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接近天空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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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鶯去世後,魏景榮算是徹底變了個人。

他沒日沒夜的工作,什麽事都死扛著,為的就是將藍岸變為現實。

說來也巧,他有一次路過當初的那家店,才知道因為生意不景氣,欠了不少債,老板無奈想找人接手。所以……

“所以,魏景榮就把那家店盤下來了?”

“你可真會想,”歐文抽笑,“他當時才工作多久。就算老板不賺他一分錢,就算把他身上的器官全部挖出來買了,也盤不下半間店面。”

“那他……”

“他把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買了,東拼西湊的勉強才盤下了店。可到最後,他卻連買裝修開張的錢都拿不出來。弄得個身無分文不說,還無家可歸。要不是我,他早就餓死街頭,暴屍荒野了。”

蔣順安皺眉:“你?你哪來的那麽多錢?”

“因為有個有錢的老爹,這個解釋滿意吧?”

“怪不得。”

有歐文註資後,魏景榮便開始了對餐廳的裝修和翻新。為了省錢,很多活兒都是他一個人一點一點作起來的。

歷時幾個月後,藍岸,正式開張。

至今,也快有七個年頭了。

魏景榮喜歡的顏色,是藍。

魏景榮給文鶯的依靠,是岸。

文鶯將自己對魏景榮所有的愛凝結在這兩個字上,而魏景榮卻用他的愛撐起了文鶯心中的愛。

這,才是真正的藍岸。

“魏總他,就這麽一路撐過來的嗎?”

“還有其他人啊,店裏又不是只有他一個。哦,對了,當初的老板你也認識,就是介紹你來的白同方。他啊眼光不錯,就是不懂怎麽做生意,也就景榮敢接下的爛攤子……”

“我是問,”蔣順安打斷道,“我是問,魏總他就是這麽一個人撐過來的嗎?”

“怎麽,不叫他魏扒皮了?”

歐文調侃著,低落的點頭。

蔣順安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時的態度一定刺激到了魏景榮的心。

‘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你能有兩條命,還有什麽不知足的。’

蔣順安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覺得和魏景榮比起來,實在太軟弱無能了。

雖然兩人的經歷不存在什麽誰更慘的可比性,但,在態度上,蔣順安早已被魏景榮虐得體無完膚。

“餵,你腦子還在線嗎?”

“有話直說,損我沒意義。”

歐文嘆了口氣,言語之間緩和了不少:“我也就是告訴你一點他的過往而已,你可別想著跟他比。他這人死腦筋,這一切他都是拿命拼出來的,學不來。”

“我沒想學他。”

蔣順安望著窗外,心思凝重。

“不想就好,你要真成了他那樣,那藍岸還是趁早關門吧。不然,這些員工非被你們逼死不可。”

“那我們現在去哪?去見魏總,還是……”

“不見他,我這一路不白費半天口舌了。”歐文白了他一眼,“我現在帶你去找他,順便,讓你看看你們魏總的另一家店。”

紅色的敞篷車一路駛進大樓的地下停車場。

這裏,城市這座城市最中心最貴的地方——國際經貿大廈。

這幢大廈是這座城市的地標之一,幾百米的高樓有現□□公樓、豪華五星級酒店、商業會展、高檔宴會,任人觀光、娛樂、購物。

建築本身又是融匯西方建築藝術的智慧型摩天大樓,國內外都耳熟能詳。

真正寸土寸金上的寸土寸金,在這開店,哪得有多財大氣粗啊!

乘上電梯,蔣順安眼睜睜的看著窗外的景象越來越小,視野卻越來越遠。一眼望去,半大個城市盡收眼底。

盡管如此,電梯依舊沒停,一直上升。

蔣順安的心跳不斷加速,緊靠著電梯墻,哆哆嗦嗦不敢亂動。

他不是恐高,只是頭一次達到這種高度,是個人都會哆嗦。

一會兒後,兩人已經接近樓頂,踩著地板都有種輕飄飄的感覺。

蔣順安小心的看了看兩邊,好像隨便跨一步自己都可能摔死一樣。

“走,這邊。”

蔣順安應了一聲,慢慢的跟在歐文身後。

這地方在整座大廈的倒數第二層,除去上面那層的觀景臺,這一層的視野最好。

這麽好的地理位置,自然是必爭之地,應該開了很多餐廳才對。然而,這一層,卻只有一家餐廳。

魏總,不是對他的恭維。

現在,蔣順安才明白為什麽人人都叫他魏總,為什麽他一個餐廳的老板卻有企業總裁般的氣場,因為……

尼瑪!整個一層,全都是魏景榮的地盤啊!

什麽叫他的另一家餐廳規格更高?

這都要上天了,可以跟太陽肩並肩了!這不是規格高,這是逼格高!不,不是,這是逼格爆炸好嘛!

