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重新落在陳微揚臉上，騰杉問：“現在是什麽意思？”

“我說過，今晚我們要玩游戲，游戲還沒有結束。”陳微揚笑嘻嘻道：“這是第二個。”

“捉迷藏你已經順利通過了，接下來是真心話大冒險。”

“都不難。”陳微揚開口道：“對不對？”

順著對方的目光看去，騰杉看見了白雪面前那張桌子上的玻璃瓶，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瓶子，只是瓶中插了幾張被折成細長型的紙條。

騰杉沈默片刻，問道：“你想怎麽玩？”

“也很簡單。”陳微揚說：“規則就是我們倆的選擇不能相同。如果選擇了真心話卻撒了謊，是會有懲罰的。同樣，大冒險沒有做到，也要接受懲罰。”

“可以。”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這一次騰杉也沒有猶豫。

“你先來。”陳微揚很紳士的禮讓：“選吧。”

騰杉知道之前所謂的捉迷藏是陳微揚拋出的一個誘餌，他還不能完全猜到此刻這場游戲的真正目的，所以也有所保留。他說道：“我選真心話。”

雖然看不到，但陳微揚在面具後的臉一定是帶了笑，他語意不明的說道：“大概是明智的選擇。”

他和騰杉面對著面：“你是一個警`察，我想問問你，過去或者現在，你有沒有傷害過一些無辜的人。”

騰杉略有遲疑，最終他回答道：“沒有。”

話音剛落，陳微揚從病服的口袋裏掏出了槍，他對向白雪所在的位置，還沒等騰杉反應，只聽到“砰”的一聲，白雪的身體猛地彈`動了一下，發出了淒慘的悲鳴。

那是周胤白的槍。

騰杉楞在了原地。

白雪又痛又怕，眼淚頓時再次落了下來，她嗚嗚的哭著，受傷的地方有鮮血滲出。身體拼命的想要往角落縮，奈何根本沒有那種能力。

陳微揚避開了要害，只擊中了對方小腿。他是故意的。他不要她死，他就是以折磨人為興趣，以別人的疼痛恐懼為快樂。

“為什麽？”騰杉似乎回神，他問陳微揚：“我不明白。”

“因為你撒謊了。”陳微揚側頭，看向騰杉：“你在撒謊，你會不知道嗎？”

騰杉的目光閃爍了一下，避開了陳微揚的視線。他像是明白了陳微揚指的到底是什麽事情，也不再解釋，如同默認。

陳微揚笑了一聲，他說：“這一局你輸了，所以還是從你開始。第二個問題，你在警局這麽多年，和身邊的人都相處的很好吧？那麽……你對那些所謂的同事們，是不是完全無愧於心呢？”

“別再騙人。”陳微揚提醒：“我指的是在每一件事上，你是不是無愧於心。”

騰杉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立刻開口，而後慢慢道：“不是。”

“哈哈——”陳微揚笑的彎了腰，很快又重新直起身體平息了一下愉快的心情：“對對，就是要說實話。”他擡了擡下巴：“輪到你了，去幫我選一個吧。”

騰杉選的是真心話，按照規則，陳微揚一定要選大冒險。他讓騰杉去玻璃瓶中幫自己隨便拿一張紙條，一副毫不在意穩操勝券的樣子。

騰杉一開始沒有立刻動作，陳微揚也不催，他就耐心等著。

終於，騰杉走了過去，他經過陳微揚身邊，走到了桌子前。

白雪可憐又惶恐的搖頭悶喊著，只不過她發不出聲音，她想靠近騰杉，是一種本能的求救，但綁在椅子上的身體無法自由。

她痛苦的啜泣著。

把視線從她身上挪開，騰杉手上猶豫，不知該選哪一張，他更擔心每一張紙條都不是什麽好事。

最後他終於下了決心，把選好的紙條遞給了陳微揚。

陳微揚不急不慢的展開，聲音帶笑，念道：“‘在這間屋子裏對任意一個人開槍’，”他看向騰杉，握緊了槍`身：“這個大冒險我喜歡。”

黑峻峻的槍`口對準了騰杉的臉，一旁的白雪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恐和絕望：如果連警`察都死了，她該怎麽辦？

但還沒容她多想，另一條腿傳來的劇痛讓她差點暈死過去。

陳微揚調轉了方向，再次對她開了槍。

白雪半死不活的癱倒在椅子上，全身冷汗淋漓，臉色慘白，似乎被疼痛折磨到了極限。

騰杉看到了白雪的慘狀。

陳微揚則出聲讓他集中註意力：“玩了兩局了，輪到第三局，也是最後一個問題。”

“騰杉，”陳微揚說：“你殺過人嗎？一些本來不應該死的人。”

