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主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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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十幾個身影在風中獵獵穿行,這時候誰都不肯說話,唯有戚寧不太放心地問了句:“顏無道人真的不會追上來?他要是追上來我們都慘了。”

計青巖沒有出聲,只是轉頭對身邊的花落春道:“多謝花家主相助。”

戚寧笑著說:“是呢,多謝花家主相助。”

石敲聲忍不住心道,三宮主是為了救關靈道,這才謝花家主,你摻合什麽?戚寧自顧自地笑著繼續:“我欠了計宮主的人情,沒辦法這才跟著去紫檀宮救人,花家主也肯做這丟性命的事,當真是叫人心安不少。”

花落春道:“不用謝我。”

“就算顏無道人不會追上來,紫檀宮附近有結界,難以出入,這事可有解決之法?” 戚寧又問計青巖,“否則你我困在外面不得而入,去了也是無用。”

本來睡得好好的,三更半夜被計青巖拉起來,要他跟著去紫檀宮救人。他因百花臺的事欠了計青巖的人情,自然不能推辭,什麽也沒問清楚就跟著跑了出來。路上越想越多,總覺得這事倉促得很,也不知這送命的事究竟計劃好了沒。

“紫檀宮地域廣大,如此大的地方,陣法結界大都有比別處略薄弱的所在,平時有弟子們看守。有花家主在,破界而入想必不是太難的事。” 石敲聲道。

戚寧笑著:“是麽?上清宮也有薄弱的地方?”

有。石敲聲沒有吭聲。可是上清宮陣法的奇妙之處,便是無人知道這薄弱的地方在哪裏,時不時隨著山風轉移。上清宮裏偶爾有人掉落進去,那便是不經意間碰上了結界的薄弱之處,謂之“有緣”。正因如此,上清宮的防禦比南北朝的其他門派要堅固些。

從外面強攻上清宮,難如入九天。上清要亡,定然是從裏面爛起來的。

他如今倒是難以顧及這些,他只是有些擔心一件事。

“三宮主,花公子獨自一個人留下來對付紫檀宮的人,會不會出事?” 他敲聲問。

計青巖沈吟道:“顏無不必他管,他只需對付其餘的人。花家和水行門的弟子都供他差遣,他不多久就會追上來。“石敲聲也不清楚計青巖為什麽如此篤定顏無不成問題,但是計青巖不說什麽,花落春也不說什麽,他也不能問太多。如今最蒙在鼓裏的就是他、青衣和君墨了。關靈道被人抓走,君墨連老鼠也不想吃,他低頭去對君墨道:“我們現在去救關靈道。”

君墨點頭。

石敲聲雙目望著前方,如今真是多事之秋,他只盼忘年山上一切安好,花彩行千萬別出什麽意外。他真能獨自對付紫檀宮的人麽?



顏無道人剛剛離開赴九天山之約,隨侍在他身邊的紫檀使便引著弟子們往山下而去。石敲聲、青衣都住在百花城的客棧裏,修為也高不到哪裏去,把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抓出來,殺了便是。

剛走到半山腰,前面有個立著不動的白影子擋在前面,背對著他們。

這人看不出是誰,可是身上的白衣卻是花家的樣式,衣擺畫著一盆墨蘭,蘭花的葉子長長地延伸到背上,極有韻味。放眼花家,愛這麽穿衣服的只有花彩行一個人,紫檀使不想多生事端,輕聲對弟子們道:“走。”

換個方向飛了沒幾丈,那白色的人影轉過身來,迅速地逼近。他來不及反應,忽然覺得身邊的樹木全都動起來,彎彎曲曲地向他壓近。他不知該如何是好,停在半空輕聲叫著:“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沒怎麽,是個剛研習出來的迷魂術。“

低沈的聲音響在耳畔,宛如幽幽游魂之聲,紫檀使大睜著雙眼,脖子被人“哢嚓”一聲扭斷。



關靈道從黑色壇子旁邊移開,低頭看著地上的汙水:“好幾日沒人來打掃了,那個幹粗活的小男孩呢,叫他回來給我擦幹凈。”

紫檀使叫人端上來一碗白飯,兩個菜,關靈道狼吞虎咽地扒著。每天吸魂、煉魂之後才能有飯吃,跟小時候沒什麽兩樣,只是比那時的好吃了些。

“他明天才能回來。“ 紫檀使向來覺得他讓人討厭,也不喜歡跟他多說話,把門帶上走了,“你等著吧。”

明天能回來,可見今天就要餵他吃藥。

關靈道裝瘋賣傻了這兩個月,也著實刺探出來一些消息,紫檀宮時常有些來歷不明的人進來,每個月初都要一起餵藥,把人徹底變傻,以後就在這裏打雜幹活。這些人的命他們也不放在眼裏,要麽累死,要麽病死,大都活不過兩三年。

關靈道不清楚山根究竟怎麽來到了這裏,隱約覺得此事與他有關,卻也說不清楚。可要是給他餵了藥,今後便就成了徹徹底底的癡呆。

關靈道坐立不安,對面的岑木衣仍舊躺著昏迷不醒,不知道究竟是給她吃了什麽。他沒什麽把握,可他已經不能再等。今夜邪靈會出現,他必須趕在入夜之前。

白天來來去去的人多,關靈道不敢輕舉妄動,緊攥著一寸半的香等待時機。天快要黑了,他忽然間聽到遠處傳來小男孩的哭聲:“不吃!我不吃!”

