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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五年平金(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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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五年平金(8)

撻懶時任金的左副元帥,兀術為元帥左監軍。兩人雖然職位略有高低之別,但實際互相並無統屬的關系。大金當時都元帥粘罕與其同盟谷神都被架空,兩人在禦寨中幾乎處於被軟禁的地位。小皇帝在兀術同父異母哥哥斡本的輔佐下處理朝政,但遠在上京的他對兀術與撻懶二人也是鞭長莫及。金之大計多半決於掌握軍隊實權的兀術與撻懶。

既然是兩人秉政,也就不再講什麽禮數。撻懶直接將兀術邀請到了自己的私邸。

撻懶坐在罩了一整張豹皮的交椅上,半閉著眼楮仿佛睡著了。一個從宋朝擄掠來的女童站在撻懶身後替他按摩肩膀,另有一個跪在地上揉捏著撻懶的大腿。那站著的女童資容頗為冶麗,秀目峨眉雲鬢半墜,不時倦怠地打個哈欠。

兀術坐在撻懶身旁,他身邊同樣圍攏了兩個正值二八年華的佳麗,享受著與撻懶同一的待遇。溫香軟玉在懷,大多數人早已經樂到骨頭都酥軟了。但兀術顯然尚不適應這種頗類南朝的奢靡生活,除了間或與撻懶身後女童眉目傳情外,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偶爾眼角上翻露出副不屑的表情。

撻懶忽然睜開眼楮,咳嗽一聲。跪著的女童像是聽到了信號一般當即起立,張開檀口。撻懶一口濃痰直接唾入女童的嘴中。兀術雖然在疆場上征戰多年,看到撻懶這一舉動還是吃驚地詢問道︰“撻懶,你在做什麽。”

撻懶沒有回答。但見被吐痰的女童露出一個職業性的笑容,斂衽一福自行退下了。撻懶又一揮手,另外三名女子也即悄然離開。

“兀術,你見識太少,剛才那一唾南朝喚作美人唾。別看康王和他的臣僚們打仗不行,享樂可都是一把好手,花樣繁多不說,難得既有趣還新鮮。”

“我倒覺得著實惡心。撻懶你變得可真快,前十五年還在追隨我阿爸阿骨打皇帝征戰天下,現在竟學起了南朝的無聊玩意。”

撻懶拍著豹皮包裹的扶手大笑起來。“兀術,你說這話是怕你家耶律娘子知道了,罰你跪石板吧,所以故意在這裏撇清自己!摸著你的良心告訴我,侍女的小手是不是比大漠的風雪要柔軟?燻香的味道也比沙場的血腥要好聞?”

耶律娘子即耶律觀音,是兀術的一個寵妾。兀術見家裏母老虎的笑話傳遍了禦寨又傳到了燕京,頗有些氣餒,但還是斥道︰“胡說!這世上還沒有我害怕的東西。我是想著,我朝開國以武功立國,斷不能在風月場上迷了自家健兒的眼楮。”

撻懶瞇起眼楮,打量了片刻兀術,終於笑道︰“你這樣說自然可以,但就怕沒人聽你的。”

兀術是個魁梧男子,面似生鐵更兼濃眉大眼,頗有幾分英武氣概。他被撻懶奚落至此,不禁露出了怒容,猛然坐起將原本放在矮凳上的佩刀抓在手中,責備道︰“撻懶,你敢胡說!休怪我不客氣。你酒色淘空了的身體可不是我的對手。”

當時金國上下全無禮法,就是在皇帝禦前群臣也可抽刀群毆。撻懶雖然比兀術高大,但不及兀術壯實,年歲也比兀術為長,打起來自然沒有勝算。他笑道︰“兀術,你放下刀,聽我說完。我告訴你,這話是粘罕說的。”

