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西都收拾好了嗎？”

魏景榮清點著汽車後備箱裏的行李，蔣順安把最後一個包丟上車後又核對了一遍。

“就這些了，我們來的時候本身就沒帶多少自己的東西。”

“恩，那就這麽樣吧。”

“景榮啊，你們等一下，”魏媽媽在門外叫住了兩人，著急的回頭又對著屋內喊，“老頭子，動作快點。”

“來了，來了。”

魏爸爸從房間裏拿了好幾個蛇皮袋去了後院，回來的時候每個袋子都裝得滿滿的。

“這麽慢，我不說了讓你早點裝好嗎。”

“誰讓你把袋子藏的那麽緊，又不是什麽值錢的玩意兒，你還怕人偷啊。”

魏爸爸數落著，拎著一個沈甸甸的蛇皮袋。動作很急，但這些重物拖累著他緊一步松一步的走著。一手掐著袋口，一手拽著袋子下端，抵著膝蓋，費力的把東西往後備箱上推。

“爸，您慢點。”

魏景榮抓著袋子直接扔進車裏，魏爸爸喘了口氣，轉身往回走：“你們收拾你們的，這點東西我一下就搬上去了。”

“叔，我們沒東西了，剩下的我們搬好了。”

魏景榮已經先一步從屋裏拎著三個袋子放在車上，蔣順安拎完剩下兩個，一邊點數一邊擦著額頭上的薄汗：“叔，這是什麽啊，這麽沈。”

“一些腌好的臘肉，還有他媽媽做的鹹菜曬的香腸，你們帶回去記得抓緊時間吃了，別放的發了黴啊。”

“不會的，爸。”

“少跟我說什麽不會，”魏爸爸不客氣的訓著魏景榮，“上次你開視頻，我親眼看到你桌子後面放了塊發了黴的面包，硬邦邦的，從裏面發黴一直發到外面，還長了一層白毛吧。”

“爸，那不是面包，是奶酪，就長那樣的。”

“胡說，那個奶什麽東西的我和他爸爸在電視上也見過，都是黃黃的一塊一塊多漂亮，哪像你說的。”

“媽。”

魏媽媽沒理他，拉住蔣順安，叮嚀道：“順安啊，你幫阿姨多看著點，別讓這孩子吃些腐敗變質的東西。你也是，多註意點啊，現在外面的東西不衛生，買的時候啊多看看保質期生產期，千萬別吃壞了肚子。”

“阿姨，您放心，”蔣順安看著有話說不出來的魏景榮，憋笑了一會兒，說，“我會看著他，保證不讓他亂吃東西。”

這話說的，自己聽著都別扭。

“好，你這麽說啊，阿姨就放心了。”

魏媽媽笑了笑，從口袋裏摸出了一個鼓鼓的紅紙包塞進蔣順安手裏：“這個啊，你拿著。”

“阿姨，你這是幹什麽？”

蔣順安急忙抽手不敢接，魏媽媽卻抓得格外用力，一點也掙脫不開。

“拿著，聽話。”

“阿姨，真不用，”蔣順安一邊掙紮著，一邊忙說道，“我不能要這個，這是你們二老的積蓄，我真不能要。”

“拿著！”

魏爸爸搶過紅包，一把抓著蔣順安往他口袋裏塞：“長輩的話你都不聽，還把不把我和他媽媽放在眼裏。”

“不，叔，我真不能要。”

蔣順安掙紮得越厲害，魏爸爸和魏媽媽抓得就越緊。一來二去蔣順安硬是被兩位老人牢牢地控制住了，動都動彈不得。

“叔，阿姨，真的不行，這紅包怎麽也該我這個晚輩包給你們，怎麽能……”

“哪這麽多話，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魏爸爸把紅包塞進了蔣順安的口袋，拉上拉鏈，還不忘捂著口袋不讓他打開。

魏媽媽還在勸著：“你要包紅包啊，等下次回來過年的時候再說。這個是我和他爸爸的一點心意，也沒多少，你拿著該花就花，不花就存起來。我和他爸爸也都這個歲數了，以後怕是想幫也難了，你們的日子還長，有事多商量，別吵架啊。”

蔣順安看著兩位年邁的老人，口袋裏的紅包熱得發燙，心裏仿佛壓上了一塊磐石，喉嚨也被堵住了，只能啞著嗓子點頭：“叔叔，阿姨，我知道了。”

“哎，知道就好。”

分別註定是依依不舍，魏媽媽拉著兩人問長問短，能提醒的事反反覆覆提醒著，想起了什麽新的事又忍不住多嘮叨兩句。

魏爸爸在旁邊看著，有時插個兩句嘴，訓兩句話。

魏景榮和蔣順安認真聽著，回不了話就使勁點頭。一家人站在風裏，轉眼，就是一個小時。

“行了，行了，別絮叨了，讓孩子們趕快走吧。還有一天的車程要折騰，少說兩句吧。”