要餵藥了。

他的心提上來,這時候點香,不過片刻就要被人發現,豈不是要送命?

進退兩難之際,遙遠的地方傳來山崩地裂的巨響,魂修洞裏一陣搖晃,地動般震得人難以回神。頭頂上的巖石碎裂砸下來,飛塵巖灰到處都是,把他給砸蒙了。

魂修洞裏所有的魂修都從牢房裏探出頭來,小男孩的哭叫聲也停止,只聽見紫檀使著急的聲音:“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出去看看!”

真是天助我也!關靈道在心中默念。

他迅速把角落裏壓著的四塊魂石放在牢房的四個角落,坐在正中心將手中的短香點燃,盤腿打坐,意識瞬間離開身體。沒錯,他如今設置的就是融魂陣,以這四個冤魂的怨恨,召喚附近所有的冤魂向他而來!

花草的魂氣無法引來,他如今手只有冤魂,也只能依靠冤魂。既然如此,他就要將那八十壇的冤魂全都吸進來!

鋪天蓋地的魂氣帶著幾乎將人吞滅的怨恨向著他的身體湧進來,就像是海水翻打的滔天巨浪,從頭到腳將他吞噬,引著他在海浪裏翻滾、搖晃。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也難以控制自己的身體,意識與他們攪在一起,什麽都難以看清、聽清。

天黑下來了,徹底地黑下來了。

魂修洞裏跌跌撞撞地沖進來紫衣男人,身上帶血,平時高貴優雅的氣質看不見了,衣服破破爛爛,渾身上下都是狼狽。“把所有人都殺了,一個活口都不留,他們快要殺進來了。” 紫衣壇主急促地說。

紫檀使的臉色慘白:“什、什麽?誰殺進來了?”

“花落春,計青巖!” 紫衣壇主失控地抓著他的衣領,“聽到沒有,把魂修洞全都毀了,把魂修全都殺了,否則讓他們知道我們在做什麽,永無翻身之日!”

“宮主呢,宮主在哪裏?”

“不知道!” 紫衣壇主的眸色血紅,像是瘋了似的向著洞裏踏進來,“宮主說過,無論如何不能讓人發現魂修洞,全都殺了,把他們全都殺了。”

牢門開了,紫衣壇主拽出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一手扭斷脖子,怒斥道:“你還楞著做什麽,殺!”

紫檀使慌忙把劍抽了出來。

一路走來,牢房裏蜿蜒流出紅色的血河,鞋底也變成鮮紅,腳踩的不是地面、不是汙水,是無數冤死的魂魄。

關靈道什麽也聽不見、看不清,他的意識還在無數冤靈中翻滾,好不容易掙紮出水面,引著他們朝自己的身體而來。魂氣太強太洶湧,他直到此刻才明白什麽叫做魂力,魂力不夠強大的魂修,此刻萬萬引不動魂魄,說不定還會就此混雜在怨靈中逐漸消散。

香盡,他的意識立刻返回,剛入體的那一刻,他什麽都聽到了。

“我去殺了關靈道,要不是他,也不會到這種地步!” 那是紫衣壇主陰狠低沈的聲音。

要殺他?為什麽?

戾氣在體內充斥奔騰,關靈道一時間身體動不了,喉嚨發甜,猛然間噴出一口鮮血!緊接著,遠處傳來淒聲厲喊之音,狂風般地由遠至近。

邪靈到了,還是沒有躲過,還是遇上了它們。

牢門開了,紫衣壇主的臉上沾滿了鮮血,因為殺人而處在瘋狂般的興奮中,就在這時,一團黑影襲來,他眼睜睜地看著關靈道全身像是被利爪撕裂,十幾處地方同時迸流出鮮血,道道入骨。紫衣壇主微怔,繼而輕聲笑起來:“我倒是忘了你特別些,根本用不著我動手。”

他理了理滴血的頭發,斜斜地側身靠在玄鐵門上,望著關靈道被黑影團團圍繞,在身上抓出一道又一道的紅痕。“這麽個死法,比扭斷脖子有意思些。“ 他笑著說。

關靈道摔倒在地上,雙目半睜半閉,望著眼前惡毒無比的面孔。為什麽,他們都是被虐待受苦的人,卻要彼此傷害,反倒讓罪魁禍首看著他們互相殘殺,以此為樂?

