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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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顏偷眼看過去, 模模糊糊只能看見一坐一站兩個尼姑。那盤坐的尼姑背對窗戶, 看不清長相, 那站著的尼姑只能看清個側臉,雖然有些年紀, 倒也有些姿色。

“妙玉, 你怎麽還是這麽不聽勸呢?”中年尼姑軟聲細語道,“今兒住持還問起你呢?你說你讓我怎麽回話?”

那妙玉卻是沒有出聲, 坐的穩如磐石。

“也就住持寵你, 你才能在這念佛。”中年尼姑幽幽嘆了口氣, “否則你怕是早跟那些不聽話的人一樣,紅顏枯骨了吧……”

妙玉冷笑出聲, “你既要回話, 就說我寧願枯骨,也不想聽她半個字!”

“你性子倒是越加怪癖!”中年尼姑聲音也冷了下來,“要我說, 給你幾杯罰酒吃吃你也就沒法子硬氣了!”

“隨你。”

中年尼姑臉色鐵青,留下一句“你等著”, 而後拂袖離去。

水沐三人趕忙躲了起來,待那尼姑的背影消失, 等了片刻看似已經不會再有人來時, 三人才從角落裏出來。

林黛玉此時已經緩過神來,與水顏用眼神交流了一下, 最後二人同時看向水沐。

水沐點點頭,松開手, 表示自己會在門外等待。

林黛玉抿了抿嘴唇,低頭羞澀道:“小心。”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

她的身後,水沐嘴角輕輕上揚,眼中清波流轉,柔聲似水。

門有些老舊,推開時發出沈重的吱呀聲。

“不是已經走了嗎?”妙玉沒有回頭,只冷冷的說道,“莫非是準備給我罰酒吃了?”

林黛玉和水顏對視一眼,林黛玉開口道:“她已經走了,應該暫時不會再來了。”

妙玉聽到陌生聲音身體頓了一下,猛地轉過身,看了林黛玉和水顏好一會兒,眉頭蹙了起來,“你們是誰?”

林黛玉和水顏這才看清妙玉的模樣,大約十六七歲的年紀,相貌姣好,氣質如蘭。不似其他尼姑般已經剪去三千發絲,秀發黑如潑墨。

不知為何,林黛玉看到她有種莫名好感,與看到甄英蓮時一樣。

“唔……我們本來是想來上香的……”水顏說的時候環視了一下屋子,和普通廂房沒什麽區別。

“然後就被她們抓來了?”

妙玉的話讓林黛玉和水顏同時一楞,林黛玉道:“你為何會這般說?”

“否則你們怎會到我這裏來?”妙玉回過身,不再看她們,“趁著能逃走就趕緊逃走。記得不要相信這裏任何人的話。”

“也包括你嗎?”水顏忍不住問道。

妙玉沒有回答,低頭念起經書來。

林黛玉很認真的想了下,這遣香庵果然大有隱情,而且還是不好的那種。這妙玉肯定知道些什麽,從剛才的情況來看好像並沒有和那些人同流合汙,也許從她的嘴裏能問出些話來。

既然要打聽,自己就得先拿出誠意來。於是林黛玉據實相告,“小師傅真的誤會了。我們一開始確實只想來上柱香,只是人太多,我們就偷偷溜了進來。”說到這裏,林黛玉臉紅了一下,畢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後來發現這裏有古怪,就打算查個明白。剛才小師傅料想我們是被抓進來的,難不成曾有姑娘被抓來這裏?”

妙玉聽到這裏又重新轉過身,疑惑的打量她二人,“你們是自己闖進來的?真是好生奇怪,你們竟然沒有受到影響。”

林黛玉心知妙玉說的是什麽,並不打算解釋,笑了笑道:“小師傅莫怪,剛才我和妹妹不小心聽到了你與那位師太的對話。小師傅好似有難言之隱,不知能否告知一二。若小師傅不願意開口,那可否告訴我們這遣香庵的內情?如果真有姑娘被抓進這裏,我們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二位姑娘的好意妙玉心領。只是這裏非常人可以應付,二位無異於雞蛋碰石頭。聽我一言,在被她們發現前速速離開,只當做了場夢吧。”

