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有絲絲暖風吹過, 柔軟輕盈，帶著泥土特有的潮濕微腥。

類似翻土的聲音響在身側, 池墨身體舒展, 緩緩睜開眼睛。

入眼的便是藍天白雲屋檐，靜謐美好，恍惚到了天堂。

“哢嚓。”身旁傳來一聲脆響，池墨起身，這才發現自己躺在房前一躺椅中。

躺椅上墊著柔軟的被褥，躺椅後，是一排小平房，煙囪中還有縷縷青煙排出。

房前是一大片土地，周圍用籬笆隔開。

幾個活死人動作僵硬的拿著鐵鍬翻土，剛剛發出的聲音便是一活死人把鐵鍬桿不知怎麽弄斷，正一臉茫然的環顧四周。

“我艹，讓你翻個地就這麽難！這個月第幾把了！”一女人從屋中沖了出來，身上還圍著粉紅碎花小圍裙。

活死人委屈的縮著肩膀, 被女子罵的慘, 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醉舞？”池墨仍是認得她, 欲出聲, 只覺得嗓子疼得厲害，如被磨石擦過一般。

“唉？”女子聞聲轉過頭來, 頓時眼睛一亮, “池先生, 你醒了！”

“天天還有甄幾道, 他們在哪？”池墨拼盡力氣，說出的話嘈雜難聽，每一字，都如同要咳血一般。

“他們在裏屋，天天轉化的很好，甄幾道害怕天天控制不住自己，傷到你，所以在裏面暫時不敢出來，你先不要開口說話，緩緩嗓子。”醉舞有些局促的在圍裙上擦擦手，“還有，之前的事，謝謝你。”

“謝我？”池墨只覺得好笑。

“甄幾道告訴我了，是你拿出的東西，促使我們二次進化，讓我和她沒有像其他活死人一樣，徹底失去控制。”醉舞有幾分不好意思，“之前喝多了，害的你與甄幾道錯過，還有我經紀人，也不是個好鳥，你別理她。”

池墨不語，神色微沈。

“墨墨，你醒了！”甄幾道從房中疾步走出，興奮的一把抱住池墨，不住的蹭了幾遍。

“天天……”池墨嗓子痛的厲害，如刀割一般，快說不出話來。

“天天進化的，很成功。”甄幾道苦笑，“畢竟是我的兒子。”

池墨低頭，緊閉雙目。耳畔回蕩的是天天稚嫩的問詢，“如果天天永遠長不大怎麽辦？”

“不要留下天天一個人，天天會死的……”

小家夥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但命運也從不放過他。

甄幾道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抱緊懷裏的人，企圖通過這種方式，分擔屬於他的痛苦。

醉舞在一邊看著，悄無聲息的邁入廚房，生怕打擾到兩人。

不知過了多久，廚房中散出陣陣菜香，甄幾道小心拉著池墨，坐於木制餐桌前，端來一碗米飯，遞過竹筷。

“墨墨，吃一點吧，這些菜都是我們自己種的。”甄幾道蹲在池墨身邊，微仰著頭，眼睛一如往常黑亮。

“墨墨你看到了嗎？院子中的活死人，就是我第一批實驗品。他們都是異能者感染為活死人，我給他們只喝了一點點你給的水，你看看他們，他們是不是和其他活死人不一樣？”

池墨看向院中，看那幾十個翻地的活死人，眼睛仍是灰白，但卻沒有任何襲擊自己的意思。

“我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控制活死人對血肉的渴望。”甄幾道仰頭凝視池墨，“可能我是第一個擁有智慧控制力的活死人，我可以壓制大批同類。”

“我現在一刻都不敢休息，生怕一個疏忽就放出那些活死人。”甄幾道頭輕輕挨上池墨腿側，像是想汲取一些溫暖。

池墨目光空泛，勾唇笑了笑，擡手摸上甄幾道的頭發。

感觸到輕柔的撫摸，甄幾道忍不住貼緊這唯一的溫暖，露出久久不見的笑容來。

“快吃點東西吧。”醉舞局促的取下圍裙，“我們好久沒做飯了，都是啃肉幹和生菜過來的。我現在還是一看到火，就忍不住想摸上去，真是傻了。”

池墨端起碗來，白瓷碗上印著青花，幹凈又淡雅，碗裏的米雖不白，但米香味濃郁。

甄幾道註視著，看池墨夾起小米團來，放入口中。

像是打破了什麽禁制一般，屋中的氣氛緩和下來，甄幾道一手挪來椅子，緊靠著池墨坐下，笑瞇瞇的給池墨夾菜。

“我回來了！”一道清亮的女聲傳來，醉舞迎上去，兩眼一瞪，“快去洗手，滿腿的泥，臟死了！”

