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得罪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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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的比較特別。”

“怎麽講?”

“哼哼!”袁華笑,握著申漾的手,道:“老師的畫展,你還記得吧?我把它們收集到一起,又求我表哥分了一半展子……”

“嗯,我記得。”申漾恍然,原來當年韓斐的那個畫展是袁華一手策劃並執行的,那時候他才高三!

“金成呢?”

“也記得,那個包打官司的女孩。”申漾點頭,他記得那個假小子一樣的女孩子,可是袁華剛剛為什麽會向那個警官校友問起金成呢?

“嗯,她喜歡老師。”

“這她說過。”申漾示意自己記得,無需過多解釋。白平雲和駱驍也放下筷子,聽袁華講這段沒頭沒腦,聽起來關系十分迂回的故事。

“當時她說我‘不要臉,不過是仗著家裏的本事,連表親都用上了,有什麽好得意’這樣。”袁華把金成說話的樣子學得惟妙惟肖,申漾噗嗤一笑。

袁華道:“那我肯定不會認輸,就說‘我有,你沒有,這就足夠我得意了!’這樣。”

“噗!”駱驍沒忍住,拍著桌子哈哈大笑,直呼這話太不要臉,果然是混子出身。

“我其實就聽過這一句。我以前是混子嘛,他們都覺得我給家裏丟臉,所以不怎麽說起我。”袁華說著,親昵的晃了晃了申漾,道:“我可沒騙你,我跟老師的事你全都知道了,這是最後一點秘密,以前沒說這個,實在是因為金成那張嘴不饒人的很,太丟臉了!”

申漾恍然,袁華確實和他一樣,時常不知道應該怎麽說起那些凡塵俗世,連提起的機遇都沒有,所以他們都不主動說,以至於拖到現在他們依舊只是擠牙膏一樣,碰上了的時候,才說幾句相關的。

“你怎麽突然問起金成了?”申漾隨口一問。

“她家有點小本事,”袁華踟躕道:“那天聽過師兄說的話後,我就在想確實如此,我應該給自己攢點人脈,以備不時之需。”他怕申漾嫌他跟別人交朋友心思不純,他中午才對他說過這事!

申漾卻沒有嫌棄他的想法,只問:“你頭一個想到金成?”

“你在吃醋嗎?”袁華忽然側首看申漾,不讚成道:“那個女人有病,她總認為自己跟我是情敵!”

“哈哈哈哈!”駱驍哭笑不得,道:“她喜歡老師,你也喜歡老師,那你們可不就是情敵嗎?你喜歡醫生,回頭她也喜歡醫生,你們不依然是情敵嗎?”

“師兄啊,不要烏鴉嘴!”袁華忍無可忍,一邊抓著申漾,不讓他掙手一邊對駱驍道:“反正我就聽過這個,你呢?”

“我就無趣了,全都是陰陽怪氣的‘駱氏的小少爺’嘛,哼哼哼哼!”駱驍無趣的學了一番,乏味道:“所以我根本不跟那些人聯系,也做不來朋友,他們不是我駱驍的朋友,他們都只是駱氏的小少爺的朋友,當我不是駱氏小少爺的時候,他們就不認得我,沒意思。”

“哎,別看我。”見袁華看過來,白平雲道:“我是寒門生,跟你們沒得比,有本事比自身啊,這一項我有自信絕不輸你們!”

“學長耍賴,術業有專攻,比專業這本身就不公平!”袁華反駁道:“你會的那個我們都不會,打架我最強,賺錢當然是師兄暫時頭號……”

“還暫時呢!”駱驍指了指袁華,示意他狼子野心,還沒怎麽著就敢覬覦他的名頭了!然而他不怕,一副不服來戰的挑釁樣子,似乎就等著什麽人來搶走他“人肉印鈔機”的名兒!

“小漾兒呢?”駱驍忽然又道:“沒聽你說過家裏人啊?”

“這要怎麽說呢,”申漾怔了一瞬,見袁華等人都看著自己,他指著自己的眼睛,道:“我這樣,打小就跟著我奶奶在鄉下過,身邊的人躲我都來不及,哪兒會打聽我父母是幹什麽的!所以我還沒聽過什麽。”

說著,他前傾身體,小聲對三人道:“我爸是‘奔月計劃’的負責人,我媽是他的助手,我哥……據我所知,他曾經是航天局裏最年輕的科學家。”

“我去,你們一家子都是科學家!”駱驍驚詫道:“好高端啊!”

“我不是!”申漾聳肩,旋即無所謂道:“不過我們斷絕關系了,所以他們確實是一家子科學家,我是個大夫。”

白平雲怪道:“曾經?多久以前?”

“大約十五年前。他也就長我兩歲,那時候不過十七。”申漾想了想,道:“現在還是不是最年輕的就不好說了……我想就算有新人,也不會像他這麽年輕。”

“我有的時候突發奇想,”申漾忽然神秘兮兮道:“覺得也許我和我哥都是基因實驗的結果,故事裏不是常寫那種‘培優配對’嗎?懂我的意思吧?不然我怎麽會這麽冷冰冰的就像沒有什麽人情味兒一樣呢,對吧?!我想他也許是個比我成功的實驗體,而我的眼睛上出了點變異,所以他們都嫌棄我,才把我丟在鄉下讓我自生自滅。”

“……”

“真信了?!”申漾看著面前三人瞠目結舌的人,拍著桌子哈哈大笑,道:“我說著玩呢,這怎麽可能!”

“惡作劇!”白平雲點了點申漾道:“你呀,長不大!”

“嘿嘿!”申漾笑著站起來,幾人都吃完了飯,打算往九層去看看張奕,申漾照舊走在前面,忽而道:“醫院裏都不知道這事,張奕也只知道一點點,你們可別說漏了!”

