她痛快。雙卿,你說是也不是?”

袁雙卿擡起頭望了她一眼,也沒回她話,繼而又看著男人道:“也不是非傷你家夫人……”

男人心說有望,連忙離座跪在袁雙卿面前,求她想辦法救救自家娘子,冬銀見他對他夫人還算是情義深重,忍不住勸他:“你且放寬心,我們少主良善,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出此下策的。”

袁雙卿站起身,把男人扶起來,說道:“你且先看好你家夫人,切不可把她放出來,我得回客棧取驅鬼之物,我約莫晚間過來,記得給我留門。”

袁雙卿三人好歹安撫好了男人,從小院出去後,冬銀對珠兒頗有責備:“你幹嘛嚇唬人家?”

珠兒笑道:“好玩。”

冬銀氣得臉色漲紅,還說是什麽落魄世家的小姐,這家夥從前就是個地痞流氓吧?

袁雙卿道:“珠兒也沒說錯,這女人活不長了,不過他如此愛他妻子,我們也不必把話說得那麽開,就讓他心存一些僥幸,好好過了這段日子。”

珠兒嗤笑一聲,低聲說道:“連回不回娘家都要和妻子吵起來,還氣得妻子一走了之,也不見得有多愛。”

袁雙卿早已習慣了珠兒言辭的犀利,見怪不怪,又覺得珠兒說的也在理,默默點了點頭,只是冬銀不太喜歡珠兒的言行舉止,欲言又止後,一個人悶聲走在了前面。

幾人回了留宿的客棧,袁雙卿關起門收拾了一下包袱,又拿出了一個黃色的空白紙符,畫上奇異的符號,將它放進衣服裏面的口袋中,以備晚上用。

這個客棧略有些偏僻,白天外面也鮮少有人走動,現下房間裏只有她一人,冬銀和珠兒都在隔壁,不免太過於靜謐,袁雙卿嘆了一口氣,走到床頭解下掛在帳子上面的酒葫蘆,打開後聞了聞裏面濃香四溢的酒香,而後輕輕抿上一口,就重新蓋好塞,放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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