池墨就是不轉身，也知道來者何人，只是一個晃神的功夫，碗中便被甄幾道夾菜夾的冒了尖，池墨說不話來，只能默默咽菜，腦海中還是天天幼小無助的模樣。

“情況似乎不太對。”女人一邊擦手一邊坐過來，“我打聽到了，似乎京都基地的人也在往這裏趕，他們對二次變異的我們似乎有什麽誤解，對你的誤解更大。”

這話是對著甄幾道說的，甄幾道順手又給池墨夾菜，“他們說我什麽？”

“說你是什麽活死人的王，如果控制你，活死人也會被解決。”女人沒有絲毫隱瞞的意思。

“我呸，以為這是拍電影呢？”醉舞滿臉嫌棄，“他壓制活死人對血肉的欲望已經夠艱難的了，這些人怎麽就不怕亂呢？”

“我之前有感覺。”甄幾道看著低頭吃飯的池墨，聲音沈穩，“有人似乎可以利用藥物促使我們腦中的東西排出，他們抓了不少活死人做實驗，但只能排出成蟲，不能排出蟲卵，還是沒有用的。”

“他們會不會就以為你腦子裏的那是什麽蟲王之類的東西，逮著你去排出成蟲？”醉舞大膽設想。

“那他們便完了。”甄幾道挑眉，“沒有我壓制活死人，他們會死的更早。”

“可是他們不知道啊？”醉舞一臉擔憂。

“就是我們說了，他們也不一定相信。”女子一攤手。

“算了，吃飯吧。”甄幾道看向池墨，露出笑來，“命運這種東西，早已經定下來了，我只想享受現在擁有的，否則我會失去更多。”

醉舞與女人對視一眼，雙雙低下頭去，端起飯碗吃飯。

池墨的嗓子修整了半個月，才算是能無阻礙的說出話來，只是聲音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如清泉擊石，反而是沙啞低沈。

天天轉化的極快，第七天時已能在窗戶另一邊喊爹爹，池墨笑著點頭應和，等天天轉身，才流出淚來，被甄幾道擁在懷中。

一家三口再次相聚，卻恍若隔世，看起來什麽都沒變，但卻實是什麽都變了。

池墨現在更願意呆在院中，坐搖椅上看著一群神志初開的活死人種地，比起那群稱之為“人”的團體，活死人倒是來的更幹脆些。

不願意幹了，便把手裏的工具一扔坐地上，若是突然喜歡上了一株菜苗，哪怕是刮風下雨也要守在嫩苗旁邊，笑的一臉傻氣。

工具被折斷，便自己去尋棵樹來，砍成之前模樣，不被醉舞發現便是極好，被醉舞罵了，也只能委屈巴巴的挨著，下次還敢。

池墨分出大量的月泉水交與甄幾道，有時候天天嘴饞了，自己便挽袖下廚，甄幾道在一旁剝蒜掐蔥，如做手術似的嚴謹。

在炒菜時，還拿幹凈手帕給池墨擦擦額上的汗珠，飯後洗鍋擦桌，著實有幾分賢惠的模樣。

西北基地與京都基地聯手攻來的時候，池墨還在教一活死人如何正確的播種。

層層疊疊的活死人護住小院，甄幾道親吻池墨額頭，帶著醉舞與她經紀人離開小院。

天天在一邊用泥巴捏小人，池墨一直等待著，外面嘶吼聲震天還是飄出滾滾濃煙，池墨不是不想出去助戰，只是那些靈智初開的活死人堵的嚴嚴實實，不讓池墨與天天離開小院半步。

戰爭持續了一天一夜，天亮了，但甄幾道卻沒有回來。

隨之而來的，是活死人的□□與被拖回來的女人。

“甄幾道，甄幾道被他們抓住了。”醉舞滿臉灰混著血，想哭卻是只能流出一點眼淚來。

“我們解釋了，他們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們，甄幾道一直都壓抑著大批活死人的嗜血性，他們自掘墳墓，他們不願意放過我們！”醉舞語無倫次，抱著女人上半身抽噎著，“她受傷了，被異能者傷的很厲害……”

醉舞看著池墨沈默的拿出繃帶與藥品來，用泉水沖洗女人傷口，都是露骨的重傷，裏面白森森的骨頭一不小心都能凸出來，所幸活死人沒有痛覺，哪怕池墨手顫抖著沒了輕重，也半分怨言都沒有。

黑夜再次來臨，池墨穿戴嶄新的衣物，拿出藏於空間，真正的研究成果，推開層層疊疊的變異活死人，往外走去。

“爹爹。”天天沖出來一把抱住池墨，幼小的身體冰涼又柔軟。

“爹爹不要出去，他們會把爹爹關關起來，會欺負爹爹的！”天天緊緊抱著池墨不放手。

“不要怕，爹爹會帶爸爸回來。”池墨輕柔的撫摸小家夥的頭頂，一如往常的柔軟。

“爹爹帶不回來爸爸，但別人可以。”小家夥堅定擡頭仰視池墨，口氣如老者一般，“答應天天，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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