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舍不得把你放走，架不住李小賓那小子在上面吵吵著沒完，”龍劍嘆口氣，“行了，不說那沒用的了。到了那好好幹，別給咱岸艦導彈發射連丟人。”劉洛拿著赤字頭調令的雙手有些顫抖。這是個很好的結果了他有點驚訝，也有點欣喜。他從開始，就不奢望能夠繼續留在連裏，甚至留在部隊，在他看來，可能都是一個願望。這個結果，是他沒能預料到的。劉洛向龍劍和黃競賢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連長放心，我不會給咱們連丟人的。”

一個月後

回到華航，回到國防生隊，一種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天天面對著那些稚嫩的面龐，看著他們肩上扛著的簡單的一條杠，有種說不出的親切。

“李天揚，你能不能快點跑！次次跑五公裏你都落在最後，全隊的後腿都讓你給拉了！”

“就是，你看看，女生都跑你前面去了！”

兩個男生喘著粗氣，拼命地拽著一個看著懶洋洋、跑起來松松垮垮的人往前跑，邊跑邊罵。被罵的那個叫做李天揚的男生就任由自己的兩個兄弟拽著自己跑，也喘著粗氣，念叨著：“那不怪我，我天生不擅長跑步，你們要是給我買點兔子肉補補，我後天的跑步技能沒準能被開發出來……”

看著這一幕，恍惚間，劉洛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唐一恭、江天和自己。那時的他們，也是這樣的不靠譜。

“那你給吃鴿子肉，你還能飛了？”劉洛道。幾個男生轉身看到他趕緊嚴肅起來，喊了一聲“劉幹事”，然後接著往前跑。李天揚也開始認命地往前跑。劉洛表情一僵，“劉幹事”，來了半個月，這個稱呼還是沒能習慣下來。

是啊，這裏是華航，是自己走出去的地方。但從未想過自己還會走回來。一切還都在，只是角色有了轉換。也許是在部隊待久了。再站到這個地方，突然開始理解當年高沖的一言一行。從野戰部隊到了後方，位置的改變太突然，一些事，一些想法還是不能很快的轉變過來。李小賓說他帶兵有點太狠了，甚至狠過當時的高沖。劉洛自己倒沒感覺出來。說實在的，這還不到以前在連裏時訓練量的五分之一，而且還沒算上各類技能培訓考核。李小賓無奈地搖搖頭：“有一個算一個，真是一看就知道誰帶出來的兵，一個個都跟高沖似的，瘋狂！”後來聚會聊起來的時候，還是唐一恭笑嘻嘻地答：“錯！什麽是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們是高參謀的升級版。”

“新來那個副教授真是太嚴了！”

“對啊對啊！而且也挺奇怪的，上課第一節課就說‘我知道咱們班裏有很多是國防生，所以我給大家定個要求，國防生同學，不僅專業課不許落下，軍事訓練也不行。誰要是讓我知道你們軍事訓練沒過的話，我在這也會給你們一點懲罰表示一下。’”一個男生說著還像模像樣的學起了老師說話時候的口氣。

“哎，你們知道麽，他好像以前就是華航的，後來去了美國，成績特別優秀。結果毅然決然的回國了。聽說清華北大那些重點大學都在搶他，誰知道他最後到咱們學校這座小廟來了。”

“哦，怪不得年紀輕輕就當了副教授，原來這麽大來頭啊……”

劉洛聽到了走廊裏學生們的談論聲，突然對這個副教授有點好奇。這是哪家不忘本的有志青年？是跟自己一屆的嗎？自己認識嗎？突然間一個人闖進了自己的腦海。“不會吧，怎麽可能是他。”劉洛甩甩腦袋輕笑一聲，發梢末端還掛著晶瑩的水珠。

“咚咚咚——報告！”

劉洛喊了一聲“進來”。李天揚推開門，打了個立正：“劉幹事，有人找你，在國防生樓門口等你呢。”“行我知道了。”劉洛應道。李天揚敬了個禮轉身出去。劉洛擦幹頭發，穿上襯衫急忙下樓。

門口站著一個瘦高的男人。劉洛向站崗的同學回了個禮，然後打量著男人的背影：“您好，是您找我嗎？”男人回過頭來，劉洛呆住了。

“怎麽？這才幾年，不認識了？”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劉洛扯扯嘴角，“認識，怎麽能不認識，你不是那個逃兵嘛……”語氣裏帶有一絲不明顯的輕蔑。“劉洛，別這樣……找個地方坐會兒吧。”男人低頭說道。劉洛邁開步就走，男人跟在後邊。

兩個人走到小河邊。

“楊帆，你就是學生們說的那個新來的副教授吧？幾年沒見，還架上眼鏡了。大教授怎麽有空來找我了……”

“我聽說你調過來了，我就來找你了。劉洛，我知道我對不起你們，對不起國防生隊。我以為我走的時候，你們已經原諒我了。原來……呵呵……”楊帆苦笑道，語氣裏帶著些愧疚，“所以我回來了，回到華航，也算是彌補我的逃避帶來的後果吧……”

“你還好意思說？你和你姐是頭一扭回美國了，你父母呢？你們倒是又給他們打錢，又給買營養品，還聯系醫院醫生什麽的，但你們回來看過她們幾次？你爸腿骨折，江天和唐一恭出航沒時間，是沈玉川背著他一趟趟跑醫院覆診；平時鄰裏能照應著點，但春種秋收的時候大家都忙，地裏活兒沒人幹，是江天和唐一恭請了探親假去幹的；那次地震，蘇寒他們陸戰隊被調去抗震救災，蘇寒一閑下來就去找你爸媽，黃小朵直接請假去震區照顧叔叔阿姨；還有謝妍和蔣若琳，探親假先繞一大圈去問候你爸媽，然後再回自己家……楊帆，你作為親兒子，除了寄錢和過年回家，你有沒有想過其他的你為他們都做過些什麽！”劉洛越說越激動。“這些我都知道，包括你每次過節都會打電話給我家陪我爸媽聊天。我都知道。”楊帆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們對我的好，你們對我家的恩，我楊帆這輩子都報答不完。請你們原諒我……”劉洛從楊帆的眼睛裏看到了一種哀求的眼神。這種眼神是劉洛從未在楊帆身上看到過的，即使在他去工地打工被辛成克扣工資的時候。劉洛緩和地開口：“楊帆，我們從來沒有恨過你什麽，就談不上原諒。我們是為叔叔阿姨鳴不平。都說養兒防老。但是明明兒女雙全，老了還沒有依靠，真的很可憐。”楊帆吸吸鼻子，哄著眼圈，“我要怎麽做你們才能徹底原諒我。”

“撲咚——”

楊帆毫無防備地被劉洛推進了水裏，撲騰著看向岸上正微笑的劉洛：“劉洛你幹嘛！”“是非恩怨，一筆勾銷。上來吧！”劉洛雙手插兜笑道。

“還得換衣服，真是的……”楊帆爬上岸，渾身濕漉漉的。看著劉洛，自己也哈哈大笑起來。

這笑裏，帶著輕松，帶著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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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結終解遂天意，笑罵不變是兄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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