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周六，楊時卿中午一回到家，就看見楊爸爸和楊媽媽正在廚房忙活著做飯。

楊時卿念了聲：“爸、媽。”

楊媽媽從廚房裏探出一個腦袋，望著門口兩個孩子笑了笑：“回來了啊，坐吧，一會準備吃飯了。”

明煦也道了聲“叔叔阿姨好”。

午餐是豐盛的魚肉配上鮮美的蛋羹湯，還有一個肉末茄子，一個魚香肉絲。整個屋子都飄滿了食物的香氣。

可愈是這樣，楊時卿心裏就愈發地難受。

但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

明煦起身，主動幫四個人盛飯。最後把碗遞給楊時卿時，特意看了他一眼。

飯桌上，楊媽媽似乎心情很好，一直幫兩個孩子夾著菜。

“來，多吃點，長身體，”楊媽媽說著又給楊時卿和明煦一人夾了一塊最嫩美的魚肉，“你們考試累，吃點魚肉補腦子。”

楊時卿知道楊媽媽話裏的意思，楊媽媽這是在關心他的期末成績呢。

楊時卿忽然有些食不下咽，放下筷子，皺緊了眉毛，一鼓作氣道：“媽，這次期末考試——我沒考好。”

楊媽媽夾菜的手一頓：“沒考好？”

“嗯，退步了，挺多的。”

楊時卿有點不敢看楊媽媽的眼睛。明煦在桌子底下悄悄捏了一下楊時卿的手心。

楊媽媽沈默了一會：“什麽原因？”

“我……反思過了，”空氣裏似乎混雜著誰的呼吸聲，“這次的數學和文綜錯了挺多不該丟的分，主要是不細心，看錯了、算錯了。是我的心態不好——考試的時候，我太緊張了。”

“怎麽會緊張呢？”話一剛出口，楊媽媽就意識到這個問題其實挺傻的。好心情一下子被澆滅了大半，楊媽媽擰著眉頭，語塞得說不出話來。

本來以為這孩子這回應該考得不錯，本來高高興興地打算給孩子做頓好吃的……

楊媽媽嘆了口氣，重新拿起筷子夾菜，不再開口說話了。

楊爸爸看了一眼低氣壓的母子倆，笑著搖了搖頭，拍了一下楊時卿的肩膀，眼神示意他沒關系，吃飯吧。

楊時卿知道老媽並不是真的生氣了，也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但僅僅是這樣一個摻著無奈和嘆息的眼神，就足夠楊時卿難過一整天了。

午休時間結束，回學校的路上，明煦攬過楊時卿的肩膀，安撫道：“我覺得我們小暴龍其實還是有進步的。至少……他這次沒有哭鼻子啊。”

楊時卿氣笑，不滿地推了一下明煦：“靠，你丫說什麽呢。”

明煦笑了一下，帶著些許邪性的嘴角卻讓楊時卿恍惚地想起了那個晚上，明煦欺身吻上來的時候嘴角也是這樣似笑非笑……。

那天楊時卿就像個老實的牽線木偶似的，一直被明煦牽著鼻子跑。稍不留神就掉進了他挖好的坑裏，一下摔得血虧。

越想楊時卿越有點難為情，只想快點逃開，可明煦話還沒有說完，當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一只手掌暗自發力箍著楊時卿的肩膀。在旁人看來，兩人就像一對關系親密的好兄弟一樣。

明煦接著道：“好受些了嗎？”

“嗯？”

“你昨天晚上……”明煦低聲道，“有點嚇到我了。”

“我也被你嚇到了啊。”

明煦一楞，隨即才反應過來楊時卿指的是什麽，不由吃吃地笑了起來。楊時卿越發地臉熱，要掙開明煦的手，明煦也沒怎麽使力，兩人就分開了。

楊時卿一副我有火要噴的表情，但欲言又止半天，最後還是憋紅了臉轉過了頭，半天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昨天心態崩了……我想通了，以後已經不會再那樣了。”

明煦笑了笑，“好。”順勢上前幾步和他並肩一塊往學校走。

“明煦，”楊時卿突然又問道，“你媽媽是不是很久沒有來看過你了？”

