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分別,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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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裏出來,歐文一溜煙沒了蹤影。

蔣順安站在街頭,對著路燈嘆了口氣。

魏景榮來了。

他竟然真的過來了!

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心一直在狂跳。

哪怕現在也是,手不停的發抖,抖得握不住拳。

“久等了。”

魏景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如夢似幻,那麽不真實,又的確存在。

“沒,沒有。”

回過身,他換下了廚師服,穿回一貫的黑色西裝,這感覺就像是昨天一樣。

“時間還早,走走吧。”

點點頭,默默跟在魏景榮身後。

漫長的一路,兩人沒有開口說話。

蔣順安一直低著頭,踩在一塊又一塊石磚的紋路上,狂跳的心漸漸恢覆平靜,卻越發的不安煩躁。

魏景榮是穿著廚師服出來的,那剛才的那餐飯……是他做的?

他學會了香草撻?

可他來這幹嘛?

來辦事,還是……來找自己?

忽然,蔣順安撞到了什麽東西。

很寬也很結實,淡淡的體溫帶著熟悉的味道。

只屬於某個人的味道。

“不好意思。”

擡起頭,魏景榮看著他,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然後默默的繼續往前。

一瞬間的觸感,蔣順安心裏猛地一揪。

借著剛才的燈光,他再次清晰的看到了魏景榮的臉。

他瘦了。

瘦得比研究新菜時還多。

這一眼,看到了兩人分別的一年。

魏景榮孤身一人的……一年。

眼角的淚水忽然滑落,還未察覺,就已被抹去。

之後,蔣順安跟得格外警醒,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不算遠,也不會太近,視野裏始終只有走在自己身前的人。

兩旁的景色不覆存在,再度緩過神時,兩人已經站在了塞納河邊。

“去那坐會兒吧。”

兩人坐在木質長椅上,一個在左,一個在右,中間空出了一個人位置。

一道無形的隔閡。

以前,跟魏景榮一起來的時候是秋季入冬時分,而現在卻是春末夏初。

晚風不是冷的,是濕潤的涼爽。

塞納河畔也更顯熱鬧,夜燈、流水、游船……

游客多了一些,心情……也不像那時。

“你,最近過的怎麽樣?”

“挺好的,”蔣順安移開目光,不敢看他,“今天都忙著學習,寫論文,發評論。”

“這一年,”魏景榮說,“很辛苦吧。”

苦不苦的,無所謂,關鍵是……

想你。

“你呢?”蔣順安吸了吸鼻子,“你,好像瘦了。”

“有點,”魏景榮的笑聲傳到耳邊,聽著心裏發酸,“店裏那麽多事,早習慣了。”

“是嗎?”

藍岸,還在啊……

漬,廢話。

藍岸,當然還在啊。

蔣順安笑了笑,吐槽自己在說傻話。

半年前,布魯斯先生拿來了拍攝完成的米其林紀錄片。藍岸和star missing榜上有名,而且都是自己那是策劃好的方案,幾乎沒改。

只是,發言人換成了歐文。

魏景榮成了背景中的人影。

自己看了無數遍,甚至單獨把那一段截出來反覆播放。

挺鬼畜的,看著忍不住想笑。

笑著,眼淚就留下來了。

“聽說,”魏景榮開口問道,“布魯斯先生邀你進米其林總部,是嗎?”

“恩,”蔣順安點頭,“等下周的考試結束,他就會安排我去那面試。”

“能通過嗎?”

“不知道。”蔣順安握著自己的雙手。

原先還在考慮要不要答應,魏景榮的話卻直接否定了自己想要拒絕的選項。

“我不知道他們會問些什麽,心裏沒底。”

“沒事,你的話,一定能順利通過的。”

魏景榮在他肩上拍了拍,起身往前走了。

蔣順安跟在他身後,耳邊是塞納河的流水,還有魏景榮的腳步聲,不知不覺上了那座掛滿鎖的藝術橋。

“一年沒來,鎖好像少了。”

“恩,”蔣順安說,“前段時間清理過一次,說是橋身超載,不清理不行了。”

魏景榮摸著一把黃銅的鎖,靠著橋邊,橋下是串流而過的游船。

“如果,你沒通過,還會回來嗎?”

“不知道。”

蔣順安說:“我算不上正規的就讀生,沒有學歷,只能以藍……以米其林餐廳經理的身份過來旁聽,連插班生都算不上。多虧布魯斯先生幫忙,我才能在這進修一年,現在也快到期了。”

“那我等你,”魏景榮說,“我在這等你,等到你面試結果出來。”

“不用了。”

蔣順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拒絕,嘴巴好像根本不受控制。

“我不知道什麽開始面試,面試多久出成績,你出來……店裏的事,能放心嗎?”

