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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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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等候在了後院外,為首的是幾個嬌俏女子,簪釵服飾皆是不俗,嬉笑間一掃之前奠雁禮時的莊重矜持。此處離新娘的閨房不遠,與此同時即將要出嫁的新婦正在梳妝打扮,而眼前的這些女儐便是來特意來為難捉弄新婿的,此風俗由來已久,通常不把新婿鬧個面紅耳赤,她們也不會善罷甘休。

用作催妝的詩句是早已備好的,李泱隨口誦出兩首,含笑立於階下,他的神情不見過分的歡喜,又帶著恰到好處的含蓄內斂,那群女子細細打量著這個親王,心道這郎君真是如傳言中那般俊美雅致。

催妝往往要多次方才算是盡禮,那群年輕娘子自然也不會輕易放李泱進去,又讓李泱再作,他身後嬉笑聲漸起,有人高呼道:“新婦子催出來!”

一名女子立即笑道:“是哪個油嘴滑舌的?來人吶,快打快打!”說罷,竟真的出來六七個拿著竹杖的年輕婢女,笑鬧著作勢要打。

陪同娶親的一眾少年勳貴此時也都犯了難,進大門時雖有有人阻攔取鬧,但那也都是些少年人,男子對男子便沒那麽多顧忌,可此時對著一群鮮妍靚麗卻不肯退讓的娘子軍們,他們便無計可施了。這一路上都是李洐打急先鋒,前幾年信王成婚時,他尚且還小,未能跟著一道去迎親,此番跟著李泱來迎親,他看上去倒比他自己成婚還要高興些,可現在他也收了聲,像身後的隨從打手勢道:“快把東西拿上來。”

下婿是習俗,男方一般早已備下禮物好分給那些女眷們,李沛跟著笑了笑,小聲道:“那些東西她們怕是看不上。”

果不其然,她們有心捉弄李泱,為首那女子看也不看那一盒盒的金釵手鐲,便哼了一聲,笑道:“諸位殿下也太小看我們了,這些東西隨便在房中搜羅搜羅就能找出個一箱子來。可見新婿的心不誠啊。”

少年郎們挨了打卻也不敢真的還手,只能狼狽不堪地擡手擋著,這可笑煞了站在門廊下的那群女子,邊笑邊道:“用力打用力打!”

在一片鶯聲燕語中,誰也沒有發現站在遠處廊下的游夙,或是這氣氛太過喜慶熱鬧,又或是游夙有意沈寂,往日光彩奪目的游三郎,在今日似乎平和了許多。他唇角未翹,眼中也不見往日的輕佻或森森寒意,他遠遠地望著李泱念出催妝詩,望著他進退得宜,望著他被嬉笑捉弄,他那似比晚霞還要熱烈的婚服便如一道火光燃在了游夙的眸底,燒得他不由地瞇起眼睛。

他踏著一路與他格格不入的歡慶光華,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看著他在意的人是如何迎娶王妃,那是他的愚頑,也是他的貪嗔癡。他忽而問道:“是我太在意了嗎?”

阿碧原本一直低著頭,直到游夙發問,他才擡頭望了一眼熱鬧人群,卻不知該如何作答,他本就不善言辭,此時更不知該如何勸慰主人,只好閉口不言。

好生嬉鬧了一番,那幾個女子才顫笑著引李泱走入內室,少年郎們松了一聲氣,爭相簇擁著李泱往裏面走去,笑聲呼聲愈發高漲。李泱的臉上依舊掛著天衣無縫的笑容,忽然聽人說了句:“站在那裏的是不是游家三郎啊?他怎的也來了。”

李泱邁出去的那一步恍如千斤巨石,生生地將他的腳步滯在了原地,他回首望去,在一片彩帛高燈中,他幾乎在瞬間就找到了游夙,隔得太遠,他看不清游夙的面容。李泱想起那年重陽大射,他也是穿過人群與游夙對望,那時游夙發上攢著白菊,遠遠地沖他笑,只是今日他卻無從猜測游夙的神情。

千呼萬喚才將那羞怯的新婦子求出來,崔妧一身青色翟衣,裙上的金線交織出吉祥寓意的圖案,精美又華麗。她以扇遮面,露出發髻上的花鈿金釵與一雙剪水美目,她望了眼李泱,見薛王向她略一躬身,她又很快羞赧地垂下眼瞼。這一日於這個少女而言,如夢似幻,盛大的婚禮,俊美的夫婿,她在扇後露出一個淺淺的幸福笑容,任由婢女攙扶著她往外走去。

天色將晚,沿路早已點起了望不見盡頭的花燈,整齊有序的樂人行列與載歌載舞的人群相呼應,迎親送婚的百官勳貴絡繹不絕,火光點燃了昏暗的夜色,可李泱環視了一圈又一圈,卻再也不見那個身影,他也許是走了。李泱依俗騎馬繞著七寶香車三圈,眼見那從崔家抱出的花燭一盞盞熄滅,他最後望了眼人群,仍是一無所獲,李泱忽地就松了口氣。

