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墨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呼了一口氣後，拿下浴巾來, 動作溫和的拉起甄幾道一條胳膊，像給天天洗澡一般的, 給這人搓澡。

活死人的皮膚都很脆, 一個不小心就能弄出汙血來, 池墨戳了戳甄幾道的皮膚, 似乎還有韌性和彈性, 不怕一搓就掀起一塊皮。

天天小，平常又乖的緊，洗澡時不哭不鬧, 還能給池墨唱首《數鴨子》, 但這甄幾道再怎麽也是個成年人，看樣子至少三四個月沒洗過澡, 池墨搓的十分艱辛。

更讓池墨面紅耳赤的，是這人發出的聲音。

“嗯啊……”

“嚇……”

“啊……墨墨……”

知情的明白是在洗澡, 不知情還以為裏面正在發生什麽兒童不宜的事。

池墨記得甄幾道在末世前的聲音，成年男性的聲音，穩重, 聲線優美, 帶著淡淡的性感, 雖說沒有嚴城的富有磁性, 但也是玉石之聲。

哪像如今這般沙啞迷離, 如同陷入□□的欲望中無法自拔, 被勾的少了魂一般。

池墨單單是聽著，就忍不住的下手輕些。生怕這人再來兩聲喘息，自己跳黃河都洗不清。

一個澡洗的池墨腿有些發軟，倒是甄幾道，洗完之後，總算是像了人。

俊美不減當年，眼睛和頭發是越發的黑亮，能和天天有一拼，薄唇不像其他活死人那般灰白，反而是鮮紅欲滴，如同擦了血一般。

池墨看著甄幾道黑色的指甲，拿出指甲刀來。甄幾道溫順的伸出手給池墨，池墨剪了半天，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反倒把指甲刀給崩了。

指甲刀雖小，但也是生活必需品，末世中因為人口稀缺，早就沒人再去制作這些小玩意。

池墨捏著崩壞的指甲刀，深吸了一口氣，保持平和的心態，默默收入空間。

甄幾道純真的看著池墨，嘴角含著笑，七分甜意三分傻氣。

“我的衣服短一些，你將就一下。”池墨拿出一件套頭衛衣，和一條運動褲來，遞給甄幾道。

池墨多的是襯衫和修身褲，可惜這些甄幾道都穿不了，寬松些的衣服勉強還能裝下這人。

甄幾道接過衣服，低頭看了看，擡頭對著池墨又是一個大大的笑：“墨墨。”

池墨看向天天，天天歪頭：“之前的衣服，是老爺爺幫爸爸穿的。”

“老爺爺？”池墨警惕起來。

“就是寒叔叔的爸爸，天天以前見過老爺爺，老爺爺對天天很溫柔，還幫天天把衣服給爸爸穿好。”天天毫無防備的開口。

“你去的時候，老爺爺就在？”池墨突然想起了什麽。

“嗯嗯。”天天乖乖的點頭：“天天去的時候，老爺爺和爸爸在說話，是老爺爺放出的爸爸。”

寒老放出甄幾道？池墨看向玩著衣服的甄幾道，不由得迅速思索起來。

寒老極有可能看出了自己的離意，他放出甄幾道，肯定不是為了讓甄幾道在基地裏放肆。

“會不會是……”小北眼睛一轉：“寒老怕你引的寒宜室失控，所以放出甄幾道，讓你不得不走。”

“寒老心思縝密，做的事，通常都是一石多鳥。”池墨走了過去，幫甄幾道套上衛衣，提好褲子，“既然他有讓我走的意思，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池墨俯下身去，給甄幾道穿上襪子，系好鞋帶。剛一起身，就被甄幾道抱起來轉圈圈。

“我去。”小北轉過頭去，不想再看這兩人：“行了，快走吧，天都黑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你之後要小心。”池墨從甄幾道懷裏擠出來，抱上天天，對小北囑咐：“床底下的箱子裏給你留了些食物，你也不必省著，想必等寒家掌權，你們的待遇就會提上來，到時候也不會再為飲食發愁。”

“寒老是個聰明人，可惜年紀大了。”小北也是略有感嘆，“八十歲高齡，也不知道能撐到幾時。”

“寒老謀略得當，目光長遠，哪怕在死後，你還在他的掌心裏。”池墨看向天天，“天天，向小北叔叔告別吧。”

“小北叔叔再見。”天天聽話的擺手，“天天會想你的。”

“這還差不多。”小北揉了揉眼角，“你這小子，別給你爹添亂，要一直乖下去，懂不懂？”

天天在池墨的懷裏，傾下小身板，親了親天天的臉頰：“天天知道了，小北叔叔也要保重身體，哪怕叔叔自愈力很強，也不要一直擋在別人前面，老是受傷，天天會心疼的。”