“原來是粘罕這老東西。”兀術憤憤地咕噥了一句,坐回到榻上,“他那張狗嘴裏面吐不出象牙來。你早說,我就不動怒了。”兀術跟堂兄粘罕的仇恨,可以上溯到爭搶大宋的帝姬們之時。東京城破後,粘罕搶到了次美的順德帝姬,而兀術那時羽翼未豐,只好眼睜睜拱手相讓。他因此對堂兄懷恨在心。當然,兩人結怨更主要的原因是,兀術自命□□嫡系,對那時權勢燻天的粘罕很是不以為然。(粘罕不是阿骨打的兒子)

“瞧你這暴驢樣的脾氣,怎麽提到粘罕就變成了順毛的驢了?粘罕罵你統兵無能,你也忍得了嗎?”

“撻懶,你再說一遍!”

“粘罕說,虧你還姓完顏,卻在黃天蕩和川陜一敗再敗於宋軍,將來有什麽臉面見老郎主於地下?讓你統兵,只會平白折損無數我大金的勇士,非得找個時機撤了你的右副元帥不可。”

兀術的兄弟親戚們都是百戰百勝的勇將,偏他倒黴輸了幾仗。他最恨人提起此事,不禁氣得暴跳如雷,“撤了我,粘罕那頭肥豬想重新上戰場不成?”粘罕自被奪兵權以來,日夜沈迷酒色,身體已經虛胖得無法自行上馬。

“再說,黃天蕩我哪裏敗了!還不是把韓世忠殺得丟盔棄甲。和尚原仙人關我也不曾敗給吳,只不過是山太高,俺們的女真騎兵被絆住了腿腳跑不快而已!”

“可你當初搜山檢海畢竟沒有逮住康王,粘罕這點沒有說錯吧。要是你抓住那個跑得比兔子還快的趙構,咱們今天還至於如此麻煩嗎?”

兀術難得的沒有反駁,反而低頭躲開了撻懶的註視︰“咱們這次既然合兵伐宋,我就抓住康王讓你們瞧瞧。”

撻懶一笑︰“海東青飛得有多高就看得有多遠。兀術,你剛剛說過,咱們是金人,可不能跟南人學些無賴脾氣。我要聽你句實話。你覺得這次真能抓住康王嗎?”

“撻懶,不是我大言不慚。廬州城裏那個新換的南人的官,是個小雞都不會殺的書呆子。我看只需動動靴子尖,就能把廬州城踢倒了。踢倒了廬州城,我就立即渡江,順流而下占了建康。然後女真鐵騎從建康跑到平江,我看五天康王即可成擒。”兀術得意地大笑。

撻懶想了想,還是皺眉道︰“你能對付得了呂祉,能對付得了吳嗎?”

“吳也不在話下。那老頭子跟粘罕一樣,被酒色淘空了。聽說去年在成都,他索要了數百名良家女子進他府中做事。到今年就又服丹藥又吐血的,我還怕他不成!倒是他那弟弟吳得小心些。不過我給了撒離喝五萬兵,讓他看住大散關一線,也足夠用了。”

“五萬確實夠了。兀術,你用兵比以前精細多了。”撻懶讚揚道,“不過,你還漏算了一個人。岳飛一軍你要怎麽對付?”在當時金人的概念裏,除岳飛吳外,其他將領基本可以視若無物。所以撻懶才把“漏算一人”問得如此堂皇。

“我讓劉豫發偽齊大軍去對付岳飛。劉豫不是號稱有二十萬人馬嗎?我再撥給他一萬女真兒郎,大軍一起攻打荊襄。我看,打得好說不定就能順手拿下荊襄,打得不好至少也能拖住岳飛。”兀術說得口渴,端起桌上的大瓷碗,咕咚咚灌下了整碗的涼水,“我說撻懶,你怎麽如此膽小,問來問去地,難道也跟粘罕一樣信不過我?覺得我帶兵比不上那幫南人?”

