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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千古英雄手(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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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千古英雄手(28)

紹興七年二月,太平州大火,半城皆被火,錄事參軍呂應中、州丞李致虛悉以燔死,流離者甚眾。帝憫之,詔鎮江府太平州各給米五千石賑民之貧乏者。

《前朝炎興以來要聞錄》李心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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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世、呂祉一行剛剛進入北城,就聞到了撲鼻的焦臭氣息。劉光世心中一悸,催馬想要沿著官道趕往州治。然而一行人剛剛走了幾步,就被難民攔住了去路。

從火災現場倉促出逃的難民,大多衣裳不整,有的甚至□□著上身,在初春的天氣裏瑟瑟發抖。一個被火燻黑了半邊面頰的老人,跪到劉光世馬前哭訴︰“相公,求你開恩,救救我家孫兒。老兒的小孫子就被埋在不遠處的瓦礫堆下,現下扒開興許還有救。”

劉光世心中焦躁,不待他有所動作,關覆古已經兜頭一鞭子打在了老人臉上。

“不長眼的老賊,宣撫相公的馬你也敢攔!有多遠滾多遠!”

老漢被打的蒙了頭,本來要退開,聽到宣撫相公的名諱,卻奮身撲了上來,扯住劉光世的腿不肯撒手。“宣撫相公,救命呀!”

劉光世哪有心思搭理這些難民,太平州中的積儲才是重中之重。他狠踹一腳,雖然將老漢踢到在地,然而聽見對話的災民盡數圍了過來。不多時,已經聚集了近千人,將這五百人的騎兵隊圍在了中心。

“酈瓊,把酈瓊給我找過來!”劉光世急紅了眼楮,命令關覆古。

關覆古聽命,想從人群中擠出去,卻在震天的哭聲中,吃幾個婦女揪住了戰馬韁繩,動彈不得。

“劉宣撫,俺們是左護軍的家眷,一把火全燒了,現在沒的地方住沒的東西吃,求宣撫慈悲接濟。”

“劉宣撫,俺們是在這太平州裏做買賣的本分生意人,不幸租了左護軍的房子,這次也都被燒了,那房子的租金卻交了一年,宣撫好心將那十個月的房租退給俺們吧。”

……

吵鬧的聲音亂成一片,每個人都在懇求著劉光世的接濟,以至於誰的要求也聽不清。關覆古怒從心頭起,豁然拔刀。連陪在呂祉身邊的承局李忠,怕出現意外,也亮出了鐵 。

人群見到兵刃閃爍的寒光,非但不曾平靜下來,情緒反而愈發地激動。

就有一個刺著花繡裸了膀子的年輕人帶頭喊道︰“都說金人有狼牙棒,俺們有天靈蓋。今天,俺們這天靈蓋就扛扛劉宣撫手下的狼牙棒,看看到底是狼牙棒硬還是天靈蓋硬。”

一眾難民轟然響應,就有人躍躍欲試地要奪馬搶刀。

呂祉長嘆一聲,心中百感交集。老天著實跟他開了一個玩笑,給他穿越以來過於順利的生活加了一勺鹽兩勺辣椒還有無窮的苦。呂祉翻身下馬,登上一棵半焦的斷樹根,用最大的音量喊道︰“鄉親們,下官是兵部尚書呂祉。你們的難處劉宣撫和下官都見到了。下官擔保,不會讓你們流離失所的。現在,劉宣撫趕著到州衙處理公務,鄉親們讓一讓,放下官們通行,不要耽誤了正事。”

又是紋身男子質問道︰“什麽鳥兵部尚書,讓俺們怎麽信你?當官的盡是些賴皮!鄉親們,你們說,對不對!”

於是四周起哄般響起了對的呼聲。此時流民已經聚集到了一千餘人,幾個年輕力壯的開始沖擊防線。

呂祉見識過淮西彪悍的民風,但沒想到真有不怕死的煽動鬧事。聽紋身男子的口音,並非本地人,應是北方流民。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但若傷到這些無辜的難民,呂祉卻也於心不忍。

關覆古可不管這一套,瞪圓眼楮怒吼一聲,“縱隊執弓!”

