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蓮花如遭雷擊一般，不敢置信的道，“大夫，您再為我夫君診斷一次吧。”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聲。

“夫人，請節哀。”大夫搖了搖頭，收拾起了自己的藥箱，生死面前，有太多的親人不能接受，可是他們卻不能改變分毫。

“劉志明，我恨你。”王蓮花猛的上前甩了還在懵懂中的劉志明一把掌。

力道之大，讓劉志明的臉上瞬間腫成了一個紅饅頭。

“要不是你的冒失你爹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王蓮花看向劉志明時的帶著滿眼的恨意，這是她的真心流露。

趁此時機她向劉志明討點利息也是不錯的。

旁邊幾個同村的人勸也不是，不勸也不是。

村長也沒有出聲，畢竟這事確實是志明這個孩子做錯了，只是年幼如他，還懂不懂得做錯這件事的後果吧。

“正信家的，聽大夫的話，我們先去給你準備了。”

至於準備什麽東西，不言而喻。

劉志明後知後覺的大哭了起來，“爹，爹。”

王蓮花把人送走後，腳步踉蹌的回到了屋子裏照顧著劉正信。

“劉志明，你在這裏陪著你爹，我走開一會。”王蓮花叮囑劉志明道。

劉志明邊哭邊喊，心裏滿是對王蓮花的恨意，不願意搭理她。

王蓮花走後，劉志明搖晃起了在床上的劉正信，也不知道是不是劉志明呼喚的後果，劉正信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睛。

他覺得他身上現在難受的不得了，胸口上如同被人放了一塊大石頭似得，感到非常的沈重。

“志明，你哭什麽？”劉正信開口詢問道，想要劉志明嗡嗡的哭聲給停下來，讓他耳邊能清凈一些。

“爹，你休了我娘吧，她剛才打我。”劉志明立馬向自己的父親告狀道，心裏對王蓮花充滿了恨意。

王蓮花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似得冷笑，劉志明啊劉志明，你不想要我這個娘親，我也不想要你這個不孝子啊。

原本就在劉正信的影響下，劉志明就對王蓮花這個母親看不上眼，現在，那一巴掌更是打斷了劉志明心裏的最後一絲不忍。

他爹都沒這麽對待過他，憑什麽她一介婦孺居然敢這麽對他。

“你娘，她為什麽，要打你？”劉正信奇怪道，王蓮花對劉志明的態度說是捧在手裏也不為過。

“是因為……。”劉志明變得支支吾吾了起來。

雖然他不太明白自己做事的後果，可是他潛意識裏也知道那是極為嚴重的。可是看著自己最信任的父親，劉志明就把事情斷斷續續的都告訴了劉正信。

“準備後事！！”劉正信頓時睜大了眼睛。

大夫這話是對他說的麽？

劉正信的喉間湧上一股鮮血，卻又被他活生生的給咽了下去。

他才二十多歲，正是一個人大好的年齡段，可是不到三天，他居然就從一個落榜的秀才公，變成了一個將死之人。

這讓他怎麽接受的了。

“志明啊，爹對你，說的話，你一定要，牢記在心。”劉正信連忙叮囑劉志明道，不管這一關，他撐不撐得過去，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事先叮囑好兒子才行。

“若爹真的要是去了，難免不會有媒人上門過來找你娘，讓她改嫁。”現在可不流行守寡，一般沒了夫家的女人都會選擇再嫁的。一想到王蓮花可能會另嫁，劉正信的眼裏就閃過一絲狠厲。“到時候你就尋死覓活的，想盡辦法讓她嫁不成人。”劉正信心裏非常肯定，在王蓮花的心裏，志明肯定會比那些媒人介紹的人重要的多，而這，也就是志明能拿捏住王蓮花的關鍵所在。

“只有你娘不再嫁，她才能全心全意的對待你這個唯一的孩子。”他要為自己兒子下一道保證，“爹的那些藏書，你一定要想盡辦法的保住它們，那是未來能讓我兒志明翻身的本錢。”

“你娘不能另嫁，那些書不能失去。你明不明白？”劉正信抓住了劉志明的手，望進了兒子還在懵懂的雙眼。

“娘不能另嫁，保住書。”劉志明理解道。

“就是這樣，哪怕你還不懂這其中的道理，可是你只要做到這兩點就可以了。”劉正信笑道，說話好像變得越發流暢了起來。

“爹，你好了。”看到劉正信的臉上恢覆了一些光彩，劉志明驚喜的道。

劉正信聞言直接楞住了，腦海裏蹦出了一句話：回光返照。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真正的理解透徹什麽叫死亡的邊緣。

“志明，救救爹爹，爹爹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死亡的恐懼襲上心頭，劉正信的心頓時驚慌了起來。