“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嗎?”魏景榮看著他。

他撇過頭,不敢吭聲。

藍岸已經脫離困境吧。

如果回去了,輿論的死灰又重新覆燃,那一切,豈不是……

魏景榮沒逼他,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間:“走吧,時間不早了。”

打了輛車,兩人又是一路無言。

車上,蔣順安一直望著窗外,沒看風景而是玻璃窗上反射的魏景榮的臉。

窗子裏的他也看著窗外,只是手一直放在腹部的位置,很不自然。

下了車。

兩人站在公寓樓下。

“你,要上去坐坐嗎?”站了一會兒,蔣順安開口。

“不了,”魏景榮說,“不打擾你了,回去早點休息吧。”

“恩。”

臨走前,蔣順安還是很在意他在車裏的姿勢:“你,你的胃是不是……”

“沒事,”魏景榮打斷道,“回去吃點藥就好了。”

“哦。”

我記得,一年前,你的胃還是好好的。

“我……”

蔣順安緩緩的伸手,想再抱抱魏景榮,想在摸摸他的臉。

可雙手像灌滿了鉛塊,無論怎麽用勁,最後也擡不起一厘米。

“我先上去了。”

“恩。”

魏景榮上前,緊緊抱住了蔣順安。

熟悉的感覺再度包圍自己的那一刻,眼淚自發的滑落臉頰,滴落在魏景榮的肩頭 。

魏景榮沒有說話,耳邊只有一聲又一聲的喘息,肩上濕濕的,傳來溫熱冷涼的觸感。

“早點睡吧,明早……我再來看你。”

說完,魏景榮松了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蔣順安站在門前,直到熟悉的身影徹底消失才擦幹了淚水,慢慢回到空蕩蕩的公寓。

對不起,魏景榮。

真的,對不起……

這一晚,蔣順安不停的夢夢醒醒。

往日的一切,作為徐然也好,作為蔣順安也好,全數如走馬燈一樣閃過。

仿佛,已是彌留之際。

早上醒來時,床單枕套全濕了。

有汗,有淚,還有不堪。

在床上呆呆坐了會兒,等著從夢裏徹底醒來。換了床單被套,洗澡,穿上衣服。

今天約了導師見面,為了準備幾個月的結業論文,這關系到自己能不能順利結業。

草草又看了一遍論文,稍稍修改了幾處,感覺差不多了,手機響了。

是信息。

一個未設置聯系人的號碼。

魏景榮的號碼。

新手機裏他的號碼,不敢存,也不需要存。

因為自己永遠不會忘。

“我在地鐵上,馬上到了。”

又來一條。

“早上,吃了嗎?”

“沒有,”蔣順安猶豫著回,“一起嗎?”

“好,”魏景榮馬上回,“我買了些東西,去你那,給你做。”

“恩。”

放下手機,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如果,你沒通過,還會回來嗎?’

景榮,我,還能回去嗎?

還能,回到你身邊嗎?

“嘭!!!”

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玻璃破碎掉落的聲音,車笛轟鳴的聲音,無數人探頭詢問的聲音接連而起。

這麽大動靜,蔣順安還是第一次碰到,他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但窗前被震裂的玻璃,不知從哪傳來的黑煙,一下燃起了他強烈的不安。

緊接著,恐慌氣氛開始漫迷,毫無征兆,又是一聲巨響。

蔣順安再也坐不住了,沖出樓外,黑壓壓的人群朝自己的方向跑來。

警車,消防車,救護車一輛又一輛往人群跑來的方向駛去。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蔣順安隨手抓住一個人問。

那人嘴裏只喊著:“Station de métro!Explosion!”

說完,那人猛地掙開了蔣順安,倉皇的跑了。

蔣順安呆呆的站在原地,兩秒鐘之後 ,迎著人群拼命狂奔。

Station de métro是地鐵站,Explosion是……

爆炸。

地鐵,爆炸。

魏景榮呢?

魏景榮不是還在地鐵上嗎!!!

地鐵站的四周已是一片狼藉,只有黑色和灰色。地鐵口拉上了警戒帶,消防員對著煙塵四起的地鐵口裏噴著水槍,救護車在遠離危險的地方搶救著傷員。

哭喊聲,尖叫聲,警笛刺耳的轟鳴。

蔣順安的腦中一片慘白,雙腿發軟,一下跪倒在地上,然後又強撐著起來,往地鐵口跑去。

“Danger, ne peut pas être près de!(危險,不能過去!)”

他聽不見別人在喊什麽,只是拼命的拉扯攔住他的手和肩膀,大聲嘶喊:“讓開!讓我進去!我的愛人還在裏面!我最愛的人還在裏面!放開我!讓我進去見他!!!”

蔣順安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到最後,也無法往前靠近一分一毫。

“景榮!魏景榮!是我!是我啊!”

蔣順安拼命喊,可黑漆漆的洞口沒有一絲反應。

沒人回應他,不論他怎麽呼喊。

最後,只能哭倒在路邊,拳頭一次又一次錘著地面。

景榮,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我,都是因為我嗎!!!

老天,你把我的命拿去!

我無所謂,但我求你!求求你把魏景榮還給我!

把他還給我!!!

求你了……

“順安!順安,我在這!”

萬念俱灰,蔣順安忽然聽到一個聲音。

一個在喊他的聲音。

擡頭,淚水模糊的雙眼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胡亂擦了淚水,街對面的救護車旁,一個紮著繃帶的男人喊著朝自己狂奔而來。

“順安!順安!我在這!”

蔣順安睜大了雙眼,爬起來,跌跌撞撞朝那人跑去,無力的雙腳突然被碎石絆了一下。

摔倒的瞬間,他掉入了一個的懷抱。

熟悉的氣味,熟悉的溫度,熟悉的人。

“順安,我在,我就在這。”

聽著耳邊的聲音,蔣順安再也忍不住了,抱著他失聲痛哭。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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