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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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果被門鈴聲鬧醒的時候, 才剛睡著沒多久——她睡前在整理東西,打算明天就搬出這套房子,新的租房也已經聯系好了。

她打著哈欠出去開門, 路過客廳看了一眼掛鐘, 都一點多了。這個點誰會來找自己?難道是對門的許嘉讓?

結果還真是許嘉讓。

他穿著件長款的風衣, 內搭件淺麻灰的毛衣,身姿挺拔、頭發柔順, 在走廊的燈光下帥得仿佛正要去參加什麽正規會議……這可是半夜一點啊!

宋果有些局促, 下意識地抓了下自己的頭發, 妄圖把一頭睡亂的毛順一下。

“在睡覺?”許嘉讓淡淡地問了句。

“嗯……”

許嘉讓瞥了他一眼, 移開目光, 卻又看到客廳裏放著的行李箱,於是不自覺皺了眉。

“額, 這麽晚了,怎麽突然來敲門?”宋果註意到他的神情,稍微移動了下身體,擋住他的視線。

許嘉讓移開目光, 淡淡說道:“平板坡項目出事了,餘支給你打電話沒打通,直接找了我。”

宋果順毛的手停下,擡頭看他:“出了什麽事?”

“坍塌, 造成了傷亡。”許嘉讓簡潔地解釋道。

宋果楞住:“什麽?!”

宋果立刻給餘支打了電話過問情況,不知道餘支是不是睡了,沒打通, 最後她直接聯系了在陜西駐紮著的督工負責常希。

常希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給宋果詳細解釋了一下事情經過。簡單來說,前段時間持續下雨,平板坡斜拉橋的施工地點土質變得異常疏松,最後造成了塌方,而正好有一個旅游團開車經過塌方地點,造成了兩死八傷。

許嘉讓站在門口,看著宋果打電話時臉色越來越沈重,最終垂眸思考著什麽。

宋果掛了電話,神情有些凝重,連和許嘉讓說話都有些心不在焉:“謝謝你過來通知我這個事。”

許嘉讓低頭看著她:“你打算怎麽辦?”

宋果咬著唇思考,最終說道:“我得盡快趕過去。常希已經在處理傷亡人員的情況,至於具體怎麽安排,我得過去在和那邊商討。”

“死人了”三個字強烈地刺激著宋果的神經,腦中無法遏制的久遠記憶的閃回讓她感到一陣陣的惡心。她按著太陽穴,不斷暗示自己要冷靜,不要產生不必要的聯想,要優先思考接下來安排哪些事。

她完全沒覺察到她已經害怕成什麽樣子了。

許嘉讓沈默了一會兒,問道:“現在訂飛機票吧。”

“現在應該不行,航空公司至少明早才能訂明天的票。”

許嘉讓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說了幾句後掛了,問宋果:“三點的票,回去收拾下要帶的東西,兩點我在樓下等你。”

宋果楞了一下:“你也過去?”

許嘉讓沒理她,直接轉身走了。

宋果呆站著好一會兒,突然有點想哭。

……

淩晨三點,即使是Z市這樣熱鬧的大都市,街上也有些冷冷清清的。

宋果坐在副駕駛位上,一肘支在窗側,手撐在腦袋邊,看著窗外發呆。她大體上已經從恐懼中冷靜下來,因為強烈的情緒起伏導致整個人異常疲憊。

許嘉讓開著車,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宋果思緒有點緩慢,好一會兒回答:“先去固原華興陜西事業部,找那邊的人了解一下整個兒情況和他們的看法,然後去見傷患協調安撫賠償的問題。”

“想好怎麽說了麽?”

“固原華興那邊應該會和我這邊互相推卸責任,他們施工方和我們甲方各自該擔負多少責任估計得吵一段時間,必要的話我會考慮打官司。至於傷患……無論和固原華興商量的如何,總歸不能讓傷患失望。”

“我聽說死亡的兩人是一家人?”這次事故死亡的兩人和其中一名重傷者是一家人,夫妻倆死了,留下剛念初中的兒子。

話落卻是一陣沈默。

許嘉讓一邊轉彎一邊瞥了身邊的人一眼,機場就在路的盡頭。最後一段路,宋果一直沒說話,直到車停下,她才輕輕回答:“嗯,是啊,那個孩子可怎麽辦呢?”

