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主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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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靈道徹底地隱匿了。

寒冬臘月,歸墟神宗火陽紙傳書,請各門派前來商議對付魂修一事。關靈道逃走,了塵受傷,魂修怎麽也滅不完,近來南北朝各處傳出來不少聲音,覺得以前見魂修就殺的策略似乎行不通。

人間總有弱者,弱了便想變強,或者為爭口氣,或者為報仇,道修之路走不得,自然想走旁門左道。以前能殺得,那是因為魂修還弱,誰修煉魂術也得偷偷摸摸的,可是近來關靈道重傷了塵的消息傳了出去,事情便有些不同了。

據說他手上的護魂劍,是天下最陰狠冷厲的戾氣而化,就算是修煉多年的道修也抵擋不過。據說他的魂術出神入化,能在清醒時出竅,不以青煙而引,游走四海,殺人於無形。

不少人還聽說他長得俊俏。

那日有修為略淺的女弟子偏僻的山中采藥,不小心跌落懸崖,危急時有個男子飛身將她救了。男子嘴角總似帶笑,長眉秀目,眸底桃花隱現,膚白如玉,那女弟子臉紅心跳地問恩人名字,才發覺他腰間佩一柄黑色長劍,自一尺遠處便能感知那劍上的寒氣。

明明是個殺無赦的魂修,不知為何竟有人想到他便心裏砰砰直跳。自然,這些心跳的多半是女子,見過他的都知道他長什麽模樣,就連岑木衣也說了句“我記得他”。戚寧自此心中非常看不起,覺得此人比自己還要無恥些。

“我明日便要走了,你有沒有話跟我說?” 那聲音有些不舍,緊跟在女子的身後走著,伸出手來又收回去,似乎是想碰又不敢,笑了笑,“去年我在百花臺上奪魁,父親信守諾言,娶妻的事不再管我。”

女子的腳步頓住。

戚寧不聲不響地走到她的跟前,春天裏風光好,枝葉被風吹著打在他的臉上,溫溫柔柔的。眼前的女子容貌雖然不算極美,氣質卻沈靜,似乎是天大的事也不會有半點波瀾。戚寧望著她略紅了臉,聲音越來越小:“你到底是答應還是不答應?我願意娶,也得有人願意嫁。”

不久,女子點了點頭。

戚寧高興得像是不知如何是好,搓著手亂轉,又安靜下來笑道:“木衣,你放心,將來我一定好好對你,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讓我往東,我絕對不敢往西。我父母為人不壞,將來必不會為難你。”

女子把頭轉開,嘴角微微上揚:“你說話算數。”

“自然是說話算數。”

岑木衣轉過頭來看著他:“一年來辛苦你。”

戚寧安靜下來,嘆口氣笑著:“我有什麽辛苦的?辛苦的是你。要不是你忍著,只怕那雲家的混蛋還要欺負人。” 說畢他走上前幾步,笑著小聲道:“木衣,你我既然已經有了婚約,我親你一下可好?”

南北朝傳遍了他們之間不可告人的事,誰都以為他們早已經有了私情,其實他們從來都是面對面時相隔三尺,連牽手也是極少。

岑木衣低頭笑了笑,臉頰淡紅,不說肯,也不說不肯。

戚寧傾身上前,小心捧起她的臉,猶豫許久,終究不敢碰她的唇,忽又把她的臉放下,笑著說:“不妨事,早晚有成親之日,也不急在這一時。”

說著又去摸她的手:“你也是個傻子,當初怎麽就認了呢?”

初次見面時他身受重傷,岑木衣把他救了,安安靜靜地照顧了他一個月。她生性寡淡些,少言少語,戚寧卻是不安分的心性,整天胡言亂語地惹她,本是找她麻煩,同她拌嘴,惹來惹去竟然生把自己惹出了點不該有的心思,難以釋懷。

回家後思來想去難以罷手,自己卻又不肯承認,時不時寫封信去惹她生氣,岑木衣有時不理,偶爾回信時,他便喜得不能自已,夜深人靜舉著信看了又看。

就在這時,岑家傳出消息來,要把岑木衣許給雲家的公子。

當時他只覺得猶如晴天霹靂,徹夜不眠,死活逼著父親去岑家提親。他父親自然是不肯,把他狠狠打了一頓,讓他安分些。他苦得難以釋懷,惱恨萬分地說:“她跟我相處一個月,父親覺得她跟我做了什麽事,她還清白能嫁人?”

