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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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以前,楊時卿曾無數次想象百日誓師的場景。午後的陽光熱度未褪,身側的同學額頭上布滿了汗珠,氣勢磅礴的吼聲卻要把操場都掀了去。而明煦就站在耀眼奪目的主席臺正中央,代表全體學生進行肅穆的宣誓,身後有萬丈光芒。那麽楊時卿就會當他最忠誠的聽眾,體內的熱血為他引爆,第一個站起來為他而鼓掌。

可今天明煦只是穿著一套平凡的藍白校服,站在A班的後排,幾次將臉深深埋進手掌,一不留神就要淹沒在人海裏。臺上是帶著自信笑容的一對男女,吸引著全校的焦點,仿佛此刻所有的好運氣都眷顧了他們。

明煦的表情波瀾不驚,看不出什麽情緒,楊時卿卻有些說不出口的不甘。

學生代表和校長致辭後,各個班按順序上臺宣誓。早已準備好的宣誓詞已經倒背如流,楊時卿作為班上少數的男勞動力,自然上了臺就扯開嗓子吼。引誓人是聲音清亮吐字清晰的文澤,整個操場上都回響著文澤鏗鏘有力的男中音。多年以後楊時卿已經記不太清宣誓詞的全部內容了,只有兩句話始終盤旋在耳邊:十年飲冰,難涼熱血;我心不變,我行撼天。

他們日思夜想的願望,一定會實現。

宣誓結束以後,楊時卿自然去找了明煦。這會已經是晚餐時間了,學生大多去了食堂,而明煦正在教室收拾東西,準備一會去醫院。

明煦的行程沒有規律,上次從醫院回來後,兩人已經很多天沒有再見面了。越看不到越思念,越思念越擔憂。楊時卿覺得自己快要憋壞了。

明煦看見楊時卿,眼睛裏一閃而過喜悅。隨後快速收拾了書包,背上就拉著楊時卿來到教學樓一層廢棄的儲物室,這裏一般沒有人會來。

兩個人廝磨了一會兒,明煦摟著楊時卿的肩膀,輕輕在他耳垂上吻了一下。楊時卿擡眼看他:“你這幾天……還好嗎?”

“不算好吧,”明煦聞著楊時卿的碎發,“我媽還是時不時把疼掛在嘴邊。我真害怕她忍不下去。”

楊時卿搖著頭,不說話了,一副迷茫的表情,陷入沈思。明煦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把手掌移到楊時卿的腰側,輕柔地摩挲了幾下:“來,轉過身,閉上眼。”

楊時卿照做,是一個溫柔又藏著些壓抑的親吻。好幾次欲言又止,楊時卿最後還是沒能說一句話,只是用一雙眼睛望著他。明煦想安慰他,想像以往那樣摟著楊時卿哄哄他。可他這一次沒有太多時間耽擱,太多的話說不出口,最後只匆匆幾句道別,便提起包轉身離開了。

楊時卿站在儲物室生銹的門框口,心裏悵然若失。

晚飯沒什麽胃口,楊時卿買了一個炸雞腿,卻沒吃幾口就餵給了食堂裏阿姨養的田園小狗。繞了半天回到了教室,路過走廊時,楊時卿不經意瞥見劉炳洋和另一個男生正一邊吃著餅幹一邊背書,偶爾互相講幾句話。

楊時卿對劉炳洋和他的閑言碎語沒什麽興趣,徑直回到了教室裏坐下。但也許是劉炳洋刻意為之,也許是教室裏太過安靜讓人無法忽視窗外的嘈雜,那兩個人的聲音還是穿進了楊時卿的耳朵裏。

“A班昨天不是考試了麽,明煦好像跌到二十名開外去了,總分五百五也沒上。”

“我就說,錢老師一直最喜歡他,誰想到最後是譚雲巖上臺宣的誓啊?原來是明煦最近墮落了,我看他都不來上晚自習了。”這是劉炳洋的聲音,“臨近高考啊,誰心態都可能崩。他退下去了是挺可惜的吧,不過這也說明他抗壓方面還是不好,被淘汰也沒辦法。我看他這次分還沒我上次期末考試高呢。說不定下次模考,我就到他前面——楊時卿,你幹嘛?你等——啊!”

話還沒說完,劉炳洋的聲音便被掐斷在楊時卿的拳頭心裏。“啪”是劉炳洋的書本夾雜著餅幹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劉炳洋挨了重重的一下,腳跟後退一步差點撞在墻上,捂著迅速腫起的右半邊臉一臉驚愕地瞪著楊時卿,“媽的,你瘋了楊時卿!?”

“劉炳洋我他媽忍你很久了,”楊時卿氣得眼睛發紅,“現在開始,你丫膽敢再多說一句試試!滾回去看你的破書,少在這膈應人!”

劉炳洋也一股怒氣往腦袋裏湧,但就是惡狠狠地瞪著楊時卿,臉一陣青一陣白,嘴裏似乎咬著什麽沒說出口。走廊裏註目的人越來越多,越發顯得劉炳洋狼狽。楊時卿不想再多糾纏,轉身就要回教室。都走到了自己座位旁邊,劉炳洋突然在身後大聲說了句:“不就是分沒我高記恨我嗎,僥幸考了一個高分還真以為自己牛逼一個檔次了!拽得二萬五似的,老子最瞧不起你這種不勞而獲的小人!楊時卿你他媽別真以為我怕你!”

