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無心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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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榮松開手,似笑非笑:“這句話要是加進合同裏,今晚你也不會至於鬧騰。”

“漬,還好沒寫。”

蔣順安悻悻的平覆了下心情,魏景榮已經收拾好書桌。酒水打濕的資料差不多被空調吹幹,上面只剩下斑斑點點的痕跡和水漬幹後特有的褶皺。

別扭,但還能看。

夜深人靜,已經是後半夜了。放眼窗外一片沈寂,房屋大樓被黑夜模糊了輪廓,亮著的路燈都只剩零星幾點。睡意的侵襲無身無形卻異常強大,尤其是在一番折騰之後。

魏景榮捏著鼻梁,閉目一會兒後繼續忙著,眼角不自覺搜尋著蔣順安的動靜。

可那人就披著毯子站在自己身前,半天半天沒動一下。

起初,魏景榮以為他是想站著,能清醒一點不那麽犯困。可一晃眼過去了半個小時,他還是那個姿勢,那個動作,不說話也沒吭聲,好像連喘氣都沒有。

魏景榮覺得奇怪,一擡頭,就看見他這麽呆呆的站著,雙眼沒有聚神,手上也沒有拿資料,又不像是睡著了。

這三更半夜,要不是房間裏燈火通明,還真有可能被他這種神情渙散的樣子給嚇到。

“你還打算楞在那多久?”

“啊?哦。”

蔣順安不是醉了,也不是困了,只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

廚藝的事,蔣順安清楚自己一竅不通。想出新菜,他最多也只能在色彩的搭配和裝盤的構圖上入手,和門外漢的差距不大。

但是,有一點他在剛才的交談中註意到了,那就是快要被藍岸和魏景榮所遺忘的東西。

文鶯。

那個魏景榮深愛的女人。

魏景榮說忘了這七年藍岸是怎麽過來的,蔣順安不信。

店,是他開的;店史,是他做的;米其林的稱號,是他辛辛苦苦拿下來的。

他不是忘了,只是他不想去回憶,不想去碰觸那段回憶。

錢雲生不只帶走了藍岸的資料和配方,還有破壞魏景榮的心血,攪亂了魏景榮的心緒。所以魏景榮才會慌不擇路,像頭蠻牛一樣亂撞一氣。

只要讓他意識到就行了。

要讓他意識到問題並不在創意上,而是在心態上。

‘不先穩住藍岸的基礎,其他的都是空談。’

魏景榮明白,只是該怎麽讓他回想起這點才好?

回到沙發上,蔣順安如坐針氈,怎麽都靜不下來,心裏想法不吐不快,可又怕觸及到魏景榮的禁區。

逝者為大。

人,一般都會避免對逝者的談論,更何況是魏景榮這種癡心的大木頭。

“漬,真他媽的麻煩!”

蔣順安在心裏狠狠罵了一聲,“該死,歐文早就看出來都不知道提醒他一聲!這麽個大麻煩怎麽讓自己趕上了?!”

氣歸氣,可問題不解決,再生氣都是空的。

說,難以啟齒;不說,以踵解結。

為什麽問題是別人的,麻煩卻是自己的?

蔣順安心裏有一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有一句MMP非常想講!

長痛不如短痛。

如果繼續熬,兩人不都是在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不如豁出去算了!

蔣順安把身上的毯子一甩,起身關了房間的燈,唯一的光源便只剩了盞臺燈,瞬間的光線反差害得他差點撞墻。

“關燈做什麽?”

蔣順安沒有回答他的話,伸手抽走了魏景榮手上的資料。漆黑的墨跡順著蔣順安的一劃,一道紮眼的筆跡深深的刻在紙上。

蔣順安也顧不上魏景榮會不會發火,執意把資料擺在一旁。彎下身子,直視魏景榮的雙眼:“魏總,可以了。”

魏景榮不懂他的意思,也不想再去管他的葫蘆裏賣著什麽藥。

三點了。

從蔣順安來到現在的四五個小時被浪費的幹幹凈凈,毫無進展不說,還凈給自己添麻煩。

一次兩次也就算了。可忍讓,也是有限度的!

“不想幫忙,大門在那。”

魏景榮冰冷的一瞪,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寒意直沖而來。

“魏總,真的夠了。”

蔣順安按住魏景榮去拿資料的手,不退分毫。

“躲開,我沒時間在你身上耗。”

“魏總。”

“我叫你躲開。”

魏景榮的寒意變成怒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對自己拳腳相向。

蔣順安知道,如果再不開口,魏景榮只會越陷越深。

不為他,不為自己,也不為藍岸,就算是為了已經去世的文鶯姐,他今天也非要掰動這頭蠻牛不可!

“魏總,你能不能冷靜一點?”

“我就是太冷靜,才會你讓你在我面前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鬧!”

“我胡鬧?你說我大晚上沒事來你這一個通宵一個通宵的熬是在胡鬧?”

蔣順安很累,真的很累,他不想動氣,可魏景榮這麽說他也火了。

“你真以為你魏總的臉有那麽大啊!有人送上門陪你胡鬧,你真以為你是RMB,是個人都會往你臉上蹭啊!”

“誰來蹭都比你強!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德行!你這種人,只會讓別人覺得惡心!”

話音剛落的那一刻,令人窒息的沈默瞬間爆炸,時間驟然凝固,兩人的心在同一時間猛地一揪。

一個,悔;另一個,痛。

但,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你說我惡心?”

惡心。

這兩個字對蔣順安來說是最深最大的禁忌。

“呵……呵呵……哈哈哈……原來你一直覺得我的惡心!”

蔣順安放聲大笑,笑得越發殘破。

恍惚是只在寒風中掙紮求生的飛蛾,無路可走,亦無路可退。

“魏景榮,你是不是一想到我喜歡男人,為一個男人要生要死的樣子就覺得渾身不自在?是不是一想到我哪天可能死纏著你不放,就覺得我像陰溝的蛆蟲一樣惡心得想吐?”

“你誤會了……”

“我誤會了什麽?我又曲解你的話中帶話的含義嗎?”

蔣順安的質問,魏景榮無力作答。

氣頭上的話哪有什麽道理可講?

罵都罵了,越解釋情況反而越糟。

蔣順安的滿腔熱血已經涼透,他現在只想離開。

道不同,不相為謀。

事已至此,還有什麽好牽掛的。

可最後的話,他還要說完。

“你罵也罵了,也該冷靜了,那現在輪到我說了。”

蔣順安長舒一口氣,壓制著自己發抖的聲音:“你想出新菜其實不難。藍岸是你為了文鶯姐開的,無論它是米其林餐廳還是別的,這一點始終不會變。文鶯姐希望藍岸作為小情侶間相知相愛的見證,就是說她希望藍岸能走親民路線,無外乎也就是價格低廉,還要有心意。”

“價格的怎麽定,你自然最清楚。心意也簡單,你沒有靈感是因為忽視了當初你跟文鶯姐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酸甜苦辣,生離死別都是生活。她愛吃什麽,常去吃什麽,喜歡你為她做的什麽,都是入手的角度。追著那股感覺,剩下的,你知道該怎麽辦。”

蔣順安說完,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了合同,又從桌面上找出了魏景榮的那份合同,爽快的撕了個粉碎。

“在夜深關燈的壞境下,越容易回憶起以前的事情。我能力有限,就不在這丟人現眼了。你忙,不打擾了。”

蔣順安收好東西,頭也不回的離開。

“這麽晚了,你去哪?”

無人作答。

回應他的,只有鐵門關上時,那一聲沈悶的悲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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