這本是氣急了的子虛烏有,足以損害女子的清譽,可是流言傳出去,岑木衣竟然沒有否認,也沒有反駁。

不否認,便是承認跟戚寧的關系了。

於是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岑訴秋叫人查她的處子之身,她不作不休,竟串通自己的奶娘把事情瞞了過去,岑訴秋以為她真的失了身,怒氣沖天,又不能理直氣壯,這才鬧出雲家反反覆覆的婚事來。

女子的清譽何其重要,她卻能不管不顧,讓戚寧這七尺長的男子情何以堪?於是他以火陽紙傳書,讓她放心,自己想盡辦法勸說父親。家裏始終不肯,戚寧幾經周折,他父親才總算松了口。

百花臺上奪冠,南北朝年輕一輩的道修中排名前四,娶妻的事他就能自己說了算。

岑木衣抿嘴笑道:“當時知道父親把我許給雲家,我一門心思只想逃出去。後來想了想,覺得跟你在一起也不算太難忍受。”

戚寧忍不住莞爾。當時百花臺上受了重傷,看到岑木衣不忍的模樣,他才知道這女子對他到底有沒有情意。當時他想死就死了,死了也沒關系。

岑木衣轉過頭看他一眼:“你現在要去歸墟神宗?”

戚寧笑著說:“先去歸墟神宗,之後便是回水行門,跟父母打點好一切再來岑家。”

岑木衣笑了笑,又若有所思道:“歸墟神宗是想召集各派商議關靈道之事?”

“不錯。”

“關靈道在紫檀宮中救過我的命。”

“魂修的事鬧成這樣,誰也始料未及。但是魂修愈發猖狂,歸墟神宗如今又半只腳踏了進去,不能不管。如今我們沒了聽魂陣,各門派都想商議今後該如何處置魂修,歸墟神宗便發了帖子,商議定了訂立盟約。我也不知道究竟結果會是怎麽樣,先去歸墟神宗看看再說。”

“你父親也去?”

戚寧笑著說:“歸墟神宗外有個散修專愛打造發簪飾物,父親與他有些交情,說讓他給你準備些彩禮。”

岑木衣忍不住笑了笑,低頭道:“多謝戚門主。”

“謝什麽,你是我家的媳婦,將來給他多生幾個孫子就好了。”

“胡說。”

說著他站起來,笑道:“你在岑家好好待著,我現在得上路,免得耽擱了時辰。”

岑木衣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包裹,鼓鼓地似乎裝了不少丹藥,散出濃濃草藥香氣,遞給他:“我平時煉制了些丹藥,你帶在身上以防不測。”

戚寧拿著小包裹,不舍地拉著她的手,不久又笑了笑,目光深深而望:“木衣,那天蒼天有眼讓我受了重傷,否則我也遇不上你。你從開頭就對我好,你放心,我這輩子不會生二心,你放心。”

岑木衣點點頭笑了笑:“去吧,別耽擱了時辰。”

戚寧捏著她的手,“嗯”了一聲,忽得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輕輕一啄,不等她說什麽便笑著轉身,臉紅道:“我走了,你好生照顧自己。”

岑木衣笑了笑,轉過身道:“天快黑了,別耽誤功夫。”

戚寧笑了笑,把丹藥的包裹收在懷裏,飛馳而去。

岑木衣為人謹慎,從來不會跟男子有什麽瓜葛,就算對他有了點心意,表面上也看不出什麽,不像他,有點什麽心思便放在臉上。

真不知道當時她究竟是下了多大的狠心才不說出真相。

想著想著又覺得釋然,岑木衣恬恬淡淡不會引人註目,不愛說話,但一舉一動都讓人覺得舒服。他這輩子也見過不少資質極好的女道修,長得光鮮亮麗,說起話來卻傲視天下,互相排擠,眼裏除了自己根本沒有別人。

