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娘就坐在床上發著楞，元夢霜喊她也不見她有個回應。

她進府十幾年，知道相爺說一不二的性子，他說給她兩條路，那就只有兩條路。

哪怕現在她已經後悔的不行了也不行。

她舍不得相府的榮華富貴，卻也受不了幹枯的青燈古佛。

“夢霜，夢霜，三小姐，妾該怎麽辦啊？妾該何去何從啊？”劉氏又哭又鬧。

“姨娘，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您留下吧。”元夢霜拉著她娘親的衣服輕聲道。

似乎是清醒了一點，劉氏立馬把元夢霜給拍打了下去，“不不，我不要老死在佛堂裏，我才三十歲，我還能活很久呢。”

“哦，那就是說姨娘你想離開相府另嫁了？”元夢霜的聲音不知不覺的冷了下來。

一旦她娘親離開相府，以她現在這個年齡改嫁是必然的事。

然後，以她現在還能生的身體給她添個弟弟或妹妹。

只要一想到她不再是自己娘親唯一的孩子，元夢霜的心就被勒的在滴血。

一份變得不完整的母愛，她要來何用？

“我想……離開相府。”說完這句話後，她似乎被抽光了身上所有的力氣，軟癱在了地上，她發型淩亂，大喘著粗氣。

“姨娘，好好的留在相府裏不行麽？為什麽要離開呢。”元夢霜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的娘親，嘴上輕聲疑問著。

“夢霜，你要為娘親考慮一下吧，娘親還年輕，不能把一輩子都搭在燒香念佛上面啊。”劉氏痛哭著對自己的女兒說道。

她真怕，她真怕元夢霜讓她一輩子都留在相府裏。

比起既定的死路來，她去外面還能再找，只是生活不會再有現在這麽奢侈罷了。

‘砰’的一聲，元夢霜一腳踩在了劉氏的肚子上，“要走可以，你先把你的肚子給毀了。”

劉氏反應極快的護住自己的肚子，再次望向元夢霜時，是滿眼的驚駭。

她知道她的女兒不是她表現出來的這麽乖巧，卻也想不到只是她說了一句可能會離開她的花，她就對她下手。

“夢霜，我可是你娘親啊，你這樣對我你的良心不會不安麽。”劉氏撕心裂肺道，她這是想幹什麽，想讓她下半輩子都不能再生孩子麽。

“良心？從你決定拋棄我離開相府的時候，你就不再是我的娘親了，劉姨娘。”說著元夢霜‘砰’的一聲又踢到了劉氏的肚子上。

劉氏用手護著肚子，元夢霜那一腳直接讓她的手背破了一層皮。

“你當年不是說過你只做我一個人的娘親麽，為了你這句話，我在府裏疏遠了所有人，結果，你現在卻也要離我而去，騙子，大騙子。”元夢霜怒吼道。

“你不是為了我，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罷了。”元夢霜的這個樣子讓劉氏膽寒。

不是她讓元夢霜疏遠所有人的，是元夢霜自己不喜歡和他們來往的。

她說，除非那個人心裏只有她，若不然，哪怕是親生父親她也不會認的。

“你只是為了你的獨占欲罷了。”劉氏猛的從地上爬了起來，用頭把元夢霜給撞了個趔趄，然後她拔腿向外跑去。

“救命啊，救命啊。”看到門外有人，劉氏下意識的大聲呼喊著。

可是那些人明明聽見了她的話，卻還是一動不動的。

劉氏的心登時沈入了谷底，身後，元夢霜扶著門也走了出來。

“你別白費力氣了，姨娘，比起你來，我在府裏才是主子。”

“只要你廢了你的肚子，那我們就還是母女，這樣哪怕你到了外面，我也會時常接濟你的。”元夢霜捂著她的側腰道，那裏，是剛才被她娘親撞到的地方。

只要能保證她的唯一性，她們母女兩人這麽多年的感情了，元夢霜願意給她一次機會。

見到那幾個人在元相的身邊出現過，劉氏心裏一澀，大聲道，“我要出府，我要離開相府。”

元夢霜伸手去抓劉氏，卻已經晚了，已經有幾個婆子擋在了她的面前了。

母女之間就隔了幾個人，卻如同天蟄。

“娘親，你真的要丟下夢霜一個人了麽？”元夢霜的眼淚流了下來，卻差點讓劉氏再次軟癱了身子。

“夢霜，你的這種愛，我這個做娘親的承受不起。”劉氏捂著自己的肚子痛哭道。

她怎麽能這樣對待她啊，她還有下半輩子啊，若是不能生了，哪個夫家會要她。

“劉氏，請吧。”從元相那裏拿‘放妾書’的人回來，給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劉氏回頭，看著元夢霜的樣子一步步的後退著。

“難道，我有了別的孩子，就不再是你的母親了麽？”

