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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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順親王有一瞬間懷疑自己看錯了, 又將玉佩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最後確定以及肯定這塊玉佩確實是義忠親王的貼身之物。

但為何一名不經傳的平民百姓會擁有這枚玉佩……?

忠順親王頓時感覺這枚玉佩燙手的很, 好似他拿的不是玉佩,而是什麽穿腸毒藥一般。

忠順親王很想將這燙手的玉佩扔回去, 裝作沒有這回事發生。但事關義忠親王, 他又沒有這個膽子,想了又想, 叫小廝將獻玉佩的人帶過來讓他瞧瞧。

不想剛一照面, 忠順親王就大吃一驚, 倒吸一口涼氣。

但見那人十三四歲的年紀,穿著一身粗布衣衫, 卻不掩一身貴氣, 最重要的是那張臉,幾乎與當年的義忠親王一模一樣。

忠順親王瞧了瞧手上的玉佩,又看了看那少年, 腦海中立刻浮現一出千裏尋親的大戲來。

忠順親王很不想插手這種事情。戲文和話本裏都有說過,前太子的兒子突然出現通常沒有好事發生, 他就一貪生怕死的人,一點也不想引火燒身。

忠順親王不由埋怨起這少年來。天下皆知與義忠親王關系最好的是瑞親王, 攔轎子合該去攔瑞親王的轎子才是, 攔他有個屁用。

忠順親王思前想後,決定把這燙手山芋扔給水靖。不管這少年究竟和義忠親王有沒有關系, 反正他是不想拿這個主意,即使最後出事了也能與他無關。

水靖不知道忠順親王的‘齷齪心思’, 初見這少年時也是嚇了好大一跳,就好像看到義忠親王本人出現在他的面前一般。

水靖反應很快,腦海中迅速閃過兩種可能。其一,這少年真的是義忠親王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其二,這少年是太上皇和水泰安排的。如果真是這樣,那太上皇和水泰這回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畢竟要找出一個和義忠親王長相幾乎一模一樣的人可不是件容易事。

忠順親王有些詫異。依照他所知的水靖和義忠親王的關系,他還以為能看到水靖喜極而泣的場景。嗜血王爺掉眼淚,簡直是百年難得一見,說出去肯定沒有人會相信。

可惜的是,水靖不僅沒有掉眼淚,還蹙著眉頭用一種覆雜的眼神打量那少年,讓忠順親王好不失望。失望的同時也不由懷疑起水靖和義忠親王的關系是不是真如傳言中那般要好。畢竟義忠親王沒有留下半個子嗣,若這少年真的是義忠親王之子,那義忠親王不僅有了續香火的人,血脈還可以在這世上繼續傳承下去。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都是件好事。忠順親王又想到,如果水靖和義忠親王的關系屬實的話,那這突然出現的少年說不定就有很大問題,只是有些事情他暫時不知道而已。不過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他把這個燙手山芋交給水靖是絕對沒有錯的。

水靖正在仔細打量那少年。

那少年倒是頗有定力,在水靖銳利的眼神下依舊穩坐泰山。水靖看向他的目光中不由多了幾分讚許,不管這少年是真是假,只這份定力就讓人高看一眼。

這時忠順親王又將玉佩呈了上來。

作為從小和義忠親王水闌一起長大的人,水靖對這枚玉佩很熟悉,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玉佩上面的紋路。

水靖記得,水闌小時候有些膽小,還很愛哭,卻總是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跑。不過水靖那時候有些煩他。雖說那時候水靖也只是個穿開襠褲的奶娃娃,但架不住他膽子大,無論是去花園捉毛毛蟲,還是爬樹掏鳥蛋都得心應手的很,直把身邊伺候的人嚇得面無血色。而水闌膽小做不來這些,水靖自然覺得和他玩沒什麽意思。不僅如此,水闌還總是喜歡一本正經的對他說教,說他做的那些事情是不對的,更讓水靖煩不勝煩。

有次水靖煩的很了,故意搶了水闌身上的玉佩,威脅他去爬樹,否則就把玉佩給砸了。

那玉佩是水闌的外祖母娘家的傳家寶,他外祖母死的早,死前就將玉佩留給了水闌他娘。水闌自出生後一直都是他娘親手照顧,後來太上皇嫌水闌被他娘養的跟姑娘似的,沒有半點男子氣概,就強行讓水闌從他娘的住處搬出來單獨居住。

