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攤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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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

舒慕蕊說的,難道是自己出事的那晚?

“那天晚上,接到時磊短信的時候,我還以為他在開玩笑。我當時還在想,是不是你們倆又吵架了,找我去勸架。”

舒慕蕊緩了口氣,聲音帶著濃濃的梗咽:“然後,我,我竟然還幸災樂禍對著手機笑,罵他活該,誰叫他在外面找小妖精。你就該鬧,鬧得他和那個小妖精雞犬不寧,勝敗名裂為止!可是……可是我還想到,你,你真的就……”

話還沒說出口,舒慕蕊壓抑的情緒如決堤般崩潰了,哽咽前兆瞬間化為痛哭,聽得蔣順安心如刀割。

“好了,慕蕊,你喝多了。回去吧,我帶你回房休息。”

“不,我不回去。”

舒慕蕊死死地抓著蔣順安的袖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你讓我說吧,這些話,不說出來,我心裏憋得難受。”

舒慕蕊哭了一會兒,勉強收了點情緒:“那晚……”

“護士,護士,手術室在在哪?我,我朋友出事了,他在哪?你快告訴我他在哪!”

“你等等,先冷靜一下,我馬上幫你查。”

小護士掙脫開舒慕蕊,對著電腦查看病例:“你朋友叫什麽?”

“徐然,雙人徐,然後的然。”

舒慕蕊著急得跺腳,手裏的包帶早已抓得變了形:“怎麽樣,查到沒有?他,他剛送來的!告訴我,快告訴我他在哪!”

“徐然……四樓,還在搶救……餵,電梯在那邊……”

顧不得護士後面說了什麽,在聽到‘四’的瞬間,舒慕蕊飛似的沖上樓梯。

四樓的走廊的最深處,一個男人失魂落魄的坐在手術室門外,鮮紅的燈還亮著刺眼的血光。

“什麽情況?”

舒慕蕊看著時磊:“我問你什麽情況!”

時磊低著頭,渾身都在顫抖:“小然他,他從樓上掉下來……”

舒慕蕊大嚎一聲,手上的包全力摔在他的身上:“我問你為什麽會這樣!”

“不知道……”

時磊口中蓋不住的哭腔:“慕蕊,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不知道?”

舒慕蕊冷笑著,幹喘著,雙手插著腰,繞著腳下的地磚一圈又一圈的轉著。

“不知道,你跟我說你不知道。”

冷笑聲越來越大,漸漸地,冷笑開始染上嘲諷,指責,憤怒,又在瞬間徹底炸開!

“時磊,你他媽的就是個白眼狼,王八蛋!徐然為什麽出事你會不知道?你他媽少在這跟老娘放屁!!!”

“慕蕊,我真的不知道,”時磊腳下,淚水一顆一顆的滴落在地上,“我當時不在,我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去天臺……”

“不在,你又去找那只妖精去了對不對?”

舒慕蕊一把揪住他的耳朵:“說話,老娘問你話呢!!!”

“你放開!”

時磊打掉舒慕蕊的手,起身,瞪著通紅的雙眼:“舒慕蕊,你態度能不能放尊重點!”

“去你媽的尊重!”

舒慕蕊反手一把扇在時磊的臉上:“時磊,你真是風流啊!那你在這幹嘛啊?滾回你的狐貍洞去啊!”

“慕蕊,”時磊吸著鼻子,垂頭不敢與她對視,“別吵了,小然還在裏面搶救,等他醒了,我隨他怎麽處置都行。”

“等他醒了,”舒慕蕊狠狠的咬牙,“我不會讓他放過你的。”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著,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兩人分開坐在走廊的兩側,手術室的燈就像壞了一樣,永遠都不會滅。

舒慕蕊攥著包帶,嘴裏一直默念:‘沒事的,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時磊雙手十指緊扣在一起,抵著前額,呆呆的坐著,看不見他的臉,一動不動,像個死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燈終於滅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的那一刻,兩個人如受驚的獵物一般跳了起來。

“醫生,醫生,病人怎麽樣了?嚴不嚴重?”

年邁的主刀醫生灰沈著臉,看著二人:“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盡力……”

舒慕蕊抓著醫生的胳膊,雙眼布滿脹紅的血絲,眼睛裏是哀求,質疑,還有在殘風中搖搖欲墜的希望。

“什麽盡力了,醫生?什麽叫盡力了?”

“對不起,”

醫生抽回了胳膊,深深嘆了口氣:“你們是他的家屬嗎?不是的話……通知他家屬一聲,準備後事吧。”

“不,這不是真的……”

舒慕蕊倒在了地上,雙腿沒有知覺了,眼淚一滴一滴從臉頰上滑落,留在一道淚痕,兩道淚痕,然後……全是淚痕。

“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

人沒了,淚腺崩了,希望也破滅了。

短短的一瞬間,舒慕蕊真真切切的感覺到了世界末日。

“不會的!徐然不會死的!徐然不會就這樣死的!!!”

