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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千古英雄手(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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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千古英雄手(31)

劉光世在大庭廣眾之下侃侃而談,絲毫沒有避諱自己的親兵,甚至堂下跪著的人犯。

那三個犯人聽了,當即喊冤道︰“小人們確實是偽齊的細作,卻是細而又細的細作,還比不上一根韭菜粗,委實什麽都不清楚,只曉得聽統制老爺的命令。諸位相公開恩,放過小人們一條性命吧。”

一時間堂下哭嚎一片。關覆古上前十來個耳光劈頭蓋臉地扇下去,三個細作的臉當時就腫成了發面饅頭。三人這才停止了哭嚎,繼續癱倒在地上裝死。

呂祉壓著火,低聲勸道︰“劉宣撫,下官與你後堂說話。”

“到後堂做什麽?當職沒做過見不得人的事情,也沒說過見不得人的話。安老有想說的就請在這裏說,當職都聽著呢。只一條,天色已晚,當職還打算著今天就啟程回行在,跟官家請罪。還請安老長話短說,不要耽擱了當職的行程。”

劉光世公然耍起了無賴脾氣,將兩腿一分,大模大樣地坐在交椅上,半點不給呂祉面子。他已經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不再做這個倒黴的三鎮宣撫使,就算呂祉說出個天花亂墜諸神佛一起降臨來,也自巋然不動。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劉光世才會選擇在眾目睽睽之下公開發難。說出去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再收不回來的,正好借此斷了自己的退路。

呂祉追問了一句︰“劉宣撫真得打算辭職嗎?”

劉光世連忙點頭︰“沒有半句虛言。話放在這兒,宣撫淮西的差事,愛誰幹誰幹,反正老子是不幹了。依我看,安老和夜叉、國寶他們也打了不少次交道,不如索性就由安老來做淮西宣撫判官吧。”

“恭送劉宣撫回行在覆命。”呂祉起身一揖,笑得燦爛,“劉相公得脫俗務,可喜可賀。下官心內著實地艷羨不已,只可惜自家命舛(chuan),享受不了這個福氣。”

劉光世一怔,命喘不命喘的他搞不明白,但片刻之前呂祉還作顏作色的勸他不要離軍,怎麽這一轉眼的功夫就變了個人,恨不得舉手恭送?難道是聽了宣撫判官一句心動了不成?倒看不出這等清雋的人也是個官迷。劉光世是戰場上爬滾過來的,一頭狐疑一頭心碎,酸溜溜地說道︰“當職和安老這些日子相處下來甚是相得。此回驟然臨大是非,當職做此決定也很是倉促,本以為安老會痛哭挽留,不想安老是懷著大志向的人物,有經緯天地的才能……”

劉光世還要繼續胡扯,被呂祉生生打斷道︰“宣撫會錯意思了。下官以為人各有志,宣撫相公既然已經拿定了主意,自是勉強不得。只是一條,劉相公就此拂袖而去,卻不知道讓酈太尉作何感想?喬太尉又作何感想?遠在霍山的王太尉又怎麽想?劉相公退隱,原是想求後半生的平安富貴,下官卻怕,相公若依適才所言行事,今天也許就走不出此門了。”

呂祉擡右手,指著沈重的黑漆大門,笑意不減卻顯出了森森的寒涼意味。

從劉光世的座位到門口,不過三十步之遙,成年男子幾秒鐘就可跨越這段距離。劉光世本待起身,聞言卻僵住了身形,啊了一聲,半坐在椅子上沈思起來。

劉光世剛才只顧著快意性情了,確實沒仔細想過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此時方才恍然,若就此丟開一拍兩散,豈止酈瓊,就連喬仲福也會生出疑惑的心思,懷疑他到皇帝跟前告狀,要從頭整頓左護軍的軍務。“酈太尉他……”

“酈瓊會疑惑宣撫動了殺心。”呂祉用只有劉光世可以聽見的低聲說,“在火場,酈瓊是避讓了,可這次酈瓊還會避讓嗎?”

“說不準……”劉光世老實承認。

呂祉冷笑一聲,他壓抑許久終於爆發道︰“所以劉宣撫,你縱使要退,也得給下官老老實實地處理好這一樁樁一件件的爛事,再卷起鋪蓋給下官,滾、蛋!滾得越遠越好,最好滾到嶺外,滾到天涯海角(這是當時的流放地,已經是非常重的責備),在那種地方,你愛幹什麽幹什麽,左右下官這輩子也不會再看見你。但想著大白天就帶兵走人,浪擲這許多人的性命。門就在那裏,劉宣撫,你有膽量走嗎?”