小家夥說的一板一眼，差點沒引的小北飆出淚來。

“你個小寶貝啊，真是……”小北含著淚，狠狠親了天天兩口，“快去吧，叔叔會一直記著你。”

池墨沖小北點了點頭，拉著甄幾道出門。

夜晚的燕京基地異常的寂靜，太陽能路燈散發不甚明亮的光線，池墨帶著兩人到基地外圍的一戶廢棄民宅內，放下懷中的小家夥，小聲囑咐兩人。

“這裏是基地農場附近，這間民宅離玉米實驗田極近，我上次來過。”池墨看向天天，“等會要把帽子和口罩戴好，以防被玉米葉子刮傷，知道嗎？”

“玉米實驗田外圍，有巡邏崗，五十米一座，夜晚每半個小時，黑制服會巡邏一次。我們只要岔開他們巡邏的時間，穿過一片鐵絲網，就可以離開基地。”

“天天要乖乖的，無論如何都不要發出聲音來，知道嗎？”池墨低頭囑咐小家夥。

“還有你，一定要緊緊的跟著我，牽住我的手，絕對不可以離開，可以做到嗎？”池墨嚴肅的看向甄幾道。

一大一小對池墨眨眨眼，沒有出聲。

池墨看著這同頻率的父子兩，不知為何，心底升出些不祥的預感來。

池墨低頭看了眼時間，微微打開民宅的後門，打量這一片玉米實驗田。

漆黑一片的玉米地，偶爾有幾聲蟲鳴，夜風淒淒，回響著葉子晃動摩擦的聲音。

黑暗與靜謐中，唯一的光源就是五十米一座的巡查崗。

池墨在空間中吸收一枚金色的小球，以便控制鋼絲網。

池墨再次看了眼時間，抱起天天，伸手拉住甄幾道，悄無聲息的鉆入實驗田。

剛開始一切都很順利，三人在與人齊高的玉米桿中穿行，眼看著就要過了巡查崗，池墨只覺的手上一滑，再回頭時，已沒了甄幾道的身影。

池墨迫不得已，回身去找，卻沒想到，玉米地中突然竄出一條狗來，“汪汪”直叫的追了過來。

池墨心道不好，抱著天天就跑。黑制服追著狗叫聲趕來，在一片“別跑”聲中，池墨被六七個黑制服堵住了路。

“嘿，我就知道有些人晚上不安分，竟然敢來偷這裏的東西。”黑制服堵住了池墨，手電筒閃著池墨的眼睛，“不要掙紮了，把帽子摘下來。”

池墨低著頭，引導體內的一股熱流緩緩而出。

又一道光照來，一個男人從另一邊過來，朝幾個黑制服做了個手勢，黑制服們面面相覷，最後竟然散去。

男人站在池墨面前，沈默著不開口。

池墨微微擡頭，看到了熟悉的皮質半手套。

“a？”池墨沒有想到，竟然能在此處看到這人。

寒宜家曾經說過，a是寒老的人，但在上一次，a卻在副領主女兒身邊做保鏢，如今a站在這裏，池墨腦中有條線，隱隱的快要連起來。

“是寒老讓你來，解決我們？”池墨後退一步，抱緊了天天。

a沈默著，在手電筒的光線下，靜靜的看著池墨。

“張教授，應該就是你殺的吧？”池墨不善的盯著男人，自己似乎從頭到尾都沒有聽過這人說一句話。哪怕是自己上次冤枉他殺了小北，他也是默不作聲，如同啞巴一般。

之前還有手機短信可以作為交流，如今早就沒了那東西，倒是有了妨礙。

池墨看著a從口袋中掏出一個黑色的小裝置，在上面點了幾下。

“你是何如知曉。”

機械的男聲響起，如同讀電子書的語調一般，平穩又詭異。

“表面上看，張教授是上吊自殺而亡，自殺的工具，也是他自己的東西。”池墨抱著天天，穩住語氣，“但是，據我所知，張教授末世前是個喜愛垂釣之人。喜愛釣魚的人都知道，釣線的綁法，關系到線的拉力強度，好的綁法，能避免不合理的斷線。平日裏，張教授在綁書時，打的結也和我們一般人不同。

你不是他身邊人，不知道這一點，所以你的綁法出了差錯。”

a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池墨的推斷，也像是承認自己是殺死張教授的兇手。

a在點頭之後，便再無舉動，只是靜靜站著，大有敵不動我不動之勢。

池墨往前一步，a也只是淡淡的擡了擡眼皮，沒有任何要出手的趨向。

“你到底想做什麽？”池墨警惕的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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