鎮靜的看著面具之後的那雙眼睛，騰杉堅定道：“沒有。”

陳微揚聳聳肩，似乎承認了這個答案，但他卻自言自語道：“你很快就會有的。”這一次，他自己走到了桌子前，去抽取紙條。

白雪看到陳微揚朝自己靠近，全身心的發瘋抗拒，掙紮到椅子哐當作響。若不是嘴巴被堵住，她一定已經發出了尖叫。

陳微揚壓根沒搭理她，自顧自的把選好的紙條抓在了手裏。

慢慢打開，他看了很久，然後翻轉過來，正面對向了騰杉。騰杉看清了紙條上的字，是“真相”。

他不懂。

陳微揚問他：“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

騰杉沒有給予回應。

陳微揚不介意，他繼續道：“我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你也知道。”

“所以，”陳微揚說：“你願不願意，為了我去做任何事？”

白雪怔楞在了那裏，她以為自己聽錯了，她不再亂動，甚至連表情都出現了瞬間的僵硬。她覺得肯定是聽錯了。

空氣詭異的凝固著，白雪惶惶不安，她的目光從陳微揚身上慌亂的轉向了騰杉。此時此刻，她急需一個答案，一個讓自己安心的答案。

陳微揚是什麽意思？她根本不敢細想。

騰杉是警`察啊，對，他是警`察。他怎麽會理會那個瘋子？！

……快回答那個神經病。白雪在心裏幾乎崩潰吶喊：快救救我啊——

騰杉開口了，然而他卻說道：“我願意。”

在滿室壓抑的死寂裏，陳微揚再度出聲：“一直以來，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去害怕什麽。現在也一樣。”說完，他的手碰到了脖頸的變聲器，一把扯掉扔在了腳下。隨後，手指放在了面具邊緣。

騰杉震驚，他著急的阻止：“陳——”又立刻反應過來，說道：“不要！”

但陳微揚的動作更快一步，他掀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騰杉之所以阻止陳微揚，是因為他不確定對方折磨白雪時是否戴了面具，如果白雪一直不知道陳微揚的真正身份，那就最好不過。正因為這種不確定，為此他不敢冒險，從進房間到現在，都沒有說出陳微揚的名字，他不願意讓陳微揚的臉暴`露在別人面前。那會後患無窮，會對陳微揚以後的生活造成困擾。

但是陳微揚早就讓白雪看過了自己的臉，但他就要給騰杉營造一種錯覺。讓對方認為，自己始終戴著面具，真相還從未被人揭穿過。

他精心設了一個圈套，等著騰杉進來。

而且——

陳微揚笑容邪惡：周胤白，好好看著，這才是我說過的，最精彩的高`潮。睜大眼睛，看看自己都發現了些什麽，你脆弱不堪一擊的信仰早該崩塌了。你心裏名為敬重的存在也與惡魔同流合汙。

精彩嗎？我為你演的戲。

騰杉垂目站著，然後他拿出了腰間的槍。

陳微揚看著他的動作，白雪也看著他。

騰杉的動作很慢，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他把槍上了膛。

白雪屏息著，她極度不安，卻又冒出了點絕境中的希望，說她自欺欺人也好，她始終不相信警`察會和一個傷人不眨眼的瘋子為伍。

殺了他……殺了他……

身體都開始微微顫抖，白雪已沒了半點判斷力，恐懼把她折磨的盲目。

直到那把槍對準了自己的臉，白雪才勉強意識到可能要發生的事。

騰杉沒有再讓她害怕太久，子彈穿透了她的眉心。

陳微揚從始至終都在笑，等到椅子上的人沒了聲息，他才開口，語氣充滿了快樂：“你殺人了。”他重覆著最後一個問題中的話：“是本來不應該死的人。”

“她看見了你的臉。”把槍收好，騰杉看向陳微揚：“如果她活著，一定會告訴趙源。任何威脅到你安全的狀況，都最好別發生。”

陳微揚靠著那面鏡子，他什麽也沒再做，就是一直盯著騰杉看。

騰杉短促的笑了一聲，說道：“對，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是不得不做。”

“殺人的感覺怎麽樣？”陳微揚問。

騰杉直視著陳微揚的眼睛。

“你想聽我什麽樣的心路歷程？”他突然勾唇：“陳微揚，禮物就是這種程度？”

陳微揚眼中是躍動的興奮，還有漸深的黑暗：“這是一半而已，還有另一半，特地為你留著。”他說：“我越來越愛你了。”

他誘導著他殺人，他引`誘著他一步步接觸黑暗。

你不能只停留在我的世界邊緣，

你要徹底的，毫無保留的進入我的世界裏。

我們永永遠遠都不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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