所以說女子修為高低,與做妻子無關,修為高者可做妻子,修為低者也可做妻子。感情的事,當真是難說得很。

忍不住摸摸懷裏的丹藥,如今靈氣低迷,上等的靈草都難以尋找,這些也算是罕見了。

此生能相伴左右,將來再生幾個小崽子環繞膝邊,心願足矣。

一路胡思亂想,終於來到歸墟神宗的綠煙峰下。

戚門主早已經在綠煙峰的待客樓裏住下了,見了他也不說什麽,轉過身就走,戚寧趕緊笑著追上去:“爹早就來啦,我路上耽擱了些,今日才到。”

戚門主心道你這色痞在做什麽我能不知,說道:“明日清晨就要議事了,你今天才到,還好意思胡說八道。”

戚寧見轉角裏靜靜走過一個黑色外袍、白色內衫的冷淡男子,等他過去才小聲問道:“上清宮裏派來的是計青巖,其餘各門各派都派人來了?”

“花家主和花彩行都不得閑,隨便派了個人,雲家來的是雲洛山,岑訴秋倒是親自到了。我看他不像是關心關靈道的事,而是有事同計青巖商議。”

“雲洛山也來了?” 嘴角微微露出些不屑,他與岑木衣之所以要有這許多坎坷,就是因為雲家這不識好歹的浪蕩子。

不是你的,又何必強求,到最後也不過是叫大家都難受罷了。

戚寧問道:“多少人不想殺魂修?父親打算如何?”

戚門主沈吟許久:“靜觀其變。歸墟神宗不比紫檀宮,不愛管其他門派的事,向來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魂修怎麽殺也殺不完,是該想個萬全之策了。”

戚寧笑著從前胸裏取出一個檀香木的丹藥盒子:“爹,木衣聽說你也來,特地為你煉制了一枚上等丹藥,調息養氣,對修為極為有益。”

戚門主看了他一眼,默然無語地把丹藥收下了。

戚寧又笑著說:“木衣還說——”

“你用不著一直替她說話,我知道她為人寡言少語,肚子裏沒有你這些湯湯水水。說了要提親就是要提親,你犯不著整天在我耳邊聒噪。”

戚寧喜不自禁:“爹向來一言九鼎,我從小就佩服。木衣人可好可孝順,爹和娘肯定喜歡她。”

“行了行了。你快去睡覺吧,明早就要議事,沒功夫讓你耽擱。”

戚寧笑道:“我先去同計宮主說幾句話。”

悄然來到計青巖的門口,裏面燭光暗淡,冷冷清清的半點聲音也沒有,莫名有些淒涼之感。戚寧以為他睡下了,思忖片刻剛要離開,卻聽裏面的計青巖道:“進來吧。”

戚寧聽到他這冷淡的聲音便渾身不舒服,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走進去,整理衣冠,笑道:“以前不曉得計宮主是木衣的兄長,多有得罪。今天來是想告訴計宮主,家父已經答應我與木衣的婚事,不日便要去岑家求親。”

計青巖站在窗邊許久不語,一聲不吭地看著他,半晌才點了點頭:“嗯,你好好待她。”

戚寧深知計青巖對他的看法比岑訴秋還要重要幾分,趕緊道:“計宮主不必擔心,我戚寧若是有半點對不起木衣,靈根盡毀,不得修煉。”

計青巖又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看得他手心出汗,心頭發慌,才又說道:“我信你,你去吧。” 說著又轉過頭去望著窗外夜色,不再言語了。

戚寧見他如此蕭索模樣,心中不知怎的有些不是滋味,卻不知怎麽勸慰,站了片刻輕嘆一聲,一聲不響地退出去,把門帶好。

計青巖在窗邊的軟墊上盤膝而坐,閉上眼。近來夜裏他難以入睡,多半倒是要靠打坐才能稍作休息,有時候他覺得關靈道在自己身邊,有時候又不在,叫人患得患失,難以自制。

桌上的素白帕子微微動了動,計青巖低頭看一眼又閉上,忽然間睜開眼把那帕子撿起來。帕子沒有生命似的耷拉著,計青巖緊捏著帕子:“你在不在?”