這些精兵人數雖然少,但對付數倍的普通民眾還是易如反掌。只因流民中混雜了左護軍的家眷,關覆古一時拉不下面子罷了。此刻他動了真怒,騎兵隊一次沖擊,這些人怕是半數要喪命此地。

“鄉親們,汝等只能聽下官的勸告,暫且散去等待救濟。”呂祉趁機勸道。

膽子大的亡命徒畢竟是少數。人群中一陣騷動,婦人和孩子先退出了,繼之以老者。很快,圈子外圍只剩下了年青的壯漢,大約數十人的樣子。

呂祉微笑著朝挑頭的紋身男子招手示意。男子以為呂祉要抓他,轉身就跑。早被防備著這一手的關覆古一個力壓泰山,擊倒在地。

男子翻身爬起,連連叩頭︰“呂相公開恩,我還有家小要贍養。”其他人見此情景,嚇得一溜煙地逃走了。

呂祉還是第一次見到人身上的花繡,不由得多看了兩眼。男子從肩至腰紋了一條好大的盤龍,張牙舞爪地一筆一畫都勾勒地甚是精巧。胸口的龍頭隨著男子的呼吸起伏而點頭,直如活的一般。

呂祉心中一動,能有這樣紋身的,必然家底殷實,抑或是當地的一霸。不如控制了這人,也省得他再去鬧事。

呂祉微笑道︰“你就暫且跟著我的承局李忠吧,也好做個見證,下官和劉宣撫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那人哪敢不從,哭喪著臉跟李忠乘上一匹馬。此後到州衙的路上再無障礙。劉光世原想到得州衙,詢問州丞詳情,再去老營找酈瓊算賬。但等到得州衙時,所有人都大吃一驚。州衙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主衙盡數塌落,後面州丞的私邸只剩了一東一西把頭的兩間屋子。酈瓊正在指揮人馬在廢墟上扒找屍體。

難怪酈瓊沒去彈壓難民,原來是這個緣故。

燒了倉儲庫是左護軍的損失,若是連知州都燒死了,這叫罪可通天。劉光世沒心情關問軍中的糧庫,急道︰“知州相公何在?”

酈瓊對劉光世的從天而降也很茫然,他楞了片刻,答道︰“都說不曾見知州相公從火中出來。末將正在著人搜尋。”

劉光世鐵青著臉︰“找,活要見人,”他牙咬了半天,說出了後半句︰“死要見屍。”

正在這時,幾個人擡著一具燒成碳的屍體匆匆跑過來。

“劉宣撫,知州相公找到了。”

劉光世眼前一黑,嗓子猩甜險些吐血,幸虧被呂祉扶住才沒有徑直摔在地上。

劉光世啞著嗓子問道︰“怎麽知道是李知州的?”

“宣撫,您看這人手裏,還抱著知州的大印呢。不是李知州還能是哪個?”酈瓊的一個親兵指點道。

果然,已經碳化的屍體蜷曲著雙手,當胸抱住一顆黃銅大印。

“酈瓊!你!”劉光世以手戟指酈瓊,伸出的手指微微顫抖。他瞪視著跪在瓦礫堆上的酈瓊,說不出一句話。劉光世不是不想說,而是完全不知道該如何發號施令。大變突至,一切打算不但落了空,而且事態比原本的預料更要壞上百倍。他也曾接到過官家發下的“不用命斬立循”的手詔,卻遠沒有此刻受到的震動大。劉光世只覺得不惟口唇僵硬,連身體都麻木到不聽使喚。

宣撫使有權無須審判,就對部下以軍法處置。如果酈瓊被斬,他手下的親兵免不了連坐。酈瓊身後的親兵見到情勢危急,盡數圍攏上來,數百甲胄佩刀的悍勇武士,沈默不語,盯視著淮西宣撫使劉光世伸出的手。

關覆古也上前一步,他手中執的佩刀原是禮儀性質,此時被他橫提著,擺出打鬥的架勢。其餘銀槍隊屬下自行雁字散開,將酈瓊及其手下反圍在了半圈的中心。

酈瓊的親兵盡皆用手攥住了刀柄。

酈瓊跪在地上面無表情,一副被劉光世的暴怒震驚的模樣,對適才手下親兵的舉動全無反應。

氣氛凝滯,幾百條漢子粗重的呼吸聲彼此相聞。劉光世與呂祉、酈瓊處於圓心正中,圍住他們的是酈瓊的親兵,而關覆古又帶人圍住了酈瓊的手下。再放眼太平州,則是酈瓊的數千精兵把控了各個要道。

稍有風吹草動,一場兵變就可能提前爆發。

一直沒有發言的呂祉忽然上前一步,隔開了酈瓊與劉光世對視的目光,喝到︰“酈太尉,你在做什麽!你要做什麽!”

劉光世慌亂的目光盯住了呂祉的後背。呂祉則代替了宣撫使,坦然承受酈瓊憤怒的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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