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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終章燕雲(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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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終章 燕雲(60)

子羽等人走後,呂祉不顧疲勞,手執蠟燭查看地圖。

現在豫東重鎮,只剩下了一個淮寧府(周口)。劉仍在項城附近與金人對峙。正如兀術為了打破包圍,最大限度集中優勢兵力,劉手下的騎兵,也被他抽的差不多了。八字軍原部數百騎,外加岳雲統領的五百背嵬軍,就是劉眼下全部的家底了。所以這些天,劉所部都在休整,沒有對淮寧府展開攻勢。現在,憑借虞城一戰之威,劉當可趁機收覆淮寧。

鄭州、穎昌、郾城、淮寧、應天,宋軍形成了一道完整的半包圍圈,而在黃河北岸,大名府已經被梁興率領義軍攻占。兀術腹背受敵,還有一道橫在身後的黃河。

滾滾的黃河呀!

進入秋季之後,陰雨纏綿,原本平靜的黃河水奔騰咆哮起來。黃水激蕩起泥沙,裹挾著上游牲畜的屍體,發出駭人的聲音,奔流而下。在一個月前還可以泅渡的黃河,現在已經必須靠渡船,或者架設浮橋了。如果,如果再多打兩次勝仗,兀術便逃不出去了!

四太子會發人渡河嗎?還是困獸猶鬥?岳飛那裏又如何進展的?

呂祉盯著地圖看得入神,已全然忘了班師詔帶來的壓力。忽然燭火一閃,聽到了雜沓的腳步聲,他才發現有人走了進來。

“宣相,快松手,我來替你掌燭。”接著,一只手從後面搶去了他拿著的蠟燭。

“小黑,你呀,我還幹不了這個事情嗎?”呂祉沒有擡頭,淡淡笑道。

“宣撫,下官李忠。”

呂祉一滯,才想起關覆古斯人已逝,小黑永遠回不來了。

“習慣成自然了,一時改不過口。”呂祉苦笑著直起腰。

李忠淚光瑩然。

“宣相,看看您那手,都滴滿蠟油了,不嫌疼嗎?”

呂祉這才察覺,手上滴滴紅淚,已然凝結。略帶著一絲歉意,呂祉揉著手問道︰

“李幹辦,陣亡將士的名單統計出來了嗎?”

“一共陣亡二千六百八十人,重傷一千二百人,輕傷不計。我在關太尉屍身上,發現了這個香囊。”

呂祉接過香囊打開。燭光下一綹青絲,千回百結。

可憐無定河邊骨,猶是春閨夢裏人!

“陣亡將士們的忠骨要妥善安置。保證每具遺骨都要洗刷幹凈,盡量穿好軍裝。雖說是處青山可埋骨,中原大地也是大宋山河。但我們不能對不起這些忠魂的家眷。”呂祉拍拍李忠肩膀,“把骨灰帶回家吧。到底有個念想。”

“是。”

“關太尉的這個香囊交給我好了。”

呂祉剛交代完李忠,房門又是一響,子羽進來了,還拎了四個食盒。“李忠呀李忠,忙昏了頭吧,不想著深更半夜了,要愛惜宣撫身體,有什麽事情不能明天說嗎!”

“彥修,你也不要欺負人,深更半夜,許你來不許李幹辦來?真正地只許州官放火。”

“安老,我可是給你帶吃的來了。跟他不能相提並論。”

李忠知道子羽定有要事,連忙替子羽打開食盒,擺放整齊。

“看見沒,都是難得的時令小菜,外加麥面肉饅頭、黃河鯉魚,就是缺個螃蟹。不過,給你打牙祭還是夠了。”

“我哪裏吃得了這許多。”

“吃。你不吃我不說。”

子羽笑著將筷子遞到呂祉手中。

李忠知道兩人有機密事情商議,輕聲輕腳地離開了。

呂祉夾了一筷子的鯉魚,紅湯濃稠魚肉鮮香。他也真餓的緊了,一會兒就下去了小半條魚。

“彥修,你也吃呀。”

“不吃了。餵飽了你,好讓你長胖點。”

“不信。你呀,一定是在張去為那裏吃過了,倒說這些便宜話。”

子羽打個哈哈。

“快說吧,張去為透露了什麽消息。”

“一筆爛賬。”子羽嘆了口氣。

原來,內侍這等人最是欺軟怕硬的,張去為孤立無援,本是心驚膽顫,暗自發狠等回朝之後必將呂祉碎屍萬段。但在明面上,反而一點不敢得罪淮西軍中眾人。淮西的軍漢也確實很有些混不吝的狠勁兒,要不歷史上怎麽能齊刷刷叛宋呢。這些軍漢一個個橫眉立目,把張去為嚇得寢食不安。好容易盼星星盼月亮,來了一個通情達理的劉子羽。子羽不只給張去為帶去了生活必需品,還有黃白之物,就為了打探消息。張去為有待不說,可他這種人是最知道什麽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的。三兩杯酒下肚,張去為便裝出十分醉意,全都招了。

