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主線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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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靈道壓低了嗓子,小心翼翼地輕叫:“山根。”

打掃的少年沒有擡頭。

“山根。”關靈道忽覺有些不對,又輕輕喚了一聲。這少年的動作比起以前有些遲緩,臉上半點表情也沒有,不像是以前同他擡杠的少年,反倒像個事不關己的陌生人。

他認錯人了?

“山根,你不是該在東華村麽,怎麽在這裏?”關靈道試探著輕輕喊一聲。

少年掃地的動作忽而停了,擡起頭來茫然望著關靈道,還是不認得他,表情卻似乎有些困惑。他的口中喃喃說著:“東……華……村……”語畢,他怔怔地站了片刻,又像是什麽都忘了似的,一片空白,低下頭繼續打掃。

關靈道身上冒出細汗,皺眉望著他。

對東華村依稀有些印象,可見這男孩必定是山根無疑。他是怎麽了,為什麽來到紫檀宮,又變成早牢房裏打掃的下人?什麽都不記得了,如同傀儡一般,這男孩是被人下了什麽藥?

關靈道拖著鎖鏈小心來到男孩的身邊,在他耳邊道:“山根,你娘還在家中等著你呢。”

男孩倏然怔住,關靈道轉過臉來看他時,男孩睜著大眼直直看著前方,似乎還是什麽都想不起,眼角卻忽而濕潤,眼淚像是珠子般滾落下來。

“娘親……”他癡癡地站著。

關靈道的心提起來,輕聲道:“山根,想起來了麽?”

男孩抹著淚,低低地垂下頭掃地,掃把將汙水劃到牢房之外,淚珠還在不斷地掉落。

關靈道心急火燎,這到底是記得還是不記得?分明是對“娘親”兩個字有些反應,可是又不像是想起來的模樣,仿佛就是無意識地落淚。

一定是被紫檀宮用什麽術法控制了,忘記了之前的事,一心只想把手頭的事情做好。

關靈道不敢再出聲,忍氣吞聲地在墻邊坐著。男孩低頭一聲不吭地把汙水掃出,又跪在地上用濕抹布擦幹凈,把角落裏木床上發黴的被子抱了出去。

關靈道等男孩輕緩的腳步聲遠去,在牢房的角落裏坐下來,摸了摸胸口,手中出現一張快要揉爛了的紙。這是花彩行送給他的“入夢”,墨跡染得漆黑一片,早先解救哥哥時,他時常用來看兩人生活的點滴,回來後忘記了,隨意放在胸口的暗袋中。如今在牢房中無所事事,他倒突然間想起這幅畫來。

當年任關翎是如何逃出去的,不知能否用在這裏?

頭有些痛,畫上的黑影子慢慢動起來,關靈道渾渾噩噩地入了幻境。

“哥,我給你唱歌聽吧。”小男孩背倚著墻向那邊說。

“嗯,你唱來聽聽。”那邊傳來溫柔的聲音。

小男孩輕咳一聲,亮起嗓子清唱。那是南朝的民謠,朗朗上口,他的聲音稚嫩,音質卻好,清澈沒有雜音,聽起來很是動人。

“好聽。”那邊的男子不吝嗇地誇獎。

“哥,近來那個為首的黑衣人對你挺好呢。”小男孩垂下頭,心裏略有些不自在,“他看你的目光,讓我有些不舒服。”

“是麽?看管了我八年多,感情總有些不同。”那邊的男人笑了笑,“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發覺的?”

“兩三個月了,他每次來都要多看你幾眼。”

小男孩靜坐刻著小木人,突然間那邊溫柔的男子聲音又響起,明明只是在說著話,小男孩卻聽不清楚他說了些什麽,頭中昏昏沈沈。這種感覺很是奇妙,小男孩聽不清,關靈道卻能聽清,心立時間提起來。

“你睡覺吧,什麽都別看,也別聽。”

聲音輕緩柔和,催人入睡,小男孩就此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外人的腳步聲,每日又到了吸食魂魄的時間。

“他怎麽暈了?”為首的男人似有些意外。

“你進來,你進來我就告訴你。”

這聲音讓關靈道心裏猛地一跳。這是任關翎的聲音,又似乎不是他這個人,比平常誘惑輕浮,沒了溫柔,反而叫人從心底生出聽從的欲望,只是聲音便能叫人蠢蠢欲動。

關靈道忽然間記起真訣裏面的迷魂之術。不錯,這就是迷魂術!

