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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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榆和魏柯關系不好,平時根本不聯系,不知道他突然出現算幾個意思,也沒有想知道的意願,送走老K就轉身離開。沒走幾步,他的腿突然邁不動了,是被一柄長柄傘從後面勾住。

“去哪兒?”魏柯的聲音波瀾不驚。

“跟你有關系嗎?”謝榆不耐煩道。

“我是你哥哥。”

“呵呵。”謝榆笑得不屑。

“我還花了250萬替你還債。”魏柯意識到之前的理由不夠充分,又補上一句。

“哦,難不成我被你買了麽?”謝榆冷笑。

魏柯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但是很快又恢覆了面無表情的模樣:“我要你做一件事。”

“那可不,畢竟250萬呢,哪能白白給我花呀?來來來,我洗耳恭聽。”

“這裏不方便說,跟我來。”

魏柯的家就在不遠處,是步行就能抵達的高檔小區,謝榆在這附近租房子,知道這裏的一平米房價就抵得上自己好幾年的收入,心裏不是個滋味。他們倆雖然是雙生兄弟,但就因為魏柯早出生半分鐘,謝榆一直被他壓得翻不了身。從前下棋是這樣,長大以後房子、車子也是這樣,大概以後的人生也會如此。

魏柯的家幹凈整潔,沒有人煙。他進門之後沒有摘墨鏡,也沒有放下那柄長柄傘,而是拄著它在椅子上小心翼翼落座,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坐。”

謝榆翹著二郎腿散漫地坐下,這是魏柯最討厭的姿態。

“你怎麽知道我在日月光?”

“你發了朋友圈定位。”

“我把你屏蔽了吧?”

魏柯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你沒有屏蔽小真。”

謝榆的心狠狠被刺痛了:“小真……”

他想問小真最近還好麽?她還下棋麽?她人現在在哪裏?……可是再多的話到嘴邊都說不下去了。五年過去,物是人非,這些無關痛癢的閑聊改變不了任何現狀。謝榆低頭,錯開了話題:“你剛才說要我做什麽事?”

“我要你做我的替身棋士。”

謝榆“啊”了一聲,替身棋士是什麽玩意兒?

魏柯仿佛會讀他的心:“替我上場下棋。”

謝榆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大哥,你世界排名第一。”

“並列第一。”魏柯糾正。

連輸兩場,他的積分掉到與排名第二的程延清齊平。而下一場,他就要與程延清正面對決了。

“你到底抽的什麽風?你自己好端端的,要我上場幹什麽?”謝榆質問。

魏柯陷入了沈默。

謝榆於這沈默中覺察到了可怕的隱意。他比誰都清楚魏柯對圍棋的瘋狂。五年前魏柯為了自己的棋路,親手毀掉了他的前途,這樣的人沒有道理突然將世界排名第一拱手出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魏柯此時此刻並不是好端端的。

長柄雨傘,墨鏡,再聯想起之前的報紙頭條,弈城網上瘋傳的GIF動圖……

“你不會是……”謝榆話沒說出口就憋了回去,那不可能,絕對絕對不可能。

“沒錯。”魏柯印證了他可怕的猜想,摘掉了臉上的墨鏡,底下那一雙純黑的眼睛沒有焦距。

魏柯瞎了。

“怎麽回事?”謝榆驚愕。

“神經膠質瘤壓迫到了視神經。”魏柯沒有起伏地敘述著自己的病情,仿佛在說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謝榆放下了擱在沙發椅背上的手,也放下了二郎腿,仔細回憶今天晚上魏柯的行為舉止。從魏柯出現在日月光開始,他就表現得完全不像個盲人。他的神態很從容,走路也很穩當,沒有用長柄傘探路的多餘動作,回家時甚至還領了路。如果不是墨鏡和那一出網上瘋傳的第143手,謝榆一定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魏柯沒有時間怨天尤人:“我現在看不到棋盤,不能上場,你替我去。”

“不要開玩笑了!”謝榆猛地站起來往門外走,“走,現在跟我去看醫生!”