“知道了。”

魏媽媽嘆了口氣，仔仔細細的幫兩人整了整衣襟，又理了理袖扣：“你們兩個在外面要好好的，不用擔心我和他爸，有時間就回來看看，沒時間偶爾也要記得來個電話。外面再好也不比在家，凡事膽大心細，多長個心眼，咱們做人要老老實實的，不去害人，也要不被別人算計了。”

“阿姨，我們知道了。”

“媽，我們有空就回來。您和爸爸一定要註意身子，兒子不在，不能伺候你們……”

魏爸爸皺著眉：“我要你們伺候什麽，我和他媽媽身體都好著呢，瞎操心，你們照顧好自己就行了。”

“老頭子，兒子們要走了你就不能說幾句好聽的啊。”

魏媽媽拉著兩人的手，臉上笑著卻遮不住眼角泛起的微光：“好了，時間也不早了，你們走吧，路上註意安全，到了來個電話。”

蔣順安看著二老，狠狠的點了點頭：“媽，爸，那我們走了。”

“恩，”魏媽媽擦著眼角突然劃過的淚水，哽咽著松開了手，“一路平安。”

上車，關門，兩人不敢多加停留，開車離開了這個蒼涼的小院子。

後視鏡裏，二老正站在院前，年邁的身影靜靜的望著漸漸遠去的二人。

“景榮，”蔣順安吸了吸鼻子，緩緩平覆著心情，“我們還是把爸媽接回過來吧。”

“等忙完這陣，我會跟他們好好說的。”

魏景榮打著方向盤，從小路駛進大路，一踩油門，那座白體紅頂的小樓徹底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一路上，兩人沒再說話，車子裏安靜的有些壓抑。

出於愧疚的壓抑，出於自責的壓抑，出於不舍的壓抑。

快到高速口時，魏景榮才打破了這無奈的壓抑：“你知道怎麽走嗎？”

“先開導航吧，”蔣順安掏出手機，在上面輸入地址，“我，我也不確定我還認不認識那個地方。”

魏景榮放慢了車速，輕聲又問了一次：“順安，你，你確定要去嗎？”

“……”

“順安，跟說件事，本來我是不想……不想告訴你的，怕你心裏更亂……”

“那我說了，我回家之前特地去了一趟你爸媽家，但是沒看到人……”

“不，你別急，我的意思你弟弟結婚，在城裏買了房子，把你爸媽一起接過去了……”

“原來的房子，好像賣了吧，或者沒賣。反正我去的時候裏面已經沒人住了……”

“好，我把地址給你，去不去……你還是考慮一下吧，有什麽需要再給我打電話……”

“誒，跟我還客氣什麽。行，那我先掛了，恩，拜拜。”

蔣順安嘆了口氣，手伸進口袋裏，緊緊攥著魏媽媽給自己的紅包。

“去吧，我想回去看看。”

魏景榮不再多言，開車上了高速。

從這去蔣順安爸媽現在住的地方不算遠，兩人回去的時候也許是運氣好，沒有碰上返程的高峰，高速暢通無阻。

五個小時過後，兩人下了高速。

跟著導航的指引，又過了四十分鐘，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魏景榮的車停在街對面，透過車窗，蔣順安記得這片以前好像只是四五層左右的居民區，連著一排的沿街小店和飯館，還有數不清的小商小販，沒想到如今改建成了現代化的小區。

只是，小區門口堆放著浸水的爆竹煙花屑，保安坐在門口的崗亭裏大門緊閉，沒有人也沒有車輛進出，感覺空蕩蕩的。

街邊兩邊的門面零星開了一兩家，沒有人光臨。大街上，遠處的信號燈照常閃爍，街道異常通順，卻沒有什麽生氣。

“你在這等我。”

蔣順安解開安全帶，魏景榮按住了他的手，沒讓他離開：“我陪你去。”

“不用了，”蔣順安笑笑，看著他，示意不要擔心，“我很快就回來。”

很快……

畢竟，我也沒法呆太久吧。

蔣順安一個人下了車，在崗亭門口跟保安客套了幾句，順利進到了小區裏面。

不知道是新建的小區設施不太完善，還是根本就沒設門禁，根據地址很順利找到了那個門牌。

門牌下面，大門上，貼著紫色的對聯。

蔣順安在門前深呼吸著，緊握的雙拳不知何時已被汗水打濕，可遲遲不敢按下眼前的門鈴。

‘沒事的，不要緊，來都來了，看……看一眼就好，看一眼就走，只看一眼……’

“你好。”

忽然，一個憔悴而又小心翼翼的聲音從身後傳入蔣順安的耳內：“請問，你找誰……？”

回過頭，眼前一位自己熟悉又陌生的老人，只是印象裏的黑發如今已是一頭銀絲。

蔣順安狠狠的咬著自己的雙唇，心裏把自己罵了個千百遍，臉上卻只能裝作巧遇。

“對不起，我找……徐然。”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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