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趙九章如約來到了咖啡廳。

約他的人顯然已經到了，那個人手裏攥著手機，手心裏已經出滿了汗。

趙九章走到那人面前坐下，面無表情：“王先生是嗎？”

對方顯然很局促，猛不丁擡起頭，連聲客氣說：“哦哦哦，是我，您總算來了。”

趙九章擡起手腕故意看了眼腕表：“你看，我沒遲到。”

“啊？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您別誤會。”男人一楞，以為他生氣了，連忙道歉。

趙九章故作高深，冷哼一聲。

而在此之前，他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西方神棍，特意買了西裝和高仿機械手表。

事實證明，強行裝X也是需要付出代價的，他省了五十盒泡面的錢，才換了身像樣點的行頭。

如今這社會，西方神棍已經比東方神棍要吃香了。而且他在網上散發小廣告的時候，也特意強調到了這一點。

王臣也是病急亂投醫，再說，放眼整個荷縣，自己家裏的那檔子邪事兒，除了寄希望於眼前人，也沒其他辦法了。

趙九章腰身筆直的坐著，王臣越發局促不安起來，他保持著彎腰站立的姿勢，就像是小學生犯了錯被老師揪到了辦公室。

“來杯檸檬水，加冰。”趙九章合上服務生遞過來的菜單，低聲吩咐。

看到眼前的男人向身側的服務生點了飲品，王臣才徹底放心下來，他剛才真怕這位高人扭頭就走。

王臣重新坐下，然後咧了個有點難看的笑：“趙先生，我們家這事兒吧，有點覆雜，我在電話裏跟您說過了，我家老太太……。”

說到這裏，王臣停頓了一下，似乎因為恐懼，有些忌諱。

趙九章也不急，皺著眉頭喝了口冰檸檬水，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她大半夜回來了！”

王臣聲音有些尖利，像女人打架的哭嚎，但是聲音沒那麽高，他很快他反應過來，問道：

“聽說趙先生您是這方面的高人，您說，這死了的人怎麽還能回來呢？”

王臣說著，立馬捂上身前的空咖啡杯，似乎想要借著餘溫取暖。

他一直看著趙九章，他在等著趙九章對他說些什麽。

直接大包大攬提出解決辦法也好，空口安慰也好，只要說些什麽就行。

現在時間還早，咖啡廳裏沒有多少人，空氣忽然像死了一般的寧靜。

趙九章不說話，王臣的心裏就開始沒譜了。

趙九章是他公司的副總給他介紹的，原本吹得天上有地下無，可這見了面竟然是個小年輕不

說，還不搭理人。

萬一是個騙子……

“是誰先看到的？”

“啊？”本來心裏正犯嘀咕的王臣楞了楞。

“我問，是誰先看到有那東西回來的？”

趙九章又皺著眉頭喝了一口檸檬水，咽下去，說完又喝了一口。

“啊……哦哦……，是我家丫頭看到的，第一次看到她正上廁所，說頭頂有人看著她笑，以為她小孩家家瞎胡說呢，誰知道後來我愛人也這麽說，現在想想真是毛骨悚然的。”

王臣說著咽了口唾沫，腦子裏已經形成了畫面。

趙九章問：“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多久了……？”王臣想了想：“大半個月了吧，反正我家丫頭從上上周就開始發燒了。”

趙九章點點頭，說：“什麽時候方便，讓我去你家看看吧。”

“成成，您方便就成，我都行。”王臣連聲說。

王臣見對方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直接要去自己家裏，心中的懷疑反而少了些，高人的脾氣大，可以理解。

趙九章站起身來，端起剩下的半杯檸檬水喝光，看著原地不動的王臣：“走吧。”

王臣楞了會兒，心想著這人感情還是個行動派，他嘴上連聲答應著站起來：“哎哎好嘞，如果能把老太太送走，我一定好好感謝您。”

趙九章咬了塊檸檬含在嘴裏，點點頭：“你給錢就行了。”

“一定一定。”

趙九章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然後開始咀嚼那口檸檬。

趙九章其實很怕酸，但是酸能讓他頭腦時刻保持清醒。

就像每天晚上睡前他都會喝一杯溫牛奶，同樣為了保證他的睡眠質量一樣。

王臣在駕駛座上開著車，他不時看看坐在自己身後的趙九章，想張嘴跟他說話，可對方在自己即將開口的時候竟然把眼閉上了。

趙九章睡了一路，到站的時候才醒過來。

車停在一片綠草地上，這裏綠樹成蔭，風景不錯，是荷縣最貴的一片區。

“趙先生，咱們到了，我家就在前面這個小區，家裏現在沒人，可能折騰的有點亂。哦對了您渴不渴，我車上有水。”

趙九章搖搖頭下了車，打量著四周的建築。這個小區四面都是居民樓，中間圍出了一個好大的空地，空地上是一片大草坪，也就是王臣停車的這個草坪。

周凸中凹，這麽個方位，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

說他好呢，是因為此方位可聚財，想必住在這裏的非富即貴。然而這也恰好是不好的地方，聚財聚的遛。

然物極必反，財旺而腐必生。

腐，即是陰邪。

王臣的家在七樓，趙九章順著樓梯往上走，中間停下來，喘了會兒氣繼續往上走。

趙九章問：“電梯不能用嗎？”

王臣以為他身體撐不住了，歉意的說：“這棟樓有些年頭了，很多線路都被老鼠啃了，所以物業前些天讓電工來修，電已經停了好幾天了。”

趙九章忽然笑了：“哦，那還真巧。”

王臣想問一句這話什麽意思，可趙九章看起來陰陰沈沈的，他就沒敢問。

很快二人到了七樓，王臣掏出鑰匙，啪嗒一聲把門打開了。

一陣涼風順著趙九章的脖子擦過去，涼颼颼的激起了幾個雞皮疙瘩。

趙九章好像聽到一個老太太的聲音，就像那種車軲轆壓斷了地上的木頭板子的那種粗糙的沙啞感。

“你是，天師？”

老太太第一句聲音很低，帶著些疑惑，像是在小聲自言自語。

但很快，她就發出了第二聲，而這第二聲，就有些厲吼的意思了。

“你竟然是，天師！”

趙九章裝作什麽都沒聽到，跟著王臣進了屋。

剛走了兩三步，他忽然停下。

因為他能感覺到，自己周遭的空氣，又下降了不止十度。

王臣是個生意人，生意人懂得察言觀色，尤其是他這種幾乎成了人精的生意人，自然看出了此時的趙九章很冷。

他走到窗戶邊，很自然的伸手把窗戶關死。

“我家媳婦太粗心，走的時候忘了關窗戶了，您要是冷我裏面應該還有件羽絨服。”

趙九章擺擺手，表示不用。

這間屋子，就算沒有風刮進來，屋子裏的溫度也絲毫沒有變化。

那個只有自己才能看的見的老太太現在坐在沙發上，頭頂全是黑氣。

她並不怕趙九章，所以她完全有淡定的本錢。

因為她感覺得出來，這個人，靈魂也許是個天師，但外表，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普通人。

普通到什麽地步呢？

就像是，一個高貴的王子，穿了件乞丐的衣服。

或者說，像是一塊玉石，但是這塊玉石，卻被一塊破石頭包裹著。

屁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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