走出去不遠,又遇障車,眾人又是幾番嬉戲,說盡了好話,用盡了隨帶的金銀禮物,才哄著崔家親眷放行,更別提一路撒給圍觀百姓的銅錢,熱鬧的隊伍在一路火樹銀花中朝著早已裝飾一新的薛王府走去。

自下車後,新王妃腳不履地,踏著不斷由婢女向前轉送的席子,由李泱引著,從西階進入王府,隨後又跨過一道馬鞍。皇帝的諭旨早早地就到了,聽罷冊封旨意,新夫婦下於青廬下交拜。百子帳下,李泱又連念了數首卻扇詩,新王妃慢慢移開遮面的紈扇,漸漸露出她細嫩的肌膚,耀眼的耳墜,兩頰上的面靨和嫣紅的口脂,姣好美麗的面容上露出羞怯的笑意,卻仍不敢正視李泱。

沃盥凈手後,婢女依次奉上行同牢合巹的事物,兩人依禮先祭後食,婢女又將盛酒的半邊葫蘆瓢遞到崔妧手中,她面色更加嬌艷,愈發不敢擡頭。

“快結束了。”也許是看出了崔妧的緊張和羞怯,李泱低聲笑著說道,聲音很輕,也不知是在說給崔妧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他望見少女眼中美好的希冀,又對她笑了笑。

崔妧點了點頭,她喝酒時偷偷打量了李泱一樣,燭火高照下,她的夫婿面容俊美,眉間帶著溫柔,合巹酒入口略帶苦澀,可崔妧在心裏卻覺得甜極了。

李泱的人緣向來極好,這樣的日子眾人自然不願輕易縱了他,幾位郡王將他從婚房內捉了出來,拉著他去前廳喝酒。諸禮已畢,院內廳中熱鬧非常,往日裏甚是安靜的薛王府在這夜喧嘩起來,一眾人皆與李泱說笑,又哄著他喝了一盞又一盞的酒,恒王李洐站在一邊看得躍躍欲試,可長樂郡王卻攬住了他的肩膀,笑道:“你方才已經喝了三杯了,再喝你娘可要怪我們了。”

李洐討好道:“六哥成婚,這大好日子的,喝幾盅有何妨。”長樂郡王自是不理會他,此處歌姬舞伎甚多,等下還不知要熱鬧些什麽,他想著李洐年紀尚小,還是早些回去的好。李洐如今已經出閣住在宮外頭,他自視也算是長大了,便不肯回去,轉而去找幾位駙馬玩。長樂笑著搖了搖頭,也不再管他,顧自己喝酒取樂去了。

酒過幾巡,勳貴們念在新王妃尚在相侯,便也不好再留李泱,調笑了他幾句便放他回去了,更有甚者還吹起口哨,眾人紛紛大笑。

李泱喝了不少酒,又喝的急,面頰已是緋紅一片,身後歌舞吵鬧聲不絕,繁華似錦,連花燈都似乎格外的亮。夜風起了,便有些涼,吹醒他微醺的醉意,在一處昏暗的拐角,他猛然駐足,對身後的內侍道:“你們先下去。”

方才他仔細地用目光搜尋過,在府中並未見游夙,原以為他不回來,沒想到在這裏看到了他。夜色深沈,燈光明明滅滅地映在游夙的臉上,勾勒出他起伏的側顏。

“殿下走的好急,是要回去看王妃嗎?”他步步逼近,轉眼便到了李泱面前,他嗅著對方身上的酒氣又聞見那行禮時的香薰氣,無端地有些煩躁,他靠回墻上,道:“是不是還要替你的王妃解纓卸妝?”他說著突然又笑道:“還是行合髻之禮?”

李泱不由自主地去撫了撫了腰帶,才驚覺今日他腰間空無一物,一日的疲乏忽然湧來:“你不是說要討喜酒喝嗎?酒都在前頭。”他無甚悲喜地看著游夙,這一眼近在咫尺,卻又恍如隔著萬千滄波,在茫茫夜色中顯得虛幻又迷離,此時他終於能看清游夙的神情,能發現他眼中的譏誚和戾氣。

李泱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又問道:“如今你再任要職,我也答應同你聯手扳倒李灃,你還要如何?”可是游夙卻答非所問:“方才你多次環顧,是在找我嗎?”李泱啞然,原來他一直沒走,倒是自己眼拙沒能看到他。他微微蹙眉看著游夙那張極致風流的面容,這世上愛不得東西太多,游夙便算是一件,這個人就像是有著劇毒的鴆酒,若是醉了便永無再醒來的可能。

李泱心中煩悶,頭痛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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