他至今沒有修煉迷魂之術,皆因掌握不到要領。而且迷魂不成,易遭反噬,真訣裏反反覆覆地強調,面對修為高的人使出迷魂術,無異於把自己送上斷頭臺。

許久,只聽到為首的男子急促的呼吸。“你們都出去。”他向著其他人說,“全都去外面等著。”

關靈道心中淒慘,已經能預料到接下來的事。怪不得任關翎讓他暈過去,就是怕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拼死也要阻攔。

為首的男子把牢門打開,只聽見衣料的碎裂之聲,任關翎輕叫著被人推倒在地,有人像狗一樣粗喘著撲在他身上,緊接著一聲悶哼,急促沈重的呼吸聲驟然停止。

任關翎輕緩的聲音傳來:“多謝你,略有些感情的人,總是容易控制些。”

一陣鏗鏘,那邊的人似乎脫離了鎖鏈,緊接著自己的牢門忽然間打開,關靈道睜不開眼,身體卻軟軟地被人抱起來背在身上。“我們現在就出去。”任關翎的聲音帶了些顫抖,“我現在就帶你出去。”

身體顛簸,看不清周圍的景象,關靈道只知道自己靠在溫暖的背上。任關翎疾步而飛,厚重的門推開,驟然間眼前一片明亮。關靈道閉著眼什麽也看不見,可是鼻間清新的空氣卻讓他知道,任關翎帶著他逃出來了。

“他們逃走了,快追!”

外面的聲音有些猝不及防,耳邊傳來呼呼的風聲,只聽見後面傳來兩三聲痛呼,有人從空中跌落下去。

“他偷了連師兄的武器法寶,快叫人來!”

關靈道聽得到任關翎的急促喘息之聲,後面的嘈雜聲越來越亂,伴隨著不知為何響起的鳴金之聲,後邊的人惱怒喊道:“怎麽就這麽點人?”

“有敵、有敵進犯,人都去前面了!”

“此乃要犯,往死裏殺!”

話音剛落,淩厲的風聲傳來,任關翎的身體猛地向旁邊一躲,溫熱的血沿著後頸流在小男孩的臉上,沾在唇上,濕熱鹹苦。任關翎的身形明顯得遲緩了些,氣力不支地四處躲閃著,身體卻又不知怎的受了傷,跌跌撞撞地落在一片湍急的流水上。

“弟弟,今日是你我的好日子,正趕巧了。”任關翎的手覆在他的眼皮上,垂頭低看,“原來你竟長得這樣,睡著時也帶著笑,長大必是人見人愛。”

追趕聲從遠處逼近,怒不可遏,躁動不安。任關翎拉著小男孩躲在石頭後面,手掌覆在他的腰腹上,緩慢地說:“弟弟,你別怪我,你今後再不能去任何門派中修煉了。”

語畢,腰腹間氣海處一陣劇痛,痛徹心骨。小男孩立時間驚醒,還未看清楚什麽,身子頓時懸空,被人推落在水中,剎那間順著幾十丈的瀑布掉落下去。水花中只見任關翎從巨石後面飛了出來,不知說了些什麽,十幾柄劍同時刺穿他的身體。

小男孩淹沒在水裏,來不及哭,也來不及想,順著湍急的流水掉落下去,身體被水裏的巖石撞得生疼。昏昏沈沈的隨波逐流,眼前忽得掠過岸上一個奇怪的身影。

“別睡了。”生硬冷冽的聲音自近處傳來。

關靈道立刻睜開雙目,眼前仍是暗沈沈的紫檀宮牢房,他力持鎮定地望著站在門口的紫衣男子。這男子的裝束與紫衣壇主不同,樸素了些,臉上戴半個面具,左耳掛紫色耳環,正是地位不高不低的紫檀使。

他的後背早已濕成一片,不動聲色地把手中的“入夢”卷起來。

“那是什麽?”話音未落,紫檀使已經伸手把畫奪過來,低頭看了片刻,隨手撕了,“不許留著易起火的東西。”

關靈道冷笑而望,沒有出聲。還好,重要的事都已經弄清楚,留著畫也沒什麽用處了。

紫檀使指著地上的一個黑色壇子:“從今以後每日吸魂煉魂,不得有誤。”

關靈道垂頭而望,壇子裏傳來淒淒慘慘的哀啼怨恨之聲,聽不出是凡人、是道修,還是魂修。什麽都是一樣,不論是誰,不論修為有多高,只要是死了,都不過是個孤苦無依的魂魄。

關靈道低著頭坐下來,緩緩將壇子裏的魂氣導進自己的身體裏,閉上雙目,聆聽著無數哀怨的魂魄對他的憎惡。不錯,他是個魂修,是他吸食了這些無辜之人的魂魄,他就是罪魁禍首。

“我要是不想做,你們能拿我怎麽樣?”關靈道忽而停止,白著臉擡頭而望,勉強笑著,“我哥哥不在這裏,你們能如何威脅我?”

紫檀使不聲不響地看著他:“不能如何,你不願意,我們什麽也做不了。”

關靈道皺眉看著他,心中不知怎的忐忑不安,忽得說道:“你們什麽人也不必抓,更不必殺,我只不過是開開玩笑。不就是吸魂麽,這有何難?”

倏然間,他的目光投向旁邊三尺高的暗紅色寶塔,心裏面不知怎的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這裏面是什麽?”

記憶裏似乎也有這樣的暗紅色寶塔,可是就像是刻意忽略了似的,又或是被人抹掉,關靈道竟然什麽都記不起來。如今無端端地看著,心裏沒由來地生出冷冽的寒意,仿佛那就不是寶塔,而是埋葬了多少冤魂的墳墓。

紫檀使沒再理會他,把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拉進來:“把他的魂送入寶塔之中,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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