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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終章燕雲(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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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終章 燕雲(47)

沙穎河畔宋軍險勝,一戰虜屍遍野,橫屍約七百具。這樣的戰果為宋軍贏得了兩天的時間,得以從容後退至項城展開兵力。劉分兵布守於項城及附近的鎮市,同時快馬飛傳金國大舉入侵的消息。按金國前鋒的兵力與速度,金國大軍十天之內必然渡過黃河,略地河南。隨申文附上的,還有沙潁河大捷的捷報。捷報中,特敘將士立功之詳情,岳雲排在首位。

淮西大軍已開赴壽春,距離項城最近。在壽春主持軍務的王德不敢怠慢,立即將奏報轉遞廬州。呂祉接到意料之中的捷報相當興奮,拜發之外,又奏請入朝規劃北伐事宜。他料想按朝廷素來的行事,北伐的樣子是要做的,但入朝不過是一場空。話又說回來,朝廷如何行事總歸是官家拿主意,他還是要做到臣子的本分。所以明知上奏討人厭,卻依舊故我地做了。沒承想,近在建康的都督府竟然準了,同召岳飛、李綱、韓世忠、張浚前來議事。至於吳,人離得太遠,不招呼也在情理之中。

呂祉跪聽之時,便大感詫異。好在宣旨的是黃彥節,這位素有“直節”的讚譽,雖是太監為人原極耿直忠誠。呂祉花廳設宴,不免套一下內情。

推杯換盞之後,他先送上一千貫的例錢。黃彥節推托了片刻,微笑著受下了。他見時機已到,就屏退閑雜人等,低聲問道︰“黃供奉,仆久違國門,邇來都下可依舊如往昔?”

兀術敗盟這樣的大事,當道再沒心沒肺也不可能依舊歌舞升平。這話其實就是問黃彥節朝中動向。

有個一官半職的太監大多是人精,做到供奉這樣位置的,是人精中的人精。呂祉眨眨眼,黃彥節就揣測出他的想法了。不過,呂祉不同於岳飛,和文官交往黃供奉還是夾著小心的。

“兀術敗盟,人神共憤,”尖著嗓子開了腔,“朝中不論舊日如何主張的,無不痛心疾首,夷狄無信竟至於斯。非得給他們一個好看,才能讓他們知道,中國不是好欺負的。”

這話已經透露了官家對於此次金人南侵的基本態度,一戰是必須的。黃彥節瞟了呂祉一眼,見呂祉似笑非笑,明白似這等平平無奇的消息還滿足不了呂相公的胃口,於是又道,“呂相公,德公入朝了。”

“哦,”呂祉尾聲上揚,表示出了極大的興趣。其實他也是剛收到張浚的私信,知道張浚有入朝之意,卻尚不知結果如何。“怎麽說?”

“這個,咱家真不知從何說起。就是前幾天,虜人已經敗盟了。” 黃彥節尖聲尖氣地強調道,“官家忽召咱家入殿,拿消暑之物急用。咱家不敢怠慢,立馬準備了酸梅湯還有大內的靈藥,還生怕耽擱了時候,三步並作了兩步。等入殿之時,就見德公跪在地上,氣喘如牛,身子不住顫動。官家坐在禦座之上,面容嚴肅,臉上似乎還有淚痕。咱家趕忙攙扶起德公。德公滿面通紅,真是中了暑了,眼神都變了,嚇得我連忙呼喚德公的名字。德公好容易才回過神來,就著我的手,飲了酸梅湯。哎呀,當時那個情景,嘖嘖。”

黃彥節連連搖頭,以示不堪回首。

呂祉心中算是有數了,暗道這位公公也是會裝樣子。明明就是張浚將官家罵哭了,偏一口咬定是中暑。說起來,官家也是欠罵,都做得什麽失德的事!成天以為議和就可安枕了,也不看看四太子願意與否。現在虜人真得打過來了,忙著改弦更張可不容易了。

他馬上也明白了,何以這次都督府大會,官家居然不來,只是派了首相趙鼎參加。一個張浚都敢如此疾言厲色,何況還有一個素來孩視自己的李綱呢!怕不得被李綱噴一臉唾沫星子!

呂祉一笑︰“暑氣酷熱,真是有勞供奉照顧了。”

黃供奉到底是照顧的誰,還是不要點破了。

“熱,太熱了。”黃彥節用三根手指捏住握住手中團扇的竹柄,邊扇邊嘆道。

“還請供奉在此間稍歇,待我布置軍事完畢後,便即起身。”

雖說朝命不得耽擱,但呂祉必須先安排好軍隊的行動。好在黃公公傳的旨意除了諭諸帥速赴建康外,還有一條-許他和岳飛同在頭餃上加“兼河南府路招討使”的虛餃,所以也算措置有名。

呂祉速命胡閎休草擬了王德一部的進軍路線,以河南轉運司東路所在地順昌府為目標,責成王德選派一軍,先行出發保護糧道,以填補劉一軍翼護不足之處。待到這通公文發出,他才放心晝夜兼程趕赴建康。

呂祉率劉子羽等幕僚兩晝夜人不離鞍,在諸宣撫使中,是第一個趕到建康的。這也虧了他的幕僚班子,堪稱是文人中的武人,一個劉子羽鎮邊之時嘗習馬術,一個胡閎休武藝精湛能沖陣殺敵。所以才能習得勞苦,但等到了建康,眾人也已經是滿面風塵,衣服在汗水中浸泡得久了,餿臭難當。子羽體胖尤其難堪,趴在鞍上動彈不得,還是親兵攙扶才能勉強下馬。等下得馬來,彼此看著各自狼狽的樣子,不禁相視而笑。