許嘉讓正要下車,聽見後回頭看了她一眼。他本能地覺得她有些奇怪,想問點什麽,但想到那張被歸還的畫,便不再開口了。

兩人進了機場,機場裏零星有一些旅客,每個人都很沈默,襯得整個兒建築的氛圍都沈默起來。

等行李托運時,許嘉讓突然問道:“剛才看到你客廳的行李箱,你準備搬走了?”

宋果摸了摸鼻子,回答:“額,是啊,麻煩你好久了。”

許嘉讓辦理好托運,問道:“原本打算什麽時候搬?”

“原本是打算明天……哦對了現在已經是淩晨了,應該說是今天白天。”宋果一邊回答,一邊向工作人員搬離托運。

剛辦完,宋果一轉頭卻發現許嘉讓已經走遠了,完全沒等她的意思。

宋果懵了一下,長吸一口氣追上去:“哎,你等等我啊!”

許嘉讓完全沒搭理她。

宋果到候機室的時候,許嘉讓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托他的福,兩人的票是頭等艙,而對應的VIP候機室也非常舒適,此時整個兒候機室就他們兩個人。

她走到許嘉讓身邊,遞給他一瓶剛裝了熱水的保溫杯:“喝點熱水吧,我剛看屏幕飛機要晚點一個小時。”

許嘉讓沒理她,兀自閉著眼,還把手擡起來蓋住眼睛了。

宋果默默坐到邊上的位置,過了一會兒,又跑到自動販賣機裏買了盒□□紅燒牛肉面泡上,熱水一倒整個兒候機室都是香味。

許嘉讓終於睜眼,看泡面盒的眼神裏帶著點……嫌棄。

宋果發現,問:“你受不了這個味嗎?那我去外面吃。”

許嘉讓看她一眼,沒說話,又把眼睛閉上了。

行吧……

宋果端著泡面碗到候機室外,也不在意形象,直接盤腿靠著墻坐下了。

她有點胃疼,應該是太餓的緣故,但其實她並沒有什麽胃口,人害怕的時候總是不容易有胃口。

十年的時間很長,可以治愈這世上大部分的磨難,但也有一些治愈不了,宋果覺得再來十年,少女時代那場與暴風、橋、江水有關的事故創傷也難以忘懷。

宋果想,也許每個人都會有忘不了的事。對她來說是逝去的親人,而對許嘉讓來說就是那個闖進他晦暗少年時代的少女。

許嘉讓聽見候機室門關上的聲音,睜開了眼睛,候機室是透明的,能看到宋果坐在外面吃面。

他看了她好一會兒。

班機四點十分終於到了,兩人上了飛機,因為票訂得緊急,兩人的位置並不在一起。

宋果把隨身帶的小包打開,打算拿耳機出來聽聽音樂,耳機線夠到了她放在包裏的那塊天青的玉制書立。

她低頭看了一會兒,書立還差一點能完成,而後天就是許嘉讓的生日了,所以她把它帶出來,打算有空的時候弄完,好及時送出去。

生日得在工地上過了吧……

她瞅著書立上的雕花看了一會兒,似乎有什麽摸不著抓不著的東西一閃而過,等細想又想不起是什麽。

許嘉讓坐到座位上,隨即無意識地看向一個方向,斜前方三排是宋果,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收回目光。隨身小行李包的拉鏈開著,能看到裏面的畫筒,他看了一會兒,又把目光移向窗外。

飛機還沒起飛,能看到停機坪邊有一塊巨大的廣告牌。這幾年喪文化似乎成為一種潮流,連廣告都隨處可見的“喪”字。

從這次字本身的意思來看,其實代表一種失去感。而如今文化語境下,這個字的意義更多是不想再掙紮的放棄。

他並不常關註潮流文化,此刻卻安靜看著那塊廣告牌好一會兒。

作者有話要說:  新的一年啦,大家新年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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