水顏道:“許是我們僅有微末之力,不能登大雅之堂。小師傅所言極是,我們當然不會自不量力。但我二人出去後可以尋求他人幫助。不管結果如何,總比現在什麽事都不做要強上許多。”

妙玉沈默了會兒,道:“雖然不知二位姑娘是何方神聖,但能夠闖入這裏又沒有受到影響卻是頭一個。我告訴你們也無不可,只希望不要害了你們。”

這妙玉乃是姑蘇本地人,自小在遣香庵帶發修行。那時遣香庵還不叫這個名字,叫蟠香寺。當時蟠香寺香火冷清,十天半月都不一定有人來燒香拜佛。因生活清貧,寺內尼姑不多,也就只有她和師父惠安師太還有其她幾人。妙玉一直以為日子會這樣平平淡淡過下去,不想六年前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六年前?”林黛玉微微皺了下眉頭。

“二位有所不知,我師父精演先天神數,那時曾蔔算過一次,我師父原應是壽終正寢客死異鄉,誰想命數卻發生了變故,圓寂變成了死於非命。”

“你師父就沒有防範?”

“可惜我不知。這些都是師父死後我從她留給我的信上看到的。師父她老人家還說大禍臨頭,避無可避。堅守內心,方撥開烏雲見天日……”

那時妙玉還不知道她師父死的詭異,只以為她師父是被一場來勢洶洶的疾病奪去了性命。她師父死後,惠慈師太成為新的住持,然後一切就變了。先是改蟠香寺為遣香庵,又在姑蘇城放出風聲,說遣香庵如何靈驗,之後有人前來求病,身體竟然真的康健。

如此妙玉就有了懷疑,想她師父重病之時,她日日夜夜念經拜佛,若真的靈驗,她師父又怎會死於病榻。不說痊愈連好轉都未有。不過,她也只是有疑惑而已,並未多想,只覺惠慈師太怕是不簡單。後來她得了師父的信,才發現事情可能已經超出了她的想象,非她一人可以應對。

妙玉雖然有心調查她師父真正死因,但到底力量薄弱,當時遣香庵又具掌控在惠慈師太手裏,只能先假裝一無所知,暗中圖謀。

妙玉原是仕宦之家的姑娘,只因體弱多病才被送來這裏帶發修行。她爹娘心疼她,又讓派了兩個嬤嬤和小丫鬟照顧她的起居生活。因和其他尼姑不一樣,妙玉就只和她師父熟識,與其她人感情淡淡。因此在她有所疑慮後倒沒有人註意到她的異常。畢竟滿寺皆知她性情怪癖。不過惠慈師太自成為住持後卻經常來她這裏,她不知道緣由,只能虛與委蛇。

後來遣香庵名聲越旺,香客越多。妙玉是冷清性子,不喜俗世,幸而她只在後院清修,不必如其他尼姑般去前面為香客講經,日子倒也過的下去。更何況她師父之死還未有結果,更不能離開。某日妙玉去收梅花上的雪,用以來年吃茶,誰知卻在半道上碰到一神色慌張的姑娘。妙玉以為她是不小心闖入的香客結果迷了路,便打算送她回去。不想那姑娘竟好像沒有看到妙玉一般,目若無人的從妙玉身邊經過。

妙玉以為那姑娘是私闖後院不懂禮數,於是攔下了她。然後那姑娘好似才看到她似的,哭求她放她離開。妙玉莫名,想問她出了何事,卻來了兩個粗壯的尼姑將那姑娘帶走。因為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妙玉一時間反應不急,眼睜睜的看著那姑娘在自己眼前消失。後來妙玉詢問惠慈師太,惠慈師太只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說她日後自會曉得。

“那你現在知道了?”水顏好奇道,“那位姑娘到底被帶去了哪裏?”

