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光與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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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站在蘇教授面前,手臂緊緊的貼著褲線,十分拘謹。“蘇老師。”

“來了,坐。”

“不用不用,老師我不坐了。是不是我的實驗有什麽問題?”王樂更加緊張,手腳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得像個稻草人。

“你不用緊張,我找你來是想讓你幫我個忙,算是我的私事兒吧。”

“老師您說,有什麽我能做的,我一定做。”王樂沒有背景門路,蘇教授卻願意把他收在門下,這種知遇之恩,他心裏一直很感激。

“你也看到了,林熠離開都大半年了,蘇誠這孩子就像一個自動進樣機一樣,成天成宿的做實驗,跟任何人都沒有交流。我和你師母也勸不住,你是他的同班同學,我想讓你沒事多陪陪他,像其他同屆的研究生那樣多溝通多交流,可以嗎?”

王樂沒想到蘇教授找他竟然是為了蘇誠,當下心中就有些為難。他跟蘇誠實在是不熟,為數不多的幾次吃飯不是班飯就是林熠張羅的。他從來沒有和蘇誠私下交流過。但是導師開口了,他硬著頭皮也得答應。“老師,我會的。”

“王樂啊,老師謝謝你。”

面對如此沈重的感謝,王樂就算內向,也得逼著自己硬著頭皮跟蘇誠搭話。

“蘇誠你明天是不是要做藥代動力學實驗,我幫你吧。”王樂真是不擅長搭話,連個開場白都沒有,上來就直奔主題。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蘇誠果斷拒絕。

“24小時的實驗太熬人了,我幫你盯一會吧。”王樂也不是一次不成就放棄的人,還硬著頭皮“垂死掙紮”了一下。

“不用,謝謝。”蘇誠需要的不是幫手而是林熠,即使是24小時的連續實驗,他也可以一個人完成。

蘇誠的拒絕越來越簡短,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不要靠近我的氣場,王樂也不傻,識趣的住嘴做自己的實驗去了。

後來王樂也時常約蘇誠一起去食堂吃飯,一起去聽學術報告。蘇誠無一例外,全部拒絕。他實在是沒辦法了,只好去找蘇教授說自己無能為力,實在跟不上蘇誠的步調。

“是我強人所難了。我自己的孩子我知道,不怪你。你做你自己的課題吧,不用再管他了。”蘇教授了解蘇誠,他是一個很難讓人接觸到他內心的人,但是一旦有人走進他心裏,這個人就會把他的心占的滿滿的,再也出不去了。他明知道蘇誠心裏還裝著林熠,還讓王樂去碰壁,是他的自私。

“您也是關心蘇誠,是我和蘇誠差距太大,幫不上忙。”

“你很努力也很優秀,我是看好你的。”

“謝謝老師。”

王樂走出蘇教授的辦公室,仿佛被抽光了力氣,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一屁股坐在了滿是浮灰的水泥臺階上。其實一直以來他也不過是強撐著而已,因為他不是蘇誠,沒有資格在人前流露出悲傷。他只是林熠的普通朋友,連好朋友都算不上,如果他在人前流露出什麽情緒也只會被人當作討好老師討好蘇誠的手段。沒有人知道,林熠是他在這個學校裏唯一的溫暖,哪怕他只是被陽光散射出來的光鮮所照顧到的角落,也足以維持一段隱秘感情的滋長。可是現在他唯一的光也沒有了,他還來不及露頭的感情也被永遠的埋在了土壤裏,從來不曾提及過。

蘇誠確實像蘇教授說的一樣,整個人就是一個自動進樣機,仗著alpha精力體力的巨大優勢,夜以繼日的做實驗,研究生只上了一年就順利直博。等到別人忙活直博答辯的時候他已經博士畢業順利留校。留校的第一年,累計發表的論文和影響因子就已經夠評副教授了。

“兒子,我聽你爸說你評副教授還有些阻力。也是,畢竟你爸現在課題接的最多,你又爭氣,怎麽能沒人眼紅呢,投票的時候自然要打壓你。”蘇誠的母親雖然早就離開高校,但是裏面的事兒也是門兒清。

“沒關系。我能繼續做我的課題就行。”蘇誠毫不在意。

“我們局裏現在也在做人才引進計劃,科研條件也很好。要不你到媽媽這兒來,比高校有發展。”母親還是沒有放棄她給蘇誠規劃的那條路線,時不時就要跟蘇誠嘮叨一番。

“不想折騰,就這樣吧。”

女人知道自己在方面勸不動,又轉攻別的方向。“不折騰也好。但是兒子,林熠離開都兩年多了,你也不能一直這麽封閉自己,媽媽不逼你找對象,但是你也得出去交個朋友啊。總是一個人會出問題的。”

“沒事兒,我出去走走。”

蘇誠每次回B市除了偶爾陪母親吃飯,其餘時間都會去林熠以前常去的地方走走。見到和林熠哪怕只有一分相像的人,也要上去看看清楚。他始終不相信林熠真的死了,這兩年多從來沒有放棄尋找。

B市某知名奢侈品商場,以前林熠是裏面的白金會員。蘇誠每次回B市都要在裏面逛上一會兒,這次還真讓他看到一個人輪廓有一些像林熠,他不顧周圍人異樣的眼光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狂奔,跑了足有100米才追到那人。

“林熠。”人到眼前蘇誠才發現差距有點大,那人比他矮半頭,而林熠跟他一般高。可是名字已經叫出去了,那人也回了頭,他聽見眼前這個和林熠有兩分相似的人說,我認識林熠。

這人比他們大上幾歲,身上穿著商場裏統一的黑西裝,難道是林熠之前經常光顧的專櫃SA?

“你是林熠的男朋友對吧,我看過你們高中的照片。”男人淡定的說,仿佛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兒。

“對,我是。您是……”

“於博洋的前任情人。”

於博洋竟然找了一個和林熠有些像的情人,他這個人還是那麽一言難盡。原本按蘇誠的性格,絕不會和於博洋的前情人多說什麽,但是面前的人有一些像林熠,雖然只有一兩分像,卻也足以讓他多說一句。

“這麽說你們現在不在一起?”

“光消失了,影子自然沒有存在的道理,不是嗎?”劉明輝說的雲淡風輕,卻忍不住回憶起兩年多以前,他和於博洋最後在一起的日子。那次在於博洋租的房子遇到林熠,他們確實分手了,但是於博洋回澳洲之後也不知是那邊太過無聊還是其他原因,竟然又找他談起了異國戀。他以為於博洋想通了也就答應了,兩個人很是過了一段甜蜜的時光,直到傳來林熠的死訊。於博洋一直幫著林熠父母忙著林熠葬禮的事兒,仿佛是林家的另一個兒子,直到林熠衣冠葬禮結束才回到他們的家。於博洋回來之後不吃不喝不說話坐在沙發上,無論自己說什麽做什麽他都無動於衷。

一天一夜之後,於博洋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們分手吧。這房子我買下來了,明天過戶給你。”

“那你呢?”

“我準備移民了。”

這片土地即使是生他養他的故鄉,只要那個人不在,就是再也不願意踏足的傷心地。

蘇誠沒說話,於博洋的想法他即使能懂,也不願意去想。

“到現在你還不相信他已經死了?”

“不相信。我會找到他的。”蘇誠仿佛靈魂被刻上了林熠的標記——那根白色的羽毛時常騷動著他的心,提醒著他他還活著。這不斷衰減的信息素就是他這臺自動進樣機的唯一電源。

“那祝你好運。”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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