水闌那時才多大,又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偌大的屋子裏,因此每日都是躲在被窩裏哭累了才睡著。後來水闌他娘見他總這麽哭不是辦法,便將這傳家寶的玉佩送給了他,並且告訴他這玉佩的來歷,還說只要水闌帶著玉佩,就好像她陪伴在他身邊一樣。

騙小孩的話,水闌深信不疑。晚上緊握著這玉佩睡覺,竟然真的睡了個安穩覺,沒有哭也沒有做噩夢。自此之後,這玉佩就成了水闌的寶貝。

水靖每次回憶起那時候的事情臉上都火辣辣的,覺得自己真是有夠惡劣的。但當時的他卻不這麽想,還洋洋得意的很,自以為抓住了水闌的脈門。

而被抓了脈門的水闌盡管看著參天大樹一臉的恐懼,但因為更怕水靖把玉佩真的砸了,卻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照他的話去做。

水靖自小就知道做壞事要偷偷摸摸的做,不能讓別人發現。是以,他一早就甩開了跟著自己和水闌的嬤嬤奴才。也因為只有他們兩人在,水靖才能如此明目張膽的威脅水闌。

水闌爬樹爬的很慢,而且姿勢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第一次爬樹心裏又恐慌的人都是這樣,但水靖那時候小屁孩一個,還沒到會為他人著想的年紀,又沒耐性的很,一直在下面催促水闌爬快些,否則就把玉佩給摔了。

水闌聽後自然急了,手腳並用雖說爬快了些,但身體晃晃悠悠的,看著就覺的嚇人。恰巧伺候他們的人尋了過來,嬤嬤一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拔高了嗓門喊了起來。水闌的精神本來就高度緊張,聞聲嚇了一大跳,手一松,整個人從樹上掉了下來。幸而爬的不高,又有暗衛及時將他接住,倒沒有受什麽傷。

水靖自己當時也被嚇得不輕。他不過是想把水闌攆走叫他以後都不敢再跟著自己才故意嚇唬他的,真沒想有想過要傷害他。

水闌雖然沒有受傷,但到底被驚著了,發起了高燒神志不清,而水靖則被責罵了一頓後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悔過。

水闌養病的期間,水靖沒去看過他一次。不是因為煩他,而是覺的沒臉,實在不好意思。也因此,即使有人好說歹說或是硬拉扯著他去水闌那,水靖就抱著柱子大哭,死也不肯踏足水闌的院子半步。如此幾次,就再沒人找他去水闌那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某日夜晚,他皇兄高/祖皇帝前來尋他,說要帶他去禦花園裏轉轉。

水靖當時正在呼呼大睡,睡眼惺忪的看了眼高高掛在天上的月光,頓時覺得他皇兄腦袋有問題,哪有大半夜去禦花園的。而且嬤嬤們跟他說的鬼故事裏,主人公遇鬼都是半夜閑著沒事去花園亂溜達。

高/祖皇帝身邊只跟著個心腹太監,但水靖知道周圍肯定有暗衛在。雖然不需要擔心刺客,但水靖不知道暗衛能不能對付鬼怪。因此聽多了鬼故事的水靖有些怕,緊緊抱著他兄長的脖子不放手。

一路穿過禦花園,越走下去水靖越覺得不對。此時他們已經走進禦花園旁的林子裏。

水靖白日裏經常到這片林子裏四處折騰,但卻從來沒有晚上來過這裏。水靖沒想到,夜晚的林子會這麽陰森恐怖,月光下一棵棵大樹的影子似是鬼怪一般,猙獰的想要向他撲過來。

水靖身體頓時僵硬起來,強作鎮定的同時,開始懷疑抱著他的高/祖皇帝可能不是真的高/祖皇帝,而是某個妖魔鬼怪變成他哥的樣子想要把他拐來吃掉。

不過沒走多久水靖的眼睛就瞪的老大,瞪著不遠處正在爬樹的水闌,大驚失色對高/祖皇帝叫道:“皇兄!他、他……”然後想起了什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想了想,又放下一只手去捂高/祖皇帝的嘴巴,小聲道,“皇兄,你別大聲叫,小心嚇到水闌再從樹上摔下來。”

高/祖皇帝把水靖的手拉下來,笑道:“沒事,底下有人守著呢!”