側門被合上，劉氏的樣子最終消失在了元夢霜的眼前。

瞬間，元夢霜淚如雨下。

“不是了，你再也不是我的娘親了。”

曾經那個愛笑的女人對她說過的話，終究是食言了啊。

父親那裏她不是唯一，可是，現在她連母親也都沒有了。

上陽宮內，元夢寒跟著自己的外祖母去給太後請安。

“老身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臣女元夢寒參見太後娘娘，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吧，元夢寒上前來。”

元夢寒眸子看向下方，規矩的走到了太後跟前，太後看到她不由得點了點頭，“是個整齊孩子。”

“夢寒訂過親了麽？”

“回太後娘娘的話，臣女已經訂過親了。”元夢寒笑著說道。

太後聞言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越王下手是早，只可惜他是一個失敗者，比不得她兒。

只是，這是權傾一朝，元相的嫡長女啊，他們可不會白白的給越王增添助力。

“你們不是要去看靜太妃麽，快去吧。”

“是，那老身就帶著夢寒告退了。”元夢寒扶住自己的外祖母，兩人恭敬的向太後告退。

“去，告訴皇上，元相嫡女今天入宮了。”太後輕聲吩咐道。

今天，是拓拔榮在前朝選妃的日子。

原本元夢寒和她外祖母應該是錯過今天的日子才會進宮的，可奈何深宮裏的靜太妃實在是想念老姐妹了，就去稟報太後讓元夢寒提前兩天進了宮。

今天是選妃的日子，所有進宮的女子都在選妃的行列之中，拓拔榮收到消息後，唇角勾起，起身把正在進行的選妃給拋到了腦後。

“你們可算是來了啊，夢寒快過來瞧瞧，這裏有本宮剛做好的一件衣服，身形和你相合，你快過來試試看。”這件衣服靜太妃已經做了很長時間了，卻不想現在成了送給元相千金的禮物。

元夢寒謝過靜太妃，去了屋裏試衣服。

靜太妃和元夢寒的外祖母，也就是護國夫人彼此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

衣服是水雲色，整件衣服上繡滿了繁花與白鶴，這一針針，一線線，都是靜太妃為了能打發時間，自己親自繡的。

靜太妃太妃的身份不比太後，所以也就沒有多少姐妹過來陪她打發時間。

閑暇之時，她就撿起了閨中繡活，因為時間不急，她就慢慢的做著。

這件衣服，用時兩年，卻不想還有它派上用場的這一天。

撫摸著自己身上這件衣服細密的針腳，元夢寒眸子沈靜。

太妃這種生活她不喜歡，太後那種每天人來人往的生活，她也不喜歡。

女人憑什麽就只能局限在後宅。

想起了從天而降的水團子，元夢寒覺得她有底氣做到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了。

元夢寒推開門，一瞬間就驚艷了靜太妃和她外祖母的眼。

大片的水雲色其中點綴著繁花點點，元夢寒發髻輕挽，行走之間，要墜不墜，身姿更是恍若神仙妃子。

“太妃娘娘，外祖母。”元夢寒向兩人行了一個蹲禮，讓兩人清醒了過來。

“這衣服啊，果然還是得適合的人穿才行啊。”看著她做的衣服能煥發出不一樣的光彩，靜太妃心裏感慨萬千。

她膝下無兒無女，縱然現在身居高位，衣食無憂，心裏也不能不說是無遺憾的。

答應老姐妹幫她外孫女進宮，她已經想不起自己當時的心情了。

不想讓那個孩子承受深宮的孤寂，心裏卻仍舊渴望著能有一個身影偶爾過來看看她，陪陪她就行。

“太妃娘娘，還是你的手巧才能襯托出寒兒。”護國夫人實話實說道。

“是相得益彰，相得益彰。”靜太妃看到元夢寒性子依舊沈穩，就知道這個孩子不一般，莫怪老姐妹知道深宮危險，卻還是願意把外孫女給送進來了。

入宮的時間馬上就快要到了，靜太妃陪著護國夫人和元夢寒去向太後辭行。

“這衣服妾也沒讓夢寒換，反正這衣服顏色素凈，今天也不會喧賓奪主的。”靜太妃笑著向太後說道。

太後也含笑著點了點頭，“靜妹妹這衣服，今天可算是找到一個合適的主人了。”

拓拔榮在屏風後看到元夢寒的這一身打扮亦是驚艷不已，畢竟剛從花團錦簇裏脫身，這樣素雅的打扮不禁讓他耳目一新。

雲夢寒和護國夫人出宮，老婦人拉著自己這個外孫女的手心裏滿是不舍。

“夢寒，你心裏現在要是後悔了，那咱們就還有挽回的餘地。”老婦人開口道，她女兒早逝，只留下了這一條血脈，她這個當外祖母的自然是要多上一點心的，也生怕元夢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受了委屈。

皇宮就是一處她插手不得的地方。

“外祖母，夢寒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會後悔，我會，一直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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