妙玉臉上出現厭惡之色,“怕說出來汙了兩位姑娘的耳朵,勸兩位姑娘切莫再打聽,我只想起來就惡心到不行。兩位姑娘只需知道佛門不一定就是清凈之地,也許會被有心人利用,成為世間最藏汙納垢之地。惠慈師太自三年前就逼我,我卻寧願一頭撞死也不從。可惜最近這段時間越逼越緊,怕是不久之後我就要去地下與師父團圓了。”

說到清凈之地變成藏汙納垢之地,林黛玉卻是想起一事來。當年京城二十來裏處有家水月庵,乃榮國府供養,不想後來竟成了賈家族人的風月場所。也是她大舅舅賈赦嫌榮國府經濟拮據,不想再供奉,便過去與那裏住持說一聲,讓她們早做打算,然後就看到了不堪入目場景。幸而發現的早,京城內還未有人知曉,勉強保住了榮國府名聲。這種隱私之事還是她後來聽惜春所言,惜春還道本想日後將頭發剪了圖個幹凈,卻沒想清凈之地也不清凈,天大地大竟沒有她容身之所。

細想起來,妙玉說遣香庵時的表情和惜春說水月庵時如出一轍,莫不是……林黛玉頓時小臉氣的漲紅,神色憤憤不已。

水顏因不知水月庵之事,沒有林黛玉那般憤恨心情,不過見妙玉心生死志,軟聲安慰道:“事情還沒到那份兒上,千萬別提死啊,多不吉利!如今我們知道了,定會將你救出去,你且放心。”

妙玉卻沒有辦法想的那麽樂觀,“恐你二人不知,一旦有人闖入這裏就好像被人迷了眼睛,再難走出去,當年的那位姑娘就是如此。雖不知你二人是何緣故,但其他人卻不能如你二位般來去自如。你們在我這裏已耽擱許久,還是快些離開,以免害了二位姑娘。”

林黛玉道:“你師父不是留言,只要堅守內心,就可撥開烏雲見天日嗎?現在即使烏雲密布,其實不過就是日出前的黑暗罷了。你不相信我們,也該相信你師父才是。”

“二位姑娘說的極是。”妙玉淺淺露出一個笑容,雙手合十作揖道,“邪終究不勝正,我且還要等看她們下場。”

林黛玉和水顏又安慰妙玉兩句,再不留戀,匆匆離去。可惜獨留妙玉在虎狼之窩,但也是無奈之舉。畢竟她二人人微力薄,沒那本事帶著妙玉飛天入地。雖說還有水沐,但卻是個不願沾染的主兒。只能請妙玉再忍耐一日,囑咐她萬事小心。

沐沅看到水沐並未驚訝。她早知水沐自出府後就一路跟在她們後面,否則也不會放心讓兩姑娘獨自離開。

馬車之上,林黛玉和水顏告知沐沅遣香庵之事,沐沅見茲事體大,讓她二人別再插手,一切交由他們便可。林黛玉和水顏倒也不是非撞南墻之人,明白此事已經遠遠超出她們能力之外,於是一口答應下來。

因在遣香庵時間耗得久,回到別院已過晚膳時分,水靖這才知道兩小姑娘竟是闖了遣香庵還帶回不少內幕來。

聽聞林黛玉不受影響,水靖猜測遣香庵後院古怪非陣法而為之,應是妖術作祟。可惜文東延已經前往,無法告知,怕是要迷失其中,不知何時可以出來。

而那妙玉不知是何來頭,竟能得那惠慈師太青睞,水靖私以為應該是警幻青睞於她,於是讓人去查妙玉情報。然後又派人調查姑蘇及附近城鎮近幾年可有姑娘失蹤,一並報上來。

林黛玉隱晦提及遣香庵恐是第二個水月庵,水靖回想一下當年對警幻的猜測,確實像她所為。

水靖聽了完全,然後只說水顏拐帶林黛玉私闖遣香庵的事情日後再算,暫時二人先回去寫個檢討,就將兩小姑娘打發了去。

待兩小姑娘哀怨的離開,水靖才告知沐沅和水沐警幻之事。水沐立時黑了臉色,而沐沅當即怒道:“既然知道那妖婦在這裏,怎的還讓玉兒跟來?”

水靖頓時覺得自己奇冤無比。

作者有話要說:

麽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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