素帕無動於衷地低垂著,計青巖坐了許久,默然把素帕放在桌上,閉目不語。

許久,素帕又是微微一動。



翌日清晨,歸墟神宗的弟子前來請人,戚寧隨著戚門主自綠煙峰的待客樓走出來,望著眼前穿著各異不下數十的人,又望了遠處角落裏的計青巖一眼,笑道:“這次來的人當真不少,各門各派都有人來。”

“據說蕭瀟道人會親自來。”

戚寧挑著眉毛:“真的?”

了塵站在綠煙峰前,一樣的臉色冷淡沒有表情,眉心一點紅,在女弟子中尤其引人註目。她不說話,卻聽她身邊一個弟子道:“各位仙長,師尊正在附近山中相候,各位仙長不妨隨我來。”

歸墟神宗離九天山和百花臺不過幾個時辰的路程,群山連綿,一望不盡,時有雲霧環繞,外人摸不清其真貌。眾人隨著歸墟神宗的弟子出了綠煙峰,朝著九天山的方向而去,不多時,來到一處綠水潺潺的山澗,四面青山環抱,宛如環著綠玉一般。

了塵在綠水湖中的一塊石頭上落下來,朝著踏在水上的一個男子恭敬道:“師尊,都到了。”

男子轉過身來,素白面容,清秀如同書生,穿著歸墟神宗的青灰道袍,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目光淡淡掃過湖邊的眾人。

戚寧這時候當真是有些意外,蕭瀟道人的年紀據說與顏無相差無幾,他本以為是個白發蒼蒼的老頭子,想不到卻是這麽個年紀輕輕的男子,看起來比花落春還要年輕許多。周圍的人也無不有些訝異,一時間沒人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男子看似年輕,只是那一雙眼睛卻是不同,目光落在人身上時叫人不敢輕視,偶爾對上,只覺得給他看穿了似的心裏發冷。

只見他靜靜望著眼前的眾人,口中忽得吐出一個字來:“殺。”

一聲令下,所有的人不及反應,身邊忽然間傳來幾聲痛苦的驚呼。戚寧做夢似的轉身,父親的胸前插進來一柄劍,滿身滿口溢滿鮮血。他無措地把父親扶住,只覺得四周不知多少劍朝著他們飛過來,靈氣洶湧,叫人難以站穩。

鮮血飛濺,戚寧模糊茫然地擡頭而望,只見一個極美的女子站在他的面前,手中常用的拂塵變成鮮紅的長劍,把一個人的脖子斬斷,又朝著他飛馳過來。

周圍到處都是痛苦的嚎叫,一道道飛舞的青光和鮮血讓他什麽都看不清,只覺得到處都是那年輕男子的面容。他匆忙拔出劍來,胸口卻是驟然一痛,不知何時一柄劍已經穿胸而過。了塵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停留瞬間便掠過了他,劍也隨之拔出,將他踢落在地。

她殺人時從來什麽都不想,一劍斃命,轉過身時肩膀上突然間一痛,回頭而望,卻是戚寧滿身是血地站起來,提著劍向她而來。她口中默念一聲,一道靈符落在劍上,忽然間青光大盛,劍氣從他的左肩到在腰上劃下一道深深的痕跡,鮮血迸流。

丹藥從他的懷裏骨碌碌地滾出來,他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看不清,只是伸出手去。

了塵回身,雜亂中只見那渾身是血的男子顫抖著把丹藥抓在手中,睜眼不甘心地看著,直到身體一動不動。

她沒有多想,在人群中飛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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