據張去為言道︰官家的親筆詔書一共四份,是分別發給河南轉運使司、鄂州宣撫司、淮西宣撫司和淮東宣撫司諸位相公的。四道禦筆,措辭略異,但意思是一樣的,都是要求諸軍退兵。至於給李綱的那份,則是要求轉運使司限制軍糧供應,以為釜底抽薪之策。官家又怕各位相公不聽話,派來宣旨的都是親信大太監。也就是說,呂祉本來應該只接一份詔書的。至於這一份禦筆如何變成了四道金牌,張去為也是大惑不解。

張去為疑惑,子羽更是奇怪。子羽倒是不在乎到底幾道金牌,左右背著抱著一邊沈,他不明白,堂堂趙張兩位國之肱骨大臣,竟然會同意官家如此倒行逆施。

說道這個問題上,張去為就不肯直言了。王顧左右了良久,方才羞答答地透露,當時宮中大臣只有萬俟?一人而已。至於具體情況,他也不清楚。

子羽這才恍然,定是官家被萬俟?讒言所惑,直接繞過了都督府與中樞,自下手詔,方有這四四一十六道金字牌。

“趙、張二位相公,竟讓一個原陽鄙夫鉆了空子!嘿嘿,既然知道官家脾胃,便該時時守著規勸才是!身為大臣,安能避嫌而壞國事?”

子羽向呂祉發著牢騷。

這話翻成白話,幹脆就是“官家是個小孩,你們做首相的須得跟大人一般,死死看好,千萬不能讓他壞事。”語氣道理,著實與孩視官家的李綱一脈相承。

倒也不怨子羽“跋扈”,大宋士大夫的理想就是“與官家同治天下”。他們理想中的君主可不是什麽剛強明君,而是一個時刻肯定自己話的橡皮圖章。整個皇朝的帝王教育都是以此為目標的。就連歷史上的秦檜,那也不是趙構的替罪羊--秦檜自加九錫(雖然因為身體原因沒成功),就是為了昭告天下,自己乃是代官家治國。

呂祉笑了︰“真的沒有經過中樞?”

“這個,張去為雖然沒有直說,但意思不會錯的。”

“所以,”

“所以這是可以……的。”

兩人心照不宣,未經中樞的詔旨,理論上可看做亂命。自然,當臣子的不能直說,說出來便是大逆不道。

“安老,你的意思如何?”

呂祉又夾了一筷子鯉魚,笑道︰“俗語說,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我是這麽想的,事情要慢慢來。既然知道是十六道金牌,自然得先問問其他諸位相公的打算。彥修,捷報起草好了嗎?”

“差不多了,還有些語句需要斟酌,我一並把草稿帶過來了。”

“讓我看看。”

子羽遞過奏稿,呂祉掃了一遍,奏稿中詳細敘述了虞城之戰的詳情,戰果按宋軍慣例寫的比較誇張,有類似“聞之俘虜,虜人死傷萬人”的描述。呂祉搖了搖頭,低聲道︰“彥修,你該記得,官家的性子是最謹慎的,又素來自詡知兵,寫這些虛話,只會讓他猶疑。老老實實地把斬首數、俘虜數與俘獲的戰馬數寫上,越準確越樸實越好。另外,斬首數千,改成橫屍三千二百人,其中帶金、銀耳環者一千三百人。阿魯補率五萬人來攻,改成阿魯補親率一萬五千騎來攻。這樣寫,官家便都明白了。還有,要特別寫上捐軀與立功幕僚的名字,幕僚都能參戰,足見此戰的激烈。我軍能勝,實為近幾十年之罕有。”

“高見,真是高見。我這就重新改寫。”

子羽激動地鋪開紙,在銅硯盒中潤過筆,刷刷點點,片刻而就。

呂祉這次看後,再沒有異議。“立即讓機宜文字謄抄,奏發的同時,通報各大宣撫司。”

子羽點點頭,又問道︰“那麽如何答覆官家詔書呢?”

“我看,不用我們答覆,官家接到捷報,怕是就要改變主意了。”

“嘿,安老,這個我可不信。”

“那我們就打個賭好了。”呂祉笑著站起身,在室內踱步活動筋骨。

“賭什麽的?”

“就賭一首詩。我若贏了,你要為我寫詩為賀。”

“呵,你這是穩操勝券呀。真要是你說得對,別說一首詩了,我要叫你呂爺爺。”

作為歷史穿越者,呂祉感到教育好子羽這個孩子,責任重大。

作者有話要說︰

我估摸著,按大宋那條件,裹個裹屍布下葬不可能。軍中流行火葬還是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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