短暫的兩秒死寂,教室裏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

楊時卿不禁冷笑,之前對劉炳洋的欣賞和敬佩就像笑話似的。今天楊時卿算是徹底明白了,劉炳洋這種人,真的不值得同情。

身後的劉炳洋腦袋發熱,發了狂一般不管不顧身邊人的勸阻,送死地又補了一句:“老子今天偏要說!早看你們不爽了,楊時卿你他媽就跟隔壁那小子一樣,你倆就是臭味相投的蒼蠅!一個好吃懶做自以為是、一個懦弱,關鍵時刻就開始逃避,成不了大事!”

楊時卿幾乎失去了理智,反手從桌上掀起幾本書就往劉炳洋身上砸去,劉炳洋被砸中腹部,驚叫一聲,當即就蹲下疼得捂著肚子冒汗。楊時卿大跨步朝劉炳洋奔去,怒火幾乎要從充血的眼睛裏迸發出來:

“劉炳洋,你有種!!”

“楊時卿!”千鈞一發,蔡柏用力拉住楊時卿的手,嚇得臉色發白,“楊時卿,你冷靜點!!別過去!!”

楊時卿用力掙,蔡柏被他的手掌甩到幾下,疼得眼淚幾乎要溢出來卻死咬著不放手。這時文澤正好提著碗來到了教室,看到這場景嚇得當即就扔下碗趕緊把楊時卿摟得轉過身去:“楊時卿,你想幹什麽呢!這可是在教室裏啊!”

“楊時卿,媽的,你快看著我!你別沖動啊!”

“劉志春快要回教室了,你別讓他又借題發揮!”

“楊時卿!……”

楊時卿胸腔裏還湧動著發狂的憤怒,可在文澤的不斷安撫下也慢慢地找回了理智。楊時卿看向四周,教室裏的女生都驚訝地望著這邊,眼神裏還藏著些對楊時卿的畏意。自己此刻的臉一定很可怕吧,額頭爆出了青筋,眼睛充血一樣發紅。

太難看了,這樣當著全班人的面撕破臉真的太難看了。

但楊時卿真的好難受,劉炳洋當眾羞辱他,還帶上了明煦,楊時卿氣得幾乎有了殺人的念頭。

楊時卿沒有再說話,只是沈默地坐回了座位。文澤尷尬地向大家解釋了幾句:“小誤會。大家繼續忙吧。”一邊嘆了口氣,揉了揉楊時卿的腦袋,看他也沒有跟自己交流的意思,就轉身離開了。

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雨滴融化進了燥熱的空氣裏。

就在這一刻。

楊時卿忽然非常非常想,沖破這雨簾,不顧一切飛奔到醫院的病房裏,大力擁抱明煦,用最響亮的聲音告訴他:不管別人怎麽說,你一定可以考上你喜歡的學校!

一定要證明給所有人看!

第二天明煦來上了課,但精神狀態卻不大好。早餐買了一個包裝袋的面包,卻只咬了一口就忍不住睡意趴在課桌上沈沈地睡去。直到上午第三節 課下課,地理老師特意走到明煦座位前叫醒他,問他需不需要拷貝這節課的PPT補抄筆記。

明煦揉著眼睛,這幾天明媽媽恢覆的狀態不太樂觀,時不時喊頭疼、腿痛。明煦幹脆在病房架了個搖椅住下,晚上就蓋上一床薄毯躺在搖椅上,空閑時候就看看書、寫寫題,每天忙到淩晨才得以真正入睡,睡眠還特別淺。第二天五點四十起床,洗個臉打起精神趕早班車回學校,繼續接受高強度的學習壓力。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明煦就明顯地感到自己的身體有些吃不消了。

但最讓他感到痛心的是自己的媽媽。這幾天,明媽媽嘴裏念叨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如果當時給你找了個後爸該有多好。可明煦需要的不是這句話,他想要的是明媽媽能安心養病,恢覆健康……只是這樣而已。

明煦逐漸清醒了,看著自己手裏依舊緊緊攥著那個沒什麽味道的面包,不由苦笑一下。肚子餓得不行,上午又那麽多課,如果不吃點什麽,一定會低血糖的。明煦皺著眉,把面包往嘴裏塞。

譚雲巖這時遞了一個茶葉蛋和一袋溫熱的牛奶給他:“吃這個吧,你那個太幹了。”

明煦楞了一下,隨即對他笑笑,“謝謝。”

看著明煦狼吞虎咽地把茶葉蛋和牛奶吃光了,譚雲巖放下了心,又道:“你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東西啊?我怎麽感覺你……都瘦了一大圈。”

譚雲巖是好意的關心,明煦這段時間確實對自己的飲食和生活不太上心,吃得幾乎都是沒營養的零嘴。光顧著怎麽平衡學校和醫院了。但也不能讓譚雲巖擔心。明煦笑了一下,搖搖頭:“這幾天動的比較多,不過也沒餓著。放心吧,我餓了會管你要好吃的的。”

譚雲巖配合地點了點頭,但他知道,明煦哪次主動開口向他要過什麽東西啊?

明煦吃完了雞蛋和牛奶,譚雲巖聳聳肩,側身指向門口。明煦順著譚雲巖的動作往外看,發現楊時卿正一臉覆雜地站在門口。

明煦心裏咯噔一下,剛才的事都被楊時卿看到了嗎?自己這麽狼狽的模樣……明明最不想讓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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