“爹我好痛，你快放手啊。”劉志明被劉正信抓的手疼，他不停的拍打著劉正信的手掌，想要掙脫出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劉正信一直重覆著這句話，已形成了執念。

王蓮花放下了手中的鏡子，起身開門走了出去，直接去往了村長的家裏。

離得不遠後了，王蓮花小跑了起來。

“村長，村長，正信去了。”她滿臉的淚痕。

家裏，因為劉志明急於掙脫，又不小心重創了劉正信一下，他們一個躺著，一個站著，劉志明掙脫過後連忙跑到了一邊，然後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的父親。

等手上的疼痛過後，他這才更加小心翼翼的接近了劉正信。

此時的劉正信嘴裏有血，兩眼大睜著，動都沒動彈一下。

“爹。”劉志明壯起膽子再次接近劉正信，卻發現自己的父親連眼睛也沒眨一下了。

村長一行人到的時候，劉志明已經呆楞了許久了。

“唉，這事誰能想得到啊。”村長嘆息道，不過是短短的幾個時辰，正信居然就這麽的說去就去了。

世事難料啊，他上前用雙手覆蓋在劉正信的雙眼上，想讓他瞑目。

“劉志明，你又對你爹做了什麽啊？”看到劉正信滿身的褶皺和血跡，王蓮花像發瘋似得沖了上去，又打了劉志明一頓。

劉志明想要躲開，想要反抗，卻因為年齡尚小，沒有躲開王蓮花的動作。

也是王蓮花的提醒，村長一行人才註意到劉正信身上新的痕跡，沒有人去幫正在挨打的劉志明。

他們俱都神色覆雜的看了看劉志明，他一來就讓自己的父親由好好將養著變成了準備後事，結果他們一趟回家的功夫，準備後事就變成了直接辦喪事。

劉志明他，真的不是故意的麽？

可是他們父子的關系歷來都很好啊，眾人想不出劉志明故意的理由來。

如果這真的是無心之失，那劉正信也就太倒黴了。

在村子裏的人幫助下，不過短短的七天，劉正信就下了棺木，因為時間倉促，而且錢財不夠，王蓮花只買了最單薄的一口棺材，不過好在劉正信身材本來就單薄，她也不用擔心下棺前出什麽事。

劉志明為劉正信披麻戴孝著，滿眼的迷茫，他至今仍不相信自己爹爹為什麽就那麽去了。

王蓮花也身著麻衣，神色充滿了麻木。

幾個月後，劉正信的事情已經落下了帷幕，家裏的白色東西也都被王蓮花給撤了下來，除了沒有那個人了外，他們的生活又平靜了下來。

王蓮花整理著書房裏的書，露出口風去說要賣書，劉正信生前的幾個同窗聽聞後，說希望可以過來看看。

在村長的帶領下，有幾個秀才公正在劉正信的書裏挑挑撿撿著。

“唉，沒了，都沒了。”他們村唯一的秀才公沒了，現在他的書也都快要沒了。

原本他還想要王蓮花把這些書送給村裏讀書孩子的念頭看來是行不通了。

明碼標價下，村裏也有幾戶人家過來買了幾本書。

零零散散的賣著，等劉志明得到消息的時候，劉正信的書已經都被處理了大半了。

“你有什麽資格賣我爹的書，那些都是我爹留給我的東西。”劉志明說著就使勁推了王蓮花一把，讓王蓮花腳下一個踉蹌。

“志明。”看到劉志明這麽不尊敬自己母親的行為，老村長就是一聲怒喝，這是讀書人家該有的規矩麽？

“我有什麽資格，就憑這些書都是用我的嫁妝買的，我憑什麽不能處理。”似是被劉志明傷透了心般，王蓮花大聲反駁道。

“你的嫁妝都是我劉家的，你哪裏有什麽錢啊。”劉志明理直氣壯的道，說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最深的想法。

空氣瞬間靜謐了下來。

劉正信生前的幾位同窗眼神變得古怪起來，妻子帶來的嫁妝並不歸夫家，看來劉正信這是把自己妻子從娘家帶來的嫁妝都占為己有的當成他們劉家的啊，要不然一個六歲小童，他哪裏懂得這些啊。

真沒想到劉正信會是這種人啊，他們平時居然都沒看出來。

老村長原本不太黑的臉色頓時發紅發黑了起來，覺得臊得慌。

普通人家都知道的規矩，堂堂秀才公說他不知道，誰信啊。

因為出了這檔子的事，眾人加快了買書籍的速度。

王蓮花被劉志明氣的回了屋子裏。

劉志明在外面想要阻止那些買他爹書的人，被同村人都給攔了下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屬於他的東西被別人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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