水靖這才看見,樹下站著兩個暗衛,因為穿著一身黑,大晚上的若不仔細瞧還真發現不了。不止如此,地上還鋪了幾層厚厚的棉被,貌似做足了充分準備。

高/祖皇帝告訴水靖,水闌對水靖一直不來看他很傷心,誤以為水靖是因為他不會爬樹所以和他絕交了。於是,水闌白天睡的充足,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偷偷跑出來練習爬樹。因著上次從樹上掉下來的經歷,水闌哼哧哼哧的想把被子拖到樹下面。動靜太大,還沒出門就被保護他的暗衛和伺候他的宮人發現。這事兒就被暗衛匯報了高/祖皇帝那兒。

高/祖皇帝也一直覺得這個長孫太柔弱了些,如今見他竟有迎難而上的心性,倒覺驚喜。高/祖皇帝出身鄉野之中,幼時也時常上樹下水,因此將水闌召過來問了緣由後,便讓暗衛每天晚上偷偷的帶他到這裏來練習。

水靖聽完後心情說不出的覆雜。拍拍高/祖皇帝讓他把他放下來,然後邁著小短腿向水闌走去。

水闌爬樹動作比以前幹凈利落許多,也學會了自己下樹。水闌自己貌似也很滿意,小臉洋溢著開心的笑容。不過在看到水靖時不知所措了一下,下一刻卻又鼓起勇氣說道:“叔爺爺,我會爬樹了,以後我是不是就可以跟你一起玩了?”

從那一刻起,水靖就決定自己吃香的也要帶著水闌喝辣的,再也不嫌棄他了。

後來二人從爬樹進展到翻墻,水靖當時還告訴水闌,翻墻比爬樹有意義的多,逃跑時會更加容易。水闌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逃跑,卻學的很認真。

可惜……最後卻是沒能用上……

水靖從回憶中緩過神來,臉上有一絲悵然。他用手指細細摩擦著玉佩,玉佩的邊緣有個小小的劃痕,若不仔細看根本就察覺不到。仔細想起來,這好像也是他造成的……

水靖擡頭看向那少年,問道:“說說吧,你究竟是何人,又為何拿著這玉佩去找忠順親王?這背後……究竟是誰教你的?”

“其實草民原想拜見的是瑞親王爺您。”那少年似是沒聽出來水靖聲音裏的冷意,緩緩道,“只是草民一介布衣,自知沒有資格到王府拜見,而王爺您又鮮少出府。是以草民在京城徘徊數日,無奈之下只得攔了忠順親王的轎子。草民自知有罪,卻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還請忠順王爺見諒。”他說著拱手行了一禮表示歉意。

那少年自稱莫安,陶紡縣人士。自幼與親娘相依為命,他娘有幾分美貌,在他四歲時嫁給了當地的一鰥夫做繼室。這鰥夫在當地也算是富戶,可惜外出時路遇山賊,他不僅沒了原配妻子,他自己也因為受了大傷而與子嗣有礙。這鰥夫就只一嫡女,因此把莫安當做親兒子般看待,還讓莫安隨自己的姓氏。至於莫安之前的姓氏……因他娘從未提起過,一直都是‘小安小安’ 叫他,所以莫安到四歲時才有了戶籍,並有了姓氏。

如此安樂的過了數年,誰想陶紡縣突然發生瘟疫,莫安親娘和繼父全部病倒。為給他們治病,家裏錢財花了精光,可惜最後也留不住他們的性命。莫安他娘自知大限將至,拼著最後一口氣,把玉佩交給莫安,又說了他的身世。

原來莫安他娘原是義忠親王的小妾。當年義忠親王唯一的兒子枉死,義忠親王妃又早產生下了死嬰。義忠親王為保護血脈,於是就將莫安他娘送去莊子上安胎,打算日後再將他們母子接回去。

不想義忠親王謀反事發,各處院子莊子都遭到了搜查。雖然莫安他娘住的地兒很隱秘,京裏沒有人知道,但莫安他娘畢竟懷著義忠親王的血脈,被人知道了絕對不得了。莫安他娘害怕受到牽連,便在身邊人的幫助下遠遠逃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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