明煦一頓，沒想到楊時卿會突然問這個問題。其實之前還沒有意識到，經楊時卿這麽一提醒，自己似乎確實也很久沒有給家裏打過電話了。明煦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嗯。”

“阿姨最近比較忙嗎？”楊時卿又問了句。

明煦笑了笑，“不知道，應該吧。我媽上班的地方最近好像要辦一個大的活動，具體什麽我也不太清楚。”

“哦，這樣。”

“楊時卿，”明煦又道，“這幾天我和錢老師談的事確定了，我打算……參加清華的自主招生。今年寒假會開始籌備報名的程序。”

自主招生？

楊時卿對這個名詞的概念有些模糊，只依稀記得那是特別優秀的學生才會有的特權，通過了之後高考時就可以降分錄取。

明煦要參加清華的自主招生？

“真的？”楊時卿眼前一亮，“是要錢老師給你寫推薦信的那種嗎？”

“……對。”明煦思索了一會，“其實是我和譚雲巖兩個人，不過這個事情比較覆雜，具體的準備程序應該要等放假才開始籌備吧。3月開始正式報名。”

“譚雲巖？”楊時卿一楞，隨即不由得有些羨慕。明煦好像做什麽光榮的事都是和譚雲巖一起，國旗下演講、名牌學校的自主招生……

明煦看楊時卿半天不說話，只當他在鬧別扭，不由笑道：“你又在吃什麽飛醋呢？”

楊時卿一怔，條件反射地臉一紅，隨即一掌劈在明煦腦門上：“臭傻逼，別瞎說！”

楊時卿回到了教室，不由得又去看了一眼劉炳洋那個方向。

劉炳洋正和往常一樣，埋頭寫著作業，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一個人。楊時卿嘆了口氣，決定將自己徹底和他劃清界限。

楊時卿不想再受劉炳洋的影響了。

調整好情緒，楊時卿翻開試卷冊打算把期末考試的錯題訂正了，但思緒總情不自禁走神，腦海裏“自主招生”四個字總飄個不停。

自主招生？

像楊時卿這樣的，有資格參加自主招生嗎？

楊時卿忽然有點好奇，借前桌的手機來百度，自主招生的三大條件：1、高中階段學習成績優秀、品學兼優、綜合實力強或取得優秀榮譽稱號的的高三畢業生；

2、在一定領域具有學科特長，在各類比賽及競賽中獲得獎勵的考生；

3、高中階段在科技創新、發明方面有突出表現並獲得獎勵的考生。

得，一條沒沾上邊。楊時卿長嘆一口氣。

還是踏踏實實寫錯題吧。

楊時卿翻開裝訂好的試卷，一大片一大片的紅色抒發著他這次考試有多慘烈。楊時卿默默給自己打氣，然後開始將錯題逐門分類。

哪一塊題錯得多，哪一種題容易出錯，以後就是自己的重點照顧對象。

下午是休息時間，楊時卿卻想在教室多待一會兒。

明煦就去外面買了盒飯，帶來教室和楊時卿一塊吃，吃完了再一起回家。

一邊啃著香蕉，明煦一邊突擊抽問他：“與什麽有關怎麽拼？”

楊時卿回憶了一會，嘴裏還含著粉條，笑瞇瞇道：“這個簡單！B-e a-s-s-o-c-i-a-t-e-d w-i-t-h！”

“不錯。”明煦獎勵了他一塊雞肉，夾在了楊時卿的碗裏。

“來，繼續！”楊時卿三兩下咽下雞肉，望著明煦，“古人寫文章常常借古諷今。杜牧《阿房宮賦》哪兩句，借秦滅亡的教訓批評唐敬宗廣建宮室？”

明煦閉上眼睛，有模有樣地抑揚頓挫朗誦道：“嗚呼！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楊時卿打了個響指：“bingo，對啦。”

“獎勵呢？”

楊時卿在自己碗裏找半天，沒找到塊完整的肉，最後只好將就地夾起一顆花生米道：“那就給你個花生米吧，別挑食啊！啊~”