“兀術,我這是小心,不是膽小。南人不有句話嗎,小心使得萬年船。你阿爸郎主在的時候,每次出兵前不也把我們叫過去,一個個地點著名問對用兵有什麽建議!我問你是應該的,你回答我也是應該的。”

兀術不耐煩地反駁道︰“阿爸那是對遼用兵。遼國再不濟也是強過南朝的。南朝那幫膽小怕事的蠻子,只要看到大金的旗幟就會嚇得屁滾尿流。”

“兀術,你錯了,近來南人頗有心征戰。”

“撻懶,我看你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還不如多擔心點天氣。這夏月的鬼天氣,抵得過南朝五十萬精兵。我大金的勇士,自小生長在苦寒之地,空手可搏豺狼虎豹,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麽寫。可就是這個熱太讓人難受了。夏月的天氣穿著重甲沖鋒作戰,可是要死人的。”

撻懶的表情也凝重起來了,“兀術,你說的我豈能不知道。當初老郎主阿骨打滅遼的時候放了天祚帝一條生路,就是因為天氣炎熱的緣故。可只有此時出兵,我才能保證你十萬人馬的糧草供應。自從康王南逃,汴河一線的運河就失修了。劉豫多少恢覆了幾條航道,但也是處處淤塞。只有暑月水漲的時候,運糧的大船才方便通行。再說,咱們也耗不起時間。劉豫老兒一次次的祈請立他自己的親兒子當大齊太子,咱們的小郎主已經拖了許多次。這次,再不給個準信,劉豫就不會給咱們賣命了。”

“那就廢了他,我早看這老小子拍粘罕馬屁的嘴臉不順眼了。”兀術心直口快。

“糊塗,劉豫是粘罕立的,你廢了他,粘罕能幹嘛!再說,你就不怕走漏消息,劉豫負隅頑抗嗎!”

兀術啊了一聲,瞪大眼楮,他想要說話,卻被撻懶打斷了。“這些還都不算什麽。尚有一件大事,咱們的北邊蒙古高原上的韃靼人越來越強大,可不是什麽好兆頭。韃靼人堅忍善騎射,日後可能會成為咱們的大敵。兀術,如今大金立國不過幾十年,內憂外患卻實在多得很。只有等著你打贏了南朝,好騰出手解決這些問題。所以我才說,出兵越早越好。摟草打兔子,趁機打南朝一個措手不及!你這回苦夏出兵辛苦些,我絕不會虧待你,到時候讓你嘗嘗右副元帥的滋味,你可滿意?”

“好!”兩人同時大笑擊掌,根本沒把禦寨中的小皇帝放在話下。

撻懶笑了片刻,忽然斂去笑容嘆氣道︰“哎,兀術,要是秦檜沒死,咱們就不會這樣為難了,你也用不著出兵。只需拋出個和議的幌子,不愁南朝不上鉤。現在想起來,秦檜真是個大好人,就是死得不明不白。”

“撻懶,你放走的那個老書生有什麽重要的!”兀術問道。

“他當初在我軍中,被咱們的兵威嚇破了膽子,發誓要給咱們賣命。放他回去後,他果然也被康王那只漏網兔子重用的很。咱們呢,說句實話,南朝派來的那些議和使裏,也只信得過他一人。可以說,有他在,南朝必然會堅守和議,沒他在南朝那些狡詐的大臣們,指不定會想出什麽?蛾子騙咱們呢。現在就因為他沒了,逼得咱們只能再出兵教訓一頓康王,好另外找個乖乖聽咱們話的人出來。你說,秦老漢是不是特別重要的一個人物?”

兀術並不表態,抓起幾案上半生的白豬肉,也不蘸調料,大嚼了起來。過了良久,他才不情願地嘟囔了一句︰“照這麽說,秦檜一個死人比我還重要?”

“秦檜跟你不一樣。你是咱們大金的勇士。秦檜呢,只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懦夫。可就這個懦夫,至少能抵南朝五十萬大軍。”撻懶哈哈大笑地解釋道,“他一個人就讓那些兵都沒了用武之地。”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為了最簡單粗暴體現金人腐化墮落,我借鑒了美人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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