呂祉身體疲憊,心情卻非常舒暢︰“好久不曾這樣一人二馬的趕路了,痛快,真是痛快。”

胡閎休看城門處沒有江東宣撫司迎接的依仗,反而城前兵丁往還不已,一隊隊衣甲鮮亮的隊伍開赴北方。心中估計,江東也在調兵,建康城中此時怕是成了兵營。先道︰“看來咱們行進的速度太快,都督府和江東宣撫司都還沒有預備,我請先行進城通傳。”

“還通傳什麽,一起去找我那劉老兄,看看他們忙什麽呢。”呂祉笑道,又想起了上次和劉光世、岳飛一起飲酒的情景。

子羽也說同去。眾人正打算進城,城門中卻湧出了手執銀槍儀仗的一隊人馬,架勢打扮正是原來張俊的親兵隊。當先一人氣度端祥,眉目英挺,正是江東都統制張憲。

呂祉釋然,張憲既然擺出了這樣的排場,顯見已把張俊原部收拾得俯首帖耳。這相當不容易,按他的了解,其實張俊本人在軍中也不是全能做主。張俊非常依賴自己麾下的幾名戰將,連戰場上也大都聽憑其自作決斷-出多少兵、打不打仗都是戰將說了算。歷史上的柘臯大捷就是這樣打出來的。帥從將令可謂是當時常態,類似鄂州的主將有令、麾下鼓勇,倒是反常的。

張憲這時已經翻鞍下馬行禮。

呂祉略拱手,笑道︰“有勞張太尉。”

諸人也並不多做寒暄,便先被張憲迎入宣撫司。

等進了宣撫司,呂祉簡直不敢置信。原本府衙奢華,不說別的單廳內鋪的一條茵墊也是張俊買自域外,金絲銀線入目輝煌;而今全不見了蹤跡,除了樓宇依舊氣派外,簡樸猶如鄂司。

張憲笑了笑︰“劉相公不常坐衙,平日裏多住在平江,家眷也未曾搬取過來。自家名位不足,當不得張相公的鋪陳,是以把原來的器物好好收拾了一番。”

呂祉這才明白,原來這座府衙的主人換成了張憲。“軍中正宜肅殺之氣,原當如此。”

“只是簡慢了呂相公與諸位先生。”

“你我不需客氣,”呂祉笑道,“我們叨擾你,洗漱更衣完畢,就去拜見趙、李二位相公。”

“我就說嗎,安老是天下英雄,豈會如腐儒一般見識。”

環佩微響,呂祉竟然見到了一位絕想不到的佳人,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正是艷名傳於天下的張。

“奴家拜見呂相公。”

呂祉見慣風浪,雖然詫異還是不露聲色。

張早脫孝服,多時不見容顏未老,神色倒愈發莊重,舉動之間裙幅不動,很有貴夫人的氣度。她和張憲,一個喪夫一個喪妻,瓜田李下。這樣堂堂正正的出現,卻斷了外人的非分之想。

張憲很坦然地說道︰“有原江東宣撫司的船從暹羅回來,國夫人知道詳情,願助我理賬。算起來已經叨擾三天了。”

呂祉道︰“早知國夫人是女中英傑。”

“不敢。只是國難未雪,天眷未還,縱是閨閣女子,也願盡綿薄之力。”

張眸光清澈。連呂祉都有些恍惚,不知道這是此人的真心話,還是故意說給張憲聽的。

“國夫人是人間奇女子,愧煞一眾男兒。夫人知道這次金人南侵後,毅然捐助了真州和盱眙三萬畝良田,以助軍餉。並兩千沒奈何,也就是二十萬兩的白銀。古人所雲,毀家紓難,不過於此。”

呂祉微一揚眉,這個女子實在了不得。歷史上,原是張俊在官家有收兵權之意後,做此舉動以邀幸固寵。當時,張俊是先捐了十萬石的租米,後又捐田。這回,張氣魄更大,十足的沒奈何一並不要了。二十萬兩白銀足夠養十萬大兵一個月,充作犒賞可謂及時。

原本張家勢力盡被張憲所奪,此時張又搞出捐餉的花樣,軍中會有什麽反應,想必相當有趣。不過,看張一介蒲柳之質,若是個男兒或許還可以東山再起,她一個國夫人所獲得的好處實在有限。當然,此舉可以讓張家遠難是一定的,趙鼎不會再追究張俊的貪腐,只是又何必做得如此急促?何況,又何必親自拋頭露面。若說是因為以前張掌家,但張俊死後張的地位也下降,加以張俊的兒子也很大了,自可接過擔子去。莫非真是……

呂祉想著,眼風打量了張憲一瞥。見其真是一副正人君子的誠實樣貌,不禁笑道︰

“失敬,著實是失敬了,”呂祉拱手深揖,“請恕我才知道國夫人如此義舉。”

“全因奴家是女兒身,只能為此小事。”張萬福回禮,“若是個男兒身,恨不得與相公們上陣殺敵,手刃兀術。”

並肩作戰,此女真是雄心勃勃。呂祉笑道︰“若是如此,按照都督府開出的賞格,殺兀術者得封侯,夫人可就是國朝第一位女侯爺了。到時候,官家也要做詩歌頌呢。”

“憑將箕帚掃蝥弧。一派歡聲動地呼。試看他年麟閣上,丹青先畫美人圖。”

呂祉隨口念道。某官家的詩拿來現用,還真是無比貼切。

作者有話要說︰

嗯,崇禎給秦良玉的詩

張憲︰我啥都不懂

張俊子孫︰我的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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