明煦哭笑不得，張嘴一口吞下。

回家後，楊時卿找出櫃子裏藏著的手機想查幾道題，可剛打開機，就收到了楊時瑾的短信提示。

“其實在咱爸媽心裏，你一直是最棒、最聰明的孩子。小老弟，摔倒了可以再爬起來繼續沖鋒。笑到最後吧，加油，哥站在你這一邊。”

楊時卿笑了，笑著笑著忽然又嘆了口氣。

最後楊時卿伸手，把短信的頁面截了個圖，保存在了手機相冊裏。

楊時卿泡了壺水果茶，打算下午喝完茶就睡一覺，然後晚上再起來把錯題訂正了。這麽想著楊時卿就抱著剩下一半的茶壺走向明煦的房間，卻發現明煦正坐在單人沙發上拿著手機打電話，音量並不大。

楊時卿想起上午他們的對話，明煦應該是在給家裏打電話吧？不想打擾到他，楊時卿就把水果茶放在門口的小茶幾上，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倒頭栽進柔軟的被子裏呼呼大睡起來。

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舒服地睡過覺了。楊時卿只感覺自己像掉進了一個棉花糖做的純白城堡裏，到處都是軟軟香香的，還有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楊時卿大口喝著西瓜汁，伸手順勢抱住一塊米白色的奶糖，放在臉頰邊親昵地蹭了蹭，奶糖竟然被蹭熱了幾分，貼著他的右半邊臉，溫熱得有些黏糊。

嗯？

不對啊。

丫奶糖怎麽可能會發熱！？還濕乎乎的？！

“楊時卿，你夢裏做什麽壞事了？”

如此熟悉的嗓音，透著沙啞的磁性在耳畔回蕩。被某人支配的恐懼再次襲來，楊時卿一下就被驚醒了！

“啊！我靠！”楊時卿幾乎從床上跳了下去，一個沒站穩摔了個大跟鬥。明煦捧腹哈哈大笑起來，一陣天雷滾滾後楊時卿才發現原來剛才自己口水都流到枕頭上了……明煦正拿著濕巾給自己擦嘴呢。

啊啊！明煦有毒吧！

明煦惡作劇得逞，在一邊笑得幾乎劈叉，楊時卿又羞又惱，只覺得這人最近簡直越來越惡劣了！存了心要逗他！

這麽一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簡直欺人太甚！楊時卿抄起一邊的被子就往明煦頭上一罩，對著人屁股就胡亂一頓揍，拳頭不夠腳來湊。明煦被踩到癢癢肉，笑得眼淚都要飆出來了，抓著楊時卿一只腿翻個身就把他壓在了身下，還護著他腦袋不磕上墻。

“我草！明煦，你丫真有毒！放開爸爸，啊啊！！”

楊時卿一嚎起來整個小區的人都要投訴了，明煦笑得用手去堵他的嘴，“噓！大少爺你小點聲，擾民！”

楊時卿登時就不說話了，只是一雙腳一雙手還不老實地胡踢亂蹬。明煦幹脆伸手圈住他手腳，把他整個人壓在懷裏。小暴龍楊時卿楞是一動也不動了，只是兩只眼睛仍瞪著身上的人，神情錯愕又緊張，臉也不自覺慢慢地漲紅了。

明煦望著楊時卿，心道他那雙眼睛真是靈動又勾人，小暴龍的所有小心思都寫在裏面了。忽然有些意亂情迷起來，忍不住，明煦俯身又在楊時卿的鼻尖刻下一吻。

額頭、眼角、鼻子、唇，齊活了。下次吻耳垂試試？

楊小暴龍一楞，瞪圓了眼睛，身體一瞬間僵硬了起來，連噴火也忘在腦後了。

明煦淺淺地呼了口氣，楊時卿身上淡淡的味道讓人的心緒也有些紛亂。

“討厭麽……？”

楊時卿輕喘著氣，眨了眨眼睛，驚恐和訝異已經從臉上褪去。

楊時卿久久不說話。

明煦笑了笑，主動起身，離開了大床，帶起身邊一陣風。楊時卿下意識一哆嗦，明煦就把茶壺放在了楊時卿桌上：“茶我喝完了，泡得挺好喝的，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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