呂祉說畢,拂袖向大門走去,走得極快,帶起了颯颯的風聲。他氣勢十足,竟連關覆古也不敢阻攔。

劉光世雖然剛被呂祉一通搶白,此時卻不敢怠慢,慌忙起身追過去,搶先一步攔在門前。“安老,有話慢說,慢慢說,氣大傷身。”

“慢慢說不必了,宣撫若是想通了,就請審訊這三名人犯。”

“好。當職就喜歡呂尚書這樣的爽快人。當職馬上審,不審讓當職變成那街上跑的野狗。”劉光世賭氣說著,回到座位上。

三名細作本來是趴在地上看戲,沒料到劉光世這麽快就跟呂祉達成了一致,未免重新哭鬧起來。

“肅靜。”劉光世煞有介事地一拍驚堂木。關覆古帶著手下一幫的壯漢湊趣喊聲威武。帳中當真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以為劉宣撫這就要問案了,劉光世卻涎著臉問呂祉道︰“呂尚書,這次來太平州太過匆忙,沒來得及帶上一半個幕僚。關覆古以下比當職還不如,鬥大的字認識不了一籮筐。若是叫酈瓊把他手下管賬的先生送過來,”劉光世說到這裏尷尬地笑了兩聲,“也斷沒有這個道理。沒人做孔目(相當於書記員)的差事,這可怎麽辦好?”

劉光世要找一個與諸將都沒有關系的文人,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懇求呂祉幹這樣“下等”的活兒。當時官場風氣,文官不厘務,事務性程序都委托給胥吏。劉光世適才已經把呂祉得罪了七分,此刻不想再惹惱了呂祉,況且他也不知道呂祉是否會做這份工。

呂祉沒有答話,自己走到孔目的位置上坐好,拿起筆做了個有請的手勢。“家傳的刀筆吏,宣撫盡可放心。”

“呂尚書,當職真是小瞧你了。”

刑訊出乎意料地簡單,酈瓊拿來的那些刑具尚未動用,三名人犯一問就都招認了。

被抓住的這幾人原是偽齊軍中最低級的長行。幾人早在南渡之前,就已經知道了這次行動的目標是犒賞庫與兩個糧庫。只是來到淮西之後,因為酈瓊的防護頗為嚴密,所以遲遲不曾動手。直到前天晚上,劉頭領突然命令準備行動,他們這隊的目標卻變成了州衙。州衙乃是前衙後院的結構,後院大多為官員及眷屬居住。人來人往地戒備松懈,縱火相對簡單許多,加之初春天氣幹燥,幾人輕松便放起了大火。奇怪的是,這一隊人縱火之後,領隊卻並不讓盡數撤離,反而留下了這三人,說是讓他們觀察火勢,等第二天自然會有人接應他們渡江北返。然而三人還未等到接應的人,就被酈瓊逮住,押進了監牢。

三名人犯招承完畢,呂祉幾乎同時記錄完了。他將記錄的供狀遞給劉光世。劉光世接過來,看到漢字中夾雜的速記符號,先驚訝道︰“呂尚書果然熟悉刑名糧谷之事。”

呂祉聽了劉光世的稱讚,卻殊無高興之意,只簡短問道︰“宣撫怎麽看?”

劉光世呸了一聲,罵道︰“這就是三個被留下送死的?i遙 ?剿欽媸塹沽搜 梗 繃豕饈纜盍思婦浠共喚餛 幟悶 拮叩餃魷缸韝埃 莩榱聳 趕攏 講哦  幀br />

伴隨著一片慘嚎,呂祉點頭道︰“不錯,偽齊早有預備而且布置異常周密,又能臨機應變,若說沒有內應,直是白日見鬼。這負責的頭領心思也極其縝密,他生怕宣撫懷疑不到此處,又特意給自家們留下這三個舌頭。嘿嘿,真是好算計。只是,偽齊為何要如此行事呢?”

階下被打的血肉模糊的一人,忽然喊道︰“孔太尉手下的人,都是些個潑皮,一個個自然精明得緊。”

劉光世詫異道︰“你們是孔彥舟(孔彥舟當時在諸將中年最少)那小兒的手下?”

“正是。”

呂祉忽然道︰“種種蛛絲馬跡本已經讓宣撫懷疑上了一人,偏偏又加上一個孔彥舟,這些人難道是想板上釘釘,逼得……”

“酈瓊。酈國寶也是相州人!”帥帳之內雖然溫暖如春,劉光世卻如同墜入冰窟,不禁打個寒顫︰“安老,你說說,當職還怎麽做這個淮西宣撫使!”

呂祉不再多言,坐回座位上,刷刷點點很快寫成了一張招狀,再次遞給劉光世。劉光世字識得不多,呂祉就站在劉光世身旁,親自替宣撫使朗讀。

劉光世聽後大奇︰“安老,真的要這樣寫嗎?”

作者有話要說︰

呂祉上輩子學過刑名,這輩子待過刑部。

謝謝自由飛翔的地雷

附送,看到評論裏面的相州四友的評論,想起來岳飛、酈瓊、孔彥舟、杜充這四人還真都是同鄉,三個投金,一個被誣陷投金謀反︰)

於是小劇場︰

岳飛發微博︰盡忠報國。

杜充︰是相州人的轉發。

孔彥舟︰盡忠報金國。

酈瓊︰同轉,盡忠報金國。

岳飛: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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