耳邊的喧囂聲都似淡去,關靈道苦笑望著一個身量不高的黑影:“恨嗎?我也恨。”

那黑色的小影子瑟縮了下,又惡狠狠地朝著關靈道撲過來,在他的肩頭亂咬亂抓,弄得血肉模糊。關靈道任它抓咬著,嘴角又扯出一抹笑容:“我對不起你,你是我小時候煉過的魂?”

影子一動不動地停在他的面前,似乎有些動搖,又似乎在思考,緊接著又是憤怒。關靈道顫著雙手指向門口的男人:“知道嗎?那才是我們的仇人,我煉魂,是我對不起你們,可那才真正是我們的仇人。”

黑影轉過臉去。

紫衣壇主冷下臉:“你在做什麽?”

關靈道慢慢坐起來,聲音低沈:“我對不起你們,讓你們凝結成散不開的怨氣,無休無止地在世間徘徊,不能逃脫。你們的冤屈讓我來替你們償還,好麽?”

語畢,他手中的四塊魂石突然間飛起,迅速縮近,黑影難以逃脫,被困在陣法中四處亂竄。關靈道手心朝上,面露冷汗,強壓著邪靈向自己的身體沖進來。這是因怨恨凝結而成的邪靈,天地化不開它們,那麽他就自己去化開。

沒有什麽魂魄在體內還能有意識,早晚要消散!

牢房裏的躁動突然間停了,黑色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像是邪靈從來沒有出現一樣,唯有關靈道在全身流血。紫衣壇主低頭看著他,臉色冷淡:“可惜了,我倒是想看看你怎麽被它們抓死咬死。”

他走上前來捧住關靈道的脖子,想要一扭而斷,突然間頸項上輕輕劃過一道什麽,紫衣壇主的面上露出不信,脖子上的鮮血湧泉般地流了下來。

怎麽殺人的,他怎麽沒看清?

關靈道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對面的牢房門開著,紫檀使剛剛才走進去,彎下腰拉起岑木衣。他揪著紫檀使的衣服狠狠一扯,把他扯落在地,腳踩上他的脖子,面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他,越踩越用力。紫檀使的面色漲得紫紅,目光裏是猝不及防的驚訝和恐懼,雙手亂抓。脖子要斷了,要斷了……

突然間又是一陣猛烈的地動,關靈道的身體一歪,山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要倒塌一樣。紫檀使趁勢連滾帶爬地沖出去,關靈道咬咬牙,也不去追了,把地上的岑木衣抱起來扛在肩上,緩步走出來。紫檀使已經逃了出去,魂修在洞穴裏緊拉著自己的欄桿,淒聲嘶喊:“放我們出去,把我們放出去!”

關靈道一路走過,手中不知什麽東西輕輕劃著,玄鐵的欄桿竟然如同木塊一般削斷。他慢慢在前面走著,身後的魂修像是被放飛的魂魄般尖叫呼喊著沖出來,山洞懸懸傾斜,時不時傳來石頭斷裂的聲音。關靈道地下頭四看著,將地上一個昏迷不醒的瘦弱男孩輕輕抱起,也扛在自己的肩上,飛出洞去。

夜還是黑的,遠處卻閃著跳動的火光,頭頂星光燦爛,連空氣都是清新無比。

直到此時才覺得氣力不支,他抱著這兩人迅速下墜著,跌落在一片小腿深的水裏。身邊流水嘩嘩,到處都是花草、樹木和泥土的清香,腳邊有滑溜溜的東西竄過,想必是一條小魚。關靈道仰面躺在水裏,這是條小溪,他在腦海裏想象著它的清澈見底。

突然間,有個熟悉的聲音傳來:“說,他關在哪座山裏?你不是管那什麽魂修洞的,說!”

那是戚寧陰狠威脅人時的語氣。

關靈道張了張嘴,意識卻有些不清,只聽一個恐懼又令人作怒的聲音道:“戚公子,魂修洞已經塌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裏!”

關靈道搖搖晃晃地坐起來:“紫檀使,你我又見面了。”

紫檀使聽到他的聲音,殺豬似的掙紮起來:“是他,放我走!”

關靈道不等戚寧說話,笑著跌落下來:“戚寧,你的岑木衣在這裏呢。你手裏那個男的之前曾經威脅我,要是我不聽話,就把岑木衣的手指、腳趾、牙齒、四肢一根根絞斷,最後只留下一團血肉。”

“胡說!那是紫衣壇主說的,不是我說的!” 紫檀使嚇得臉色蒼白。戚寧的手段他聽說過,與計青巖一流根本不同,要折磨人也能下得去手,更何況是為了跟他扯不清楚的岑木衣?

關靈道笑了笑沒言語。

“胡說!我沒說!” 紫檀使慌張地大叫起來。

“關靈道,木衣!” 戚寧沖上前來,口中說了些什麽,他卻沒聽清楚。

噪雜的聲音逐漸遠去,關靈道嘴角扯開一抹笑,神智不清著,身體離開水面,被一雙手臂緩緩托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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