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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五年平金(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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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五年平金(1)

“鬥指東南,維為立夏”。農歷立夏這天是一年中的大日子,過了這一天意味著告別了和暖的春天,正式進入了炎熱的夏季。立,建始也,萬物從此生長旺盛。呂祉特地選了這個日子離開廬州往行在赴命,自然是為了討個好彩陶,希望淮西一軍也能如地裏的莊稼河邊的野草,在自己的領導下日益壯大。

“諸位太尉,不必相送,都請回吧。”呂祉拱手向恭送的諸將致禮。

南城門外,王德打頭,諸將依級別雁翅排開,衣冠整肅甲胄鮮明。趕巧這天反常得炎熱,諸將身披鐵甲戰在日頭下就跟在蒸鍋裏一般。王德身高體胖,額上已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其他諸將也好不到哪裏去,鐵甲內襯的綾羅早濕透了,卻沒一個敢為了避涼讓親兵打起羅傘遮蓋的。

“宣撫這次回行在覲見官家,請一定為俺們這些粗人多美言幾句。”王德心直口快,見呂祉的親兵隊已經等得不耐煩,就連呂祉那匹禦賜的小母馬也不住搖頭打起了響鼻,忙最後一次拜托道,“叛亂唯是酈瓊那廝一人的罪過,俺們別說不曾參與,連知情也是不知道的。”

“諸位太尉不須憂慮,當職自會替你們分說清楚。何況官家禦旨已經下了,你們也看過了,上面說得清清楚楚,只罪酈瓊一人不及其他。官家都給你們做了保證,你們那一顆心都給當職放回肚子裏面去,不許再胡思亂想了。”呂祉安撫道。這些日子來,淮西諸將稱得上對自己俯首貼耳。他說一句往東,軍頭們別說不敢往西,就是東南東北也不敢去,必得觀望著太陽的方向正步向前。原因自然是諸人生怕呂祉發怒,把他們也安個謀反的名頭逮至詔獄治罪。

“不是末將等憂慮。”王德擡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把汗,他是怕了萌兒宣撫兩面三刀說地不算數作數地又不說的風格。別看呂祉捉拿酈瓊的時候沒有動武,也不曾濫用私刑,算是保存了一點體面,可聽說酈瓊進了大理寺後受盡酷刑,那主審的言官可沒按宣撫的保證秉公執法。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王德即使跟酈瓊矛盾再大,也不免憂慮自己的後路。他又一轉念這話無論如何不能直說,硬咽下哽在喉嚨裏的言語,大聲道︰“恭祝宣撫一路順風。末將等一定依照宣撫吩咐,每日裏好生操練。盼著宣撫回來的時候,讓尊駕大吃一驚,士別二十天刮目相看。”

王德粗魯不文的話把呂祉的親衛逗得笑了。呂祉看看時候不早,不再多言,再次拱手向眾將回個揖禮,一緊玄色披風抽繩,在一眾親隨護衛下揚長而去。他這次進京身肩多命。第一自然是了結酈瓊一案。酈瓊被逮已有二十餘日,案情卻一直沒有進展。沒有物證不說,連口供也被酈瓊來回來去翻了數次。主審官是張浚親自舉薦的心腹劉子羽,他雖然經驗豐富卻一時沒有更好的對策。案子久懸不決,不要說審訊之人顏面無存,就是張浚也好生惱怒,最後只好急招呂祉進京商量後手。其二則是左相趙鼎派遣的祈請使被金人打發回來了,帶來的消息不太樂觀,金人不但沒有允諾歸還太上皇帝梓棺,而且似有再啟戰端之意。在南宋初期的特殊形勢下,和戰大計不是廟堂幾人便能決定的,不免大會諸將相商。三則涉及淮西一軍的人事安排。眼看酈瓊是回不來了,左護軍又缺一員大將,呂祉得跟右相敲定接替的人選。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偏生隨便哪一件都還輕易不得措手。呂祉從沒想到酈瓊這個叛逆也是一塊滾刀肉,供狀屢翻往大處說,最終損傷的是朝廷顏面,再被好事之人添油加醋地傳出去,更會讓天下武人寒心。而金人打算在盛夏之際出兵南征,也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呂祉本以為金人會遵從歷史進程,廢掉本已經岌岌可危的劉豫政權。這樣一來他至少可以贏得一年時間從容整軍。現在形勢的發展卻如脫韁野馬,左護軍這只千瘡百孔的隊伍很可能立即承受狂風暴雨的洗禮。於是盡快確定接替酈瓊的人選就成了當務之急,畢竟把酈瓊的部下交給王德只是權宜之計。

左護軍缺一個都統制呀,呂祉深嘆了一口氣。他招手叫來岳雲問道︰“岳機宜,你說什麽人接替酈瓊合適?”