蔣順安忍不住探頭,想看看餐廳裏面究竟是副什麽模樣。

可惜,這玻璃門緊鎖,一面黑金色的屏風遮擋了他的視線。四周又都是實體墻面,根本看不到。

而門外掛著一塊醒目的標牌,上面刻著和藍岸一樣的米其林標志。不過,那上面赫然掛著的,是兩顆星星。

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氛圍,倒也符合魏景榮的風格。

只是,這餐廳的名字……令人心疼。

“Star Missing”

Missing。

錯過,失去。

在尋常人眼中,可以譯為“與星辰擦肩而過”。配合上大廈的高度,合情合理。

可還有種解釋——思念。

“星辰的思念”。

是魏景榮對文鶯的思念,也是文鶯對魏景榮的思念。

兩種解釋,並沒有什麽不妥。魏景榮既然選擇不說破,那意義如何,見仁見智,沒有對錯。

沒想到,他,也挺浪漫的。

“歐總,您來了。”

前臺的迎賓員穿著一身黑色的旗袍畢恭畢敬的頷首。

那種黑不是簡單深邃的黑,而是黑中帶著一絲莫變的紫和藍。側身,一條亮麗的銀絲沿著腰身斜落而下,猶如星河劃過夜空,靜謐,璀璨。

“恩,魏總呢。”

“魏總還在後廚忙,估計還要半個小時。”

“行,讓魏總先忙,不必驚動他。”

“好的,兩位請進。”

迎賓員說著,打開了兩人身前玻璃自動門。

蔣順安跟著歐文繞過屏風,是一條略顯狹小的彎道。

越往裏走,走道越寬,有種“ 初極狹,才通人。覆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感覺。

走出彎道,蔣順安看著眼前的光景他難以想象。

餐廳很大,整體的架構就像一顆彗星,擴張的弧度由窄至寬。每一張餐桌之間卻隔得很開,大概只擺了正常使用空間的一半。

地面上鋪著光滑可見人影的實木地板,白色的座椅遠望過去,質感如同雪媚娘,椅背身後纏著一條海藍色的絲絨繩,系著標志的蝴蝶結。

墻面上用銀色的塗料塗著點點繁星,只是那感覺時隱時現,朦朧迷幻。頂上的吊燈皆為星形,各種各樣的星,五角的六角的,圓的方的,還有彎彎的弦月。

放眼窗外,這的視野絕對完美。

由城到江,由江入海,由海圍城,一江兩岸的壯麗雄偉盡收眼底。

恍惚間,也有幾分星河的模樣。

大地為穹,高樓作星,一江入海化銀河。

魏景榮到底為此灌註了多少的心血?

“別看了,白天沒意思。等有機會晚上來再欣賞吧,走這邊。”

歐文一拍蔣順安的後腦,勾回他的神智。

蔣順安雖然生氣,但還是忍了。

歐文從進門的那一刻起,他聲調不再輕浮,而是略顯下沈,步伐身姿也變得穩重。轉眼,一股總裁範兒已經上身,與之前的形象簡直判若兩人。

跟在歐文的身後,進了後廚房,卻在門外被他攔下。

廚房裏,火聲,翻炒聲,各種金屬敲擊鍋身的聲音此起彼伏,要交流完全靠吼。在門外,都能聽見魏景榮的聲音。

“不能進去?”

“你現在進去只能給他們添亂,在外面看著就好。”

正說著,就見一個服務生一手端著兩個盤子穩穩從他身邊而過。

歐文朝裏面望了望,伸手往一角一指:“喏,你們魏總就在那呢。”

蔣順安望著歐文指著的方向,一眼就看到了汗流浹背的魏景榮。

很好認,因為他身上的廚師服跟別人的不一樣。

其他的人都是通體雪白,唯一的不同在於衣領的顏色差別。白的,黃的,紅的,數量依次減少,紅的一個,黃的兩個,白的諾幹。

而魏景榮,是獨特的一身全黑,領口則是鮮紅的,很醒目,很亮眼。

“16桌的菜好了,抓緊時間!上菜!”

“21桌的配菜沙拉還要多久!”

“三分鐘!”一個黃領口的喊道。

“動作快點!還剩一分鐘的時候說一聲!”

魏景榮扭頭,對身後紅領口的喊道:“等他好了再煎扇貝,控制在60秒,一桌四道一起出!”

“知道!”

“註意烤箱裏的舒芙蕾!先擺盤!不要耽誤最佳使用時間!”

與外面的美景相比,裏面就是熾熱的烈火地獄。空調面對如此火舌就是螳臂當車,杯水車薪。

熱,忙,擦汗的不到一秒就是唯一的喘息時間,人人如此。

魏景榮赤手下鍋,用手指去感覺鍋中食材的真實溫度,粗獷大氣。要麽就是用手操縱著各種細小的說不上名字的廚具進行擺盤,一點一滴,就是一點一滴,不能多更不能少!精細程度好比一場最嚴謹的腦部手術,不得偏差分毫。

可怕,可謂,卻又可欽,可敬。

今天,蔣順安算是見識到了真正的魏景榮的。

作為戀人的那一面,作為老板的那一面,作為廚師的那一面,作為團隊核心的那一面。

他的靈魂已經深深的融入這兩家餐廳裏,無法分離。

‘我們要做的是讓顧客對餐廳留下深刻的印象,甚至是長久的回憶……必須最好!你要是做不到,那就乘早離開!’

魏景榮當初對他說的話,不是簡單的信口開河,而是他的原則,他的要求,他的底線。

他的米其林,當之無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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