舒慕蕊趴在地上,手指扣著地磚的縫隙,撕心裂肺的沖著醫生離開的方向狂喊:“醫生!不會的!你再救救他!我求求你再救救他!他還年輕,他不能就這樣死了啊!!!”

“慕蕊,慕蕊,夠了。”

時磊跪在地上,抓著舒慕蕊緊緊摟著:“夠了,不要再喊了,不要再喊了……”

“是你,都是因為你!”

舒慕蕊疼哭著掙脫時磊,撲在他身上,拼死掐著他的脖子:“是你殺了他,是你,都是你!”

時磊沒有反應,不說話,也不還手,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任憑舒慕蕊的指甲嵌進他的皮膚,剜去他的皮肉。

然而,舒慕蕊的力氣早已被眼淚榨幹,長發散亂的黏在了臉上,渾身酸軟疲憊,再也使不上一絲力氣。

“為什麽……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舒慕蕊晃動著身子起來,剛踏出一步,又摔倒在地上。

抽搐著,扭動著,連滾帶爬的掙開手術室的大門,一點一點朝著手術臺方向爬去。

“徐然,不會的,你不會死的……”

舒慕蕊撐著手術臺的支架,手腕勾著床檐,另一只手摸索著,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是腿。

徐然的小腿。

舒慕蕊顫抖著深呼吸,拖著沒有知覺的下半身,硬撐著拉起自己的身子,夠著脖子,望著手術臺之上。

她沒有看到徐然,只看到他身上蓋著的一塊慘淡的白布,數不清的導管沿著機器進入白布裏面。

一根最顯眼的,就立在徐然的胸膛,硬生生的插進他的內體。

手術室外,時磊慢慢坐起身子,淚如雨註,拳頭一下又一下砸在堅硬的石磚之上。

伴著舒慕蕊最後的撕心裂肺。

“我,我本來想掀開那層白布,我想看看你,再看你最後一眼。可是我做不到,”

舒慕蕊趴在蔣順安的懷裏,哭著說:“我害怕,我害怕看到那些導管是怎麽接進你的身體裏,我怕……我害怕一閉眼就……”

“好了,別說了。”

蔣順安摟著她的肩,下巴抵住她的前額:“沒事了,沒事了,不要再去想了。”

舒慕蕊沒有回答。

只是抱著蔣順安哭。

“你知道嗎,我,我現在都不敢去天臺,也不敢去屋頂,還有醫院。哪怕只要問道一點消毒水的味道,我都會回想起那晚。”

“對不起,慕蕊,對不起。”

蔣順安的淚水沿著臉頰滑落在舒慕蕊的發梢上。

舒慕蕊緩緩擡起頭,手背在擦著自己的眼眶,看著他:“要說對不起的……是我。”

“跟你沒關系。”

蔣順安垂下頭,心思濃重的嘆了口氣:“是我,如果我那晚我不作死……”

“不,我指的……不光是那件事。”

舒慕蕊急著開口,可接下來的話卻欲言又止。

蔣順安被她弄糊塗了,擦了擦淚痕,問:“還有什麽事?”

“就是,就是……”舒慕蕊咬著下唇,糾結了一會兒,“就是幫你找對象的事。”

這都哪跟哪啊?

“其實,那幾個人我知道你看不上才……才介紹給你的。”

“什麽?”

舒慕蕊小聲的說:“我,我不想再讓你談戀愛了,我也不想你哪一天會離開這裏,離開我的視線。我知道我這樣做很壞,可我,我怕萬一……萬一這種事再來一次……”

“不會的。”

蔣順安笑著搖了搖頭,輕輕替舒慕蕊理了下散亂的頭發,露出她姣好的面龐:“我不是跟你保證過,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了嗎?”

“恩。”

舒慕蕊苦悶的應了聲。

“乖,不哭了,高興點,你看我現在不還好好的活著嘛。”

“可我心裏還是覺得過意不去。”舒慕蕊拉著他的手,“我總覺得虧欠了你。”

“這樣吧,”蔣順安想了想,“我跟你說件事,本來應該早點跟你說的,可我就是怕你生氣。”

舒慕蕊抽出紙巾擦了把鼻涕,又擦幹了眼淚,說:“你說吧,我保證不生氣。”

蔣順安試探著:“真的?”

“真的!”

舒慕蕊信誓旦旦的說道:“不論是什麽,我絕對不會生氣!”

“好吧。”

蔣順安長舒一口氣,心裏忽然像是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我戀愛了,跟魏景榮。”

“什麽?”

“我跟魏景榮在一起了。”

魏景榮下車,看了眼時間。

一點半了。

不遠處的街邊,他好像看見一個人坐在路邊,脖子上還戴什麽東西。

“這麽晚了,你怎麽坐在這?”

那人擡頭看了魏景榮一眼,起身,撲進了他的懷裏。

“景榮。”

魏景榮伸手摟住了懷中人:“順安,怎麽了?”

“我跟舒慕蕊說了我們的事。”

蔣順安緊緊的抱著魏景榮:“她,她把我趕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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