“嘿,這好辦,宣撫就把後護軍的張太尉憲要過來,最好讓他帶著前軍一起來淮西。宣撫,不是末將吹噓,張太尉那只前軍在後護軍中數一數二,士卒驍勇武器精良,不比背嵬一軍差!我爹一向喜歡讓前軍打頭陣的,就連隨州那樣易守難攻的堡壘,也是被張太尉拿下來的。”

呂祉被氣樂了︰“你幹脆說讓你爹過來算了。”按岳雲的建議,岳飛再好的性子再公忠體國,眼見著朝廷掏空後護軍,也非勃然大怒不可。

“那可不成,”岳雲咧嘴一笑,“我爹過來,他官職差遣都比宣相高,可不成我爹領導宣相了?還是讓張太尉來淮西吧。”

呂祉知道岳雲是張憲帶大的,和張憲向來親厚,倒也不以為忤。

胡閎休在一旁搭腔道︰“大衙內,我看你是生怕岳宣撫過來你那尊臀要遭殃吧。自從離開鄂司,你可是逮到機會胡鬧了,宣相正經問話,你也只在這裏玩笑。張太尉是岳宣撫倚靠為左膀右臂的將領,你也敢提移軍的建議。嘿嘿,就是岳宣撫允了左相和右相也不能允。”

“胡太尉,你有何建議?”呂祉問道。

“我看諸將的意思,是巴不得宣撫就從軍中選人呢!左護軍中,喬太尉(喬仲福)張太尉(張景)這十幾年,積攢下不少的苦勞,劉節度(劉光世)一直沒有酬報,反而讓王太尉(王德)、酈瓊兩人壓在他們上面作威作福。這兩人早就心裏不平,好容易有了這個機會,自是盼著能更進一步。就是靳賽只怕也等著宣撫酬他告首的大功。”

呂祉心知胡閎休說地俱是實情,喬仲福張景二人的確委屈表示過類似的意思。只一件,這兩人謀略才幹都不過中人之資,他若任命其一管軍,是真放心不下。呂祉不由沈吟不語。

岳雲適時地打破了幾人間的沈默,“胡家哥哥,宣相其實早有主意了,不過有意考問一下咱們。我呢說個笑話讓宣撫開心一笑,你卻一本正經責備我著實地沒有道理。”

呂祉拿馬鞭虛抽了一下,挽了個漂亮的鞭花,問道︰“岳機宜,你看出什麽來了?說說我屬意哪個人?說不準,當心我的馬鞭。”

岳雲恰騎馬經過一棵垂柳,順手揪下一片柳葉捏在手裏,笑道︰“左護軍缺的是一員都統制,必得熟悉軍事能征慣戰的。一二庸才何足道哉。”

這句話正說中呂祉心事。淮西一軍當金兵與偽齊南侵的鋒銳,是重中之重的所在。若是一味地調停軍中關系,不免掣住了自家的手腳。“說下去。”

“能做都統制的人,說少也不少,有穩健的比如劉太尉劉信叔(劉),有勇銳的比如川陜的吳太尉唐卿(吳麟),特別忠心的比如殿前司的楊殿帥(楊存忠),至於那些笨的老的沒能耐的,左護軍又不是收容所,宣撫肯定不會要不提也罷。這些人都是一時之選,全看宣撫怎麽抉擇。”岳雲頓了一下,又道,“可反過來講,能做左護軍都統制的人說多也不多,末將適才所說的大部分人都不能動,他們現在的位置就已經是最好的位置了。唉,宣撫相公,你要從中選個合適的人,還真是千難萬難。”

岳雲所列舉的幾個人,恰都是呂祉考慮過的人選,利弊誠如岳雲所言。至於特別無能的那幾個,大概指得是張俊軍中的田師中等人,專會挑撥是非欺壓良善,岳雲不便明言而已。呂祉不禁笑道︰“再難也得做,不然怎麽收覆中原?”這自然是首肯了岳雲的建議。

岳雲偏過頭看一眼呂祉,忽然道︰“要不,宣撫再耐心地等上幾年,讓我做你的都統制,領兵收覆大好河山。”少年不待呂祉回覆,自顧把摘下的柳葉卷起放到唇邊吹動,尖利的笛音遠遠地傳開去。那聲音高亢洪亮如蒼鷹展翅騰空飛掠天際。呂祉聽得心旌搖動。

呂祉進到平江府後,在驛館安頓下,先去拜訪了丈人。自從吳氏搬到廬州後,丈人家也從臨安搬到了平江府,暫居行在。這次吳氏肯回到呂祉身邊,丈人功勞甚大,呂祉不免帶了許多特產報答。只廬州產的綠殼腌鹹蛋便有幾百枚之多,其餘魚、肉及日用之物數不勝數。丈人樂得合不攏嘴,連讚女婿孝順。

看望完丈人後,呂祉方去拜見了張浚。張浚跟他略說了幾句朝中形勢,便讓呂祉第二天去大理寺,與劉子羽相見。

作者有話要說︰

隨州,啊,我不是故意寫隨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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