“應氏杯四年一度,不能錯過;中日韓三國擂臺賽,我是中方主將。我還在比賽中,我得打完這個賽季。”魏柯平靜地回答。

“對,你還在比賽中瞎了!”

“所以我才輸給了對手。”魏柯自負地揚起了下巴。

“命都快沒了,還計較什麽輸贏?!”

“我當然看過醫生,也在保守治療。”魏柯從謝榆的氣急敗壞中聽出了幾分關心,這讓他笨拙地解釋了一句自己的病情。他覺得交代得夠多了,繼續平靜地命令道,“現在我的身體狀態不適合出現在公眾面前,也不能參加賽事,你和我長得一模一樣,我要你假扮成我的模樣上場,我會在微型耳機裏指導你下棋。”

謝榆看了他半晌,冷笑出聲:“你要瘋,我還得陪著你瘋?”

“我買下了你。”魏柯道,“250萬。”

“哦,我應該感恩戴德咯?”謝榆站起來狠狠踹了腳他坐的椅子,“如果不是五年前你做的好事,我現在也不會是個要仰人鼻息的窮光蛋!更不會因為贏了幾幅棋就被人當孫子打!”

“如果你不是謝榆,而是魏柯,你就不是仰人鼻息的窮光蛋,全世界都會盼著你贏棋。”魏柯朝他伸出了手,“小榆,我知道你還喜歡下棋,和哥哥一起去做棋壇第一人,好麽?”

謝榆的心臟跳漏了兩拍。

曾經他做夢都想聽魏柯這樣說。可是現在,他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哥哥偶爾的誇獎就歡欣雀躍的孩子了。

他狠狠打開了魏柯的手:“你什麽時候管過我喜不喜歡?怕是你現在困獸猶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了,所以才回來找我!我告訴你,我根本不愛下棋,你知道我今天幹什麽去嗎?我要去做英雄聯盟職業選手。電競才是未來,圍棋已經死了,你就跟著圍棋一道,挫骨揚灰吧!”他在魏柯耳邊毒蛇般低聲輕語,眼看他波瀾不驚的臉變得扭曲,才揚長而去。

一走出門外,謝榆便脫力地滑坐在地,臉上的兇惡仿佛從未存在過。他曾無數次惡毒地祈禱:讓魏柯失敗吧!讓魏柯跌下神壇吧!但當這一天真的來臨,他竟感覺不到大仇得報的快慰。他驚慌失措,他痛徹心扉,他怨天尤人……這些本該屬於魏柯的情緒,全都潮水般向他湧來,讓他清楚地是意識到他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存在。即使他不曾分享魏柯的榮耀,卻會和他一起疼痛。

這個時候,口袋裏的電話響了,是老K:“ECG經理剛打電話給我,讓我們去參加二隊的選拔!”

謝榆想起方才KTV中的惡鬥,萬萬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事:“我們和那姓蔡的都這樣了,還參加選拔?”

“蔡老板那邊已經沒事了!”老K打著包票,“他跟我發信息說,他喝高了撒酒瘋,叫我們別往心裏去。作為彌補,他幫我們在戰隊經理那裏打了個招呼。”

“態度變得那麽快?”

“好了好了,別管他了!”老K似乎不願意多提其中的細節,只婆婆媽媽囑咐道,“明天ECG內部選拔賽,從青訓營升二隊,我倆加個塞,如果打得好,直接就能簽約。早上八點到俱樂部,不要遲到了。”

謝榆放下手機,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塵埃落定後死水般的平靜。

“就這樣吧。”他麻木地想。

自打五年以前,他和魏柯就走上了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魏柯現在朝他伸手,不論是為了自救,還是為了救游戲世間的他,都為時已晚。他不可能一次又一次為了魏柯犧牲自己,去做他的影子。

他回頭看了眼魏柯家緊閉的門,插著褲兜走向了萬家燈火。這一次是他自己的選擇,他放下了棋盤,要與老K一起征戰召喚師峽谷。不論謝榆喜不喜歡,這總歸是一個新的開始。

而在門的另一面,魏柯收回了緊貼在門上的手,撥通了電話:“餵,是日月光麽?請給我3108客人的聯系方式,我要跟他商量一下賠償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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