眾人點頭示意知道了,四人一起走出食堂。

“跟你一比,”袁華跟在三人之後,忽然上前一步在申漾身邊嘟囔道:“我就覺得我是個屎粑粑,她說的對,我果然是廢物。”

“噗!”申漾笑,意有所指的打趣道:“哪裏廢物了?這麽大——塊頭!”

“……”袁華的臉騰的一下紅到耳根,捂著申漾的嘴忙喊哥哥,沒臉沒皮的求他別再這麽逗他了。

“噗哈哈哈哈哈!”駱驍簡直要被申漾笑瘋了,見那二人一個追一個的,不好好走路,和白平雲一人一個將他們隔開,道:“你後媽還是玉女掌門呢,你怎麽就屎粑粑了!”

“玉女掌門算什麽,說白了不過是個虛榮的賣臉人。”袁華嗤了一聲,道:“其實我爸媽都不算什麽,我那三對姑姑、姑父,五組舅舅、舅母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說白了,他們都是給我表哥打工的。我爸媽離婚的時候,兩人被我表哥罵得狗血淋頭,並把他們聯姻的時候約好的股份全都壓給我,那兩人離婚其實跟兩個凈身出戶沒啥差別。”

“!”駱驍張口結舌,眨了眨眼睛,揣測道:“你們家是純家族企業?說實話,我可不知道西北商會裏有這號人物。”

“西北商會?那是什麽?我要是從商也得加入嗎?”袁華懵懂道:“頭兒是誰啊?要是陳皓清的話咱就不比了,我甘居次席。其實後來我才知道,我媽當年能帶我走,也是因為我表哥,他說我爸太不成器了,他還說小孩要跟媽親一點,這才不容易長偏。”

“呸,”駱驍嘲道:“我離次席還有一段距離呢,你就在想次席!”

“人活著就應該有點奔頭嘛!”袁華嘿嘿傻笑,忽然指著前面,道:“哥哥你看,那是不是中午來喊你的小護士?”

申漾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她嗎?只是這回她不僅頭發亂了,身上的護士服也臟了,染上斑斑血漬。

“怎麽了?”

“申醫生,他們……來了一堆人……硬搬護士長……”

申漾拔腿就跑。

餘下三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跟著跑起來。

“他們……”小護士跟著跑起來,可她攆不上他們,遠遠的大喊:“護士長出血了……”

申漾怔了一瞬,跑得更快了。

“學長,你跟著小漾兒,”駱驍緊急安排道:“咱們按計劃行事。”

白平雲當即提速,跟著申漾擠進電梯裏,駱驍和袁華則各自拿出電話。

“快一點,快一點……”申漾心急如焚,白平雲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得先冷靜下來。

“叮——”

電梯門打開,迎面是一副擔架。

申漾眼睛一蹦,看著面前一群黑衣人,其中兩人擡著一副染紅的擔架,以及正在擔架上痛哭的張奕,這群混賬!

申漾怒吼:“放下她!”

“走!”另一個聲音蓋過申漾的怒吼。

張奕的丈夫從人群之後走出,得意洋洋道:“申醫生,我們拿到出院手續了,這是正常流程,費用也已經結清了,不勞你枉做小人了!”

“誰簽的?我的病人沒有我簽字,誰敢簽?”

“你說呢?”男人拿著出院單在申漾眼前一晃,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字,那是一醫院院長的字,院長的名字。

“!”怪不得這群混子一樣的人能進來,怪不得這事鬧成這樣,卻連一個醫院保安都沒來!

“識相的就讓開路,別得罪你得罪不起的人!”

“……”得罪不起的人……

申漾下意識遲疑了。

他懂,這是規則,是社會規則。

他知道社會規則是什麽。

師父說過,所謂社會規則,就是忍一時之辱,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讓自己能做更多有意義的事。

院長是申漾得罪不起的人。是上司,是領導,他背後還有有盤根錯節關系網,他擡個手,就能輕易將他捏圓捏扁,讓他再無未來可言。

院長也確實是申漾得罪不起的人。迄今為止,他在一醫院的所有特權都來自院長,無論是九層,還是他獨一份的無夜班,這些都是院長看在已逝的師父,曹昀的面子上而給予他的特別關照。

可是……

如果連眼前人他都保不住,還有什麽來日的意義可言?申漾問自己,如果連自己的朋友都幫不了,他憑什麽說自己是“救人活命”的醫者?如果連個求生的孕婦他都救不了,他算什麽大夫?

“王八蛋!”

男人正得意洋洋,見申漾站著不動,以為他果然是個識時務的人,而自己穩操勝券時,耳邊卻傳來這一聲咒罵。

“王八蛋!”申漾罵道:“你算什麽男人,看著自己的老婆躺在擔架上大出血,卻對我說出院!”

“你們又算什麽男人,擡著個大出血的孕婦還自以為是正義使者?”

“這可是院長簽的——”

“院長最忘八!”申漾吼道:“我明白告訴你,他下午確實找我喝茶了,也給我下了死命令。可這有違醫者本分,我不會認可,更遑論同意!”

申漾說著往前幾步,走進黑衣人群中。白平雲嚇了一跳,連忙跟了一步,生怕他被這群不知輕重的混賬群毆生吞了。

申漾自身罡氣極重,見慣生死的人,煞氣也極重,他忽然往前走,嚇得那些黑衣人齊齊往後退一大步。

何況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兇神惡煞的偉岸漢子,白平雲!

偌大的九層,忽然鴉雀無聲,只餘下張奕痛苦的泣聲。

“張奕……”申漾幾步走到擔架旁,彎腰拉張奕的手,輕聲喚道:“張